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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留京 “越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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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人,这可是江南有名的三月春,宫里拢共就这么几罐,皇上可是非常看重您呐。”陈公公递上精致的木盒,笑呵呵道。
这么稀少?
那想必值不少银子,最近刚好手头有点紧,可惜不能卖……
越凌云有点惋惜,手捧盒子愣了半晌。
“越大人?”陈公公见他走神,唤了一声。
“多谢皇上厚爱。”越凌云转身朝向孟绝,恭敬称谢。
孟绝略一点头,眼神又转向奏折。
李大人在奏折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比如琼州太热,这些日子日头太毒,不慎中了暑热,便是连上午也不敢轻易出门,比起来还是在承平熟门熟路,气候也宜人些……
又说最近屋中闹鼠患,总听见声响,却抓不住,恐怕早养得肥硕,他又怕老鼠,有时只敢点着灯睡……
提及去年七月带回来的稻种,想问问越大人新稻种异地而种,螟螣多否?听说有些地方不适宜种植,稂莠成排,莫要影响收成才好……若是顺利,也不枉被人误会追打。
看起来似乎是在嫌水土不服,想念承平县之类闲话家常。但与李峤共事,他深知李大人从来不是抱怨的性子。
“庄副统领,可还记得之前在琼州寻稻种时,被当地农户误作贼人追赶的事情?”越凌云问。
孟绝看向庄久:“竟有这等趣事,小九怎么也不同我说。”
庄久难得地有些不自在,这事儿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作为暗卫,哪有被人反过来追还不能还手的时候。
“我与李大人闲聊时说起过此事,民间都骂这种懒汉,可恶之处堪比泛滥的田鼠,百姓深受其害,见则人人喊打。”越凌云还记得李峤当时说过的话,“李大人说庄稼人过得艰难,种地是看天吃饭,遇到好年头,不稂不莠,奈何硕鼠环伺;年头不好时,螟螣太多,十去其三。”
“去年我同李大人一起巡视新开的田地,当时正好遇到田鼠觅食,他曾当场逮过一只,并不曾怕鼠。还有,承平县衙每年固定六月中旬前后翻晒书籍,去年回承平时正赶上晒书,因此稻种入库时人手不足,李大人也亲自来搬,当不会记错日期。”越凌云仔细回忆当时情境。
——并没有热到不能出门,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轻易出门?
——为什么会说怕老鼠,还说要点灯才能睡?
——明明是六月,为什么故意说错日期?
——李大人时常会去田间地头看庄稼长势,也曾下地去除过杂草,不可能不知道稂莠都是杂乱生长,不可能成排。
“如此说来,确实反常。”孟绝走到身侧,拿起奏折逐一看过。难怪李峤在奏折中特意提及越凌云。这些事情也只有熟悉情况的越凛,才能看出不妥来。
“李大人如今恐怕也是被盯住了,才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看样子常汀州事态不容再拖。”越凌云道。
常汀州老祐王突然暴毙,其次子孟绪不等中央诏令自行通告承爵,于礼不合,朝堂也为此有过争论,因此孟绝才会派卢诲过去。没曾想卢诲派不上用场,似乎反被那边抓了把柄,这才又派李峤过去探虚实。况且越凌云之前跟踪陆文劭到秦府时,就听过秦将军亲口说常州有异动。
鼠类偷盗打洞,早已肥硕;稂莠成势,早已吸干地力。
硕鼠、螟螣、稂莠……不得不除。
只是常汀州城内到底是何情况,这新祐王似乎不像他爹那样耐得住性子韬光养晦,就不知是想分而治之,还是野心膨胀,剑指京城?
没有实证,也师出无名,恐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找借口发难。
“不如……”越凌云还想说些什么。
“越大人清早赶来,此时恐怕也累了。”孟绝突然止住他,“你暂且留在京中,明日朝堂商议推广稻种之事,你与吴大人要同百官讲明利弊。”
越凌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利落地躬身告退。
越凌云没有住馆驿,依旧回梨花巷。
上回走之前,托前院的掌柜找人定期打扫,因此院中还算干净。
梨树上结了不少果子,小小的,青翠嫩绿,煞是可爱。
夜幕低垂,外面人声渐歇。
屋内仍是有些热,越凌云睡不着,坐在院中回想今天的事情。
今天他本想说,不如自己再去一趟常汀州,毕竟自己还有些身手,但现在一想,孟绝本身就派了暗卫随行,并不缺打探情报的人。
忽听得院门轻扣了两下。
越凌云起身,手按在腰侧。
门又轻响了一下。
越凌云放下手。
随即就有一个影子飘了进来。
“越大人。”
来的人是庄久。
“越大人好像并不意外?”庄久问。
“浮光台一别,庄副统领别来无恙?”越凌云问候道,并不接话。
庄久被这话噎了一下,没有开口。
“你倒是还记得敲门。”越凌云转了话题。
“啊?”庄久反应过来,“习惯了。”
当初在承平县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齐安起夜,刚巧遇到庄久翻墙回来,以为闯入了贼人,惊得大喊,把整个院子人都吵醒了。自此之后,若是太晚回来院中有人掌灯没睡下,庄久就会这么敲完再翻墙,以免又被当贼人扔东西砸。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派你过来有何事?”
