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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户部 我能怎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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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怎么看?当然是站着看啊。越凌云腹诽。
几位大人火药味正浓着,这会儿点我,这就是昨日说的,明日朝堂便知?
感受到众人探究审视的目光,越凌云心里冷哼。
“启禀皇上,几位大人说得都在理。”越凌云接着躬身作揖,用特别真诚的语气接着说道,“民以食为天,稻种更换关乎社稷,皇上心系百姓,自然是比臣等考虑得更长远。”
众人的目光转移向了御座上的孟绝。
“至于承平县,蒙皇上圣恩,去年便已开始推广种植,今年已全县种植,至今为止,收成平均涨了三成,来之前我已与县衙主簿算过账,今年可足额缴税,百姓也有足够粮食过冬。”
眼见那钱大人还要说话,越凌云紧着上前了一步,站在他身侧:“钱大人担心的事,皇上又岂有不知,事实上除了京城周边这几个县城,远至琼州、常汀州,还有裕州和饶州,不少郡县都有种植两三年以上,皇上早已派了特使去各地查证,确实比现有的稻种更抗旱耐涝。”
“不错。老臣翻阅了早年的记载,在先帝一朝就有琼州地方官献种,描绘的图样和生长特性都与新稻种颇为相似,只不过当时……”吴光起顿了一下,补充道,“总之说是新稻,其实也在地方种了多年了。”
“祈大人刚刚说的一句话,下官非常认同,”越凌云朝祈大人拱手致礼,“先让百姓们能每日吃饱饭才是大事。”
祈大人神色稍缓,也拱手回礼。
“当然了,也不得不承认,口味比不了现有的。不过五六年前,我曾路过琼州,当时的稻米口感更粗糙些,这几年过去,当地农户年复一年的选种,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话说得这么明白,却仍免不了各种刁钻质问,好在越凌云是全程跟着下地直到收粮入库,那些问题也难不倒他,他逐一回答了,又接着扯出孟绝这面大旗:“承平离此处也不远,皇上日理万机,也曾亲自去承平县看了几次,各位大人若是来,越某必扫榻相迎;若是大人们嫌远,也可以去更近的长乐县看看,眼见为实。”
“此事就这么定了。”孟绝终于发话。
嘈杂的大殿这才慢慢静了。
“越卿在承平县治理有方,今日起着任度支司员外郎兼劝农使,户部与司农寺全权负责新稻种推广一事。”
“皇上,越大人资历尚浅,是否另择人选?”一老臣又奏本道。
“哦,莫非爱卿有更合适的人选?”孟绝起身,看向那位老臣。
那人眼神飞速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御史中丞卢诲,不见他有任何表示,像没听见一样,于是低头快速改口:“这……倒也没有。”
散朝出殿,不停有人恭贺他,越凌云站桩两个时辰,听了一耳朵的掐架,这会儿脑袋已经嗡鸣,强打起精神与众人寒暄致谢,便快步出了宫。
今日过后,恐怕要成某些人的眼中钉了。虽是重用,但同时也是靶子。
越凌云前脚回梨花巷,后脚院中就来了熟人。
“越大人怎走得这么快。”原是好久不见的王怀。
王怀大概是闷得太久了,话匣子一开就不停抖落,连带越凌云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被迫听了一耳朵。
他向来是跟在赵晖远身后懒散惯了,有事儿就召唤“头儿”,总有赵晖远恨铁不成钢地给他收拾烂摊子。自从赵晖远去了军中,他顶缺之后,见天的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事。以前见赵晖远还挺游刃有余,好像挺清闲,怎么他这么苦命。
“唉,还是当年在军中好啊。”王怀无比怀念。
“哪里好了,朝不保夕,也不知道哪天就丢了命连尸骨都捡不找。”越凌云有些累了。
“这么说倒也是,赵大哥当年跟着皇上尸山血海里趟,也是几次重伤,差点没救回来。”王怀嘟囔着。
王怀想起年幼时候,当时饿得没法子,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偷偷到战场边缘,去寻些值钱的东西卖,换口饭吃。他跑得慢,力气又小,找不到是常事,便是找到了一不小心也会被大他一些的孩子抢走。有一次实在饿得头晕眼花,便大着胆子往中间爬,打扫战场的官兵见了,便朝他拳打脚踢,幸而遇上了赵晖远救他一命。
“如今天下太平,若是大家都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该多好……”王怀早看不惯那肥头大耳的钱大人,今日听那家伙挑刺儿,那么多废话,都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踢他两脚,拿麻袋捆了扔山沟里,饿他十天半月的,看他还嫌不嫌米不好吃。
“这钱大人素来心眼小,还有他堂兄,你还记得吧,大理寺的,上回抓你下狱的那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怀好意提醒,“以后同朝为官,还得警惕着他们一些。”
越凌云看着他的脸,想起旧事,突然有点闹心。
不过既是好意来提醒,越凌云礼数周到地请他进院小坐。
王怀坐了片刻,又挑了自认为重要的京中人和事,叮嘱他莫要被有些人骗了坑了去,便说府里还有事,告辞了。
越凌云前脚刚送王怀出了院子,后脚就听见他与人打招呼。
“老李,你何时回的?也不来告诉我一声。”
“王二狗!我来找老孙商量点事儿……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同僚住在此处,我来看看。”
“同僚?”
声音渐渐低了。
两人似是攀谈了几句,便听得王怀道:“晚上老地方喝酒啊。”
越凌云这几日新上任,要理的头绪太多,常忙到夜里才回。这天回来得早,路过胭脂铺,想跟孙掌柜商量下把前院胭脂铺买回的事情,好让齐安他们把承平县的事情收拾完,尽快安顿。
进去却见得柜台后面的人换了。
“这位大人是要买胭脂吗?”掌柜的从柜台后出来,“店里新上了最近京城中时兴的颜色,大人可以仔细挑挑,送给家中女眷。”
声音有点耳熟。
“有一阵没来了,孙掌柜不在么?”
“他家中有事,我替他几日。”
“掌柜的贵姓?”
“敝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是那日与王怀打招呼的人。
越凌云找了个由头,说是家中有间屋子长时间未通风,让李掌柜找找有没有可以祛味的香料。
罢了,后院有几间屋子,暂时也还住得下。
又过了几日路过,就见孙掌柜依旧在柜台后拨算盘。
入了度支司,看了各地账册税目,越凌云这才明白为什么孟绝之前要从户部下狠手。
休养生息从来不是易事,千头万绪都是要钱字开道,窟窿是一边补一边漏。之前兰家倒台,户部已经大换血了一次,风气暂时还算清正,又或许只是暂时缩起头了。平日里按部就班,虽忙碌倒也各司其职。
户部尚书年岁大了,经常咳嗽得像要背过气,但神奇的是又每天按时点卯,雷打不动。
只是遇大事需要决议的,常常就是章程递上去了,三五天没动静,有时十天半月也不见回音。问旁人,都是见惯了的模样。
待朝堂上,皇上问进度,他就先惊天动地咳嗽一番,说一句就大喘气一次,什么“此事事关重大,咳咳咳……不敢有负……有负皇上重托,老臣……臣……与户部诸位大臣商议多次,……此事若想办成,需得……然……咳咳咳……”
咳得身边人都嗓子痒,忍不住离他远了一些。
“谁?户部尚书吗?”散朝之后,王怀在宫门外被越凌云逮住。
“是啊,你本家那位尚书大人。”越凌云揶揄道。
“哪里就本家了,”王怀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声音,“他每次开始念经我就得在耳朵里塞棉花。”
说着掏出两团棉花要递给他看,被越凌云一手挥开:“说正事。”
关于新稻种之事,司农寺那边主导,各司配合,进展还算顺利,但是新税一事,却迟迟没有进展,似在有意拖延。
承平县那边的新县令已到任,是从外地调任的,据袁行舟说尚好相处,只是越凌云先前在承平县推行的新税之事被搁下了。言说是不必操之过急,新税目前主要在几个富裕州县推行,等明年新税制度全面推开再说。京城周边权贵多,各县都是在观望,皇帝似乎也并没有催得过紧,有几个真正花力气干的。不然出了差池,或是政令有变,到时不好交代。
越凌云起先不明白,今日在朝堂上听户部尚书那一口气吊三回的说完托辞,多少也意识到了。
这并不是容易做成的事,既得罪人,又未必有好结果,倒不如放宽心躺平些,出那个头做什么。退一万步说,皇上若要一意孤行,出了岔子,便是追起责来,也能多几个人抗,少挨板子。
可是承平县等不了,本身优势不多,若不抢占商贸进京的要道,单靠农桑,日子也不会有太大起色。
即便现在已不是承平县令,但百姓哪认那么多,只会说是衙门朝令夕改。官府失了信誉,商会、商道,还有那些政令行到一半,若是放弃就要打回从前了,想再续上更难了。
何况……
“何况常汀州,还有北境那些虎视眈眈的蛮族,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恢复。”孟绝扔下户部尚书上奏的折子。
之前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几派人马争来争去,便由着老迈的户部尚书当吉祥物,可这吉祥物待久了,也该挪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