“皇上问,越大人可愿留在京城?”
“就为这特意跑一趟?”
“是。”
越凌云想起以前,师父林兀说他思虑过重,凡事总是会多想几分,谨慎不是坏事,但活得太累。
比如,他现在就在想,既然有暗卫,难道没人传消息回来吗?为什么特意选下朝会的时候单独宣召他?
又比如,他不过是个臣子,留不留京城,不就是孟绝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要来问他?又为何不在御书房时直接问?
“皇上说越大人不必着急回答,明日朝堂便知。”庄久拱手告辞。
天刚蒙蒙亮,越凌云顶着困倦的脑袋,赶到大殿前。
大殿前群臣三三两两站一堆,泾渭分明。间或有人把眼光朝这里瞟,窃窃私语。
越凌云本不想听,奈何离得太近,这些人好像也并不避忌别人听到。
与眼熟的同期点头打了招呼,越凌云就站一边望天,等着宣召上朝。
“越大人来得可早。”身后有人喊他。
“吴老昨夜睡得可好?”越凌云见吴光起眼下已经有了黑青眼圈,打趣道。
“好好。老夫我连夜写好了奏章,就等今日皇上圣裁。”吴光起笑眯眯的。
鼓响殿门开,群臣忙止了交头接耳,按次序列队进殿。
越凌云为官几载,倒是第一次上朝会,颇感新鲜。站的位置已经快到殿门口,抬头就看见前面黑压压的官帽,从背后看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前面不停有人出列启奏,再来几个人出来反对,开始唇枪舌剑。
本着了解朝政大事的态度认真听了几轮,耳朵就开始疼了。
什么某某大人有私心,欲插手员额补缺之事;
某某大人昨夜在醉春楼酒后无状打伤食客,有伤风化建议严惩;
某处工事修筑一半,预算已超额,必得严查贪腐……
刚刚在殿外还彼此笑意逢迎的人,此刻吵得脸红脖子粗。
越凌云迅速将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和声音对上,按着吵的内容在心里给那些人各自脑门上贴好注释,分为吵、聒噪、毒哑了最好……
“启禀皇上,关于新稻种一事,京城周边除了承平县,石泉县、长乐县也都有农户种植,谷穗饱满,眼下也都在陆续收割,收成至少比往年要涨两三成,需得尽快铺开,如此可尽快充盈国库。”吴大人正在滔滔不绝。
“吴老说的可是真事?稻种更换乃是大事,万一今年只是例外,万一水土不服,万一遇上天灾,可是会动摇民生根本。”立马有人出来反驳。
“听说这新稻虽然产量高些,但是口味差很多,便是种出来只怕也没人买吧。”一人捋着胡子慢吞吞道。
“听说钱大人擅长品味美食佳肴,山珍海味都吃腻了,恐怕这糙米确实入不了你的口哇。”又一人站出,“至于口味,稻种也可以再改进,吴大人在诸屯监这么多年,当有不少心得。”
“那是自然。”吴光起点头。
“再说了,先让平民百姓每日能吃饱才是大事。”那人声音铿锵,又故意朝着那钱大人大腹便便的肚子看了一圈,补充道,“钱大人也该多吃些这种米,莫要吃得太精细。”
“姓祁的,你什么意思!”钱大人气得要上手,奈何祁大人身姿灵活稍一闪身就避了开。
一名着御史官服的人出列,“朝堂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皇上……”
越凌云突然觉得孟绝的修养还不错,每天大清早起来,就看着这帮子人吵上一两个时辰,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火。
想着便抬眼看向上头的御座,就见孟绝也看了过来。
感觉有点不妙。
“越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