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隔山川》藤绯

33、练兵 “告诉文劭

　　乌羽昨夜飞书传回京城，常汀州城郊山庄，养着几百人，名义上是商人名义雇的护院、佃农，实际上都是按照兵士的标准训练的，实力不输精锐。
　　墨染虽混了进去，不过目前还进不了内院，他相熟的几人，每日酒肉不断，身材结实，单论力气就至少顶普通两三个人，若再执精良兵甲，上阵杀敌可能人数不够，但若是搞起叛乱，出其不意的话，只怕战力不可小觑。
　　只是当朝亲王，是明令禁止养私兵的，若按祖制，已是大不敬，论罪可诛。而山庄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随行的暗卫还在探查其他据点，目前还未查探到。
　　乌羽不敢擅作主张，上奏孟绝，该如何处置。
　　看完密信，孟绝吩咐庄久回信，先按兵不动，若有情况及时汇报。

　　来信中还提到一事，最近突然有一批人进入祐王府，似是外族，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也听不懂。孟绪将他们安置在内院，守得跟铁桶一样，未能打探出消息。蹲了好几日，又一直跟踪那些人出府到出海码头，从衣着打扮和说话方式，只能大致猜测是海夷。

　　陆文劭在祁川镇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算时间应该也已经快到了常汀州。
　　“告诉文劭，要快。”孟绝又吩咐庄久。

　　这日孟绝召丞相和几位重臣议事，王尚书依旧是开口没几句，就开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老王啊，你这要不请个大夫瞧瞧？若是付不起诊费，我替你付就是了。”工部石尚书是个暴脾气，最不耐烦他这整日似是要把肺给咳出几个洞的样子，开口讥讽道。
　　“石尚书说哪里的话，”丞相打断他，“许是最近几日大雨受了寒，不过王老啊，您这也确实要好好养着呐。”
　　孟绝自是要好好体恤臣子的，着太医院赶紧派人过来诊脉。太医说是肺疾深沉难愈，恐是常年劳心劳力所致，建议休养一阵。
　　王尚书咳得身子都有些歪，连连摆手：“食君俸禄，自当为朝廷呕心沥血，不过一点小病痛而已……”
　　最后还是在石尚书和祈大人的簇拥下，两臂被夹着出了昭英殿的门。
　　孟绝派了陈公公送去一堆上好药材补品，让其休养，养好了再说。

　　王尚书回了府，这会儿正坐在后院喝茶，旁边立着几位大人。
　　“尚书大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开口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能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嘛！”另一人一脸谄媚，“他也不想想，这几年户部的烂摊子，可都靠您老撑着。”
　　“慎言。”王尚书手持茶盖慢慢撇着茶，却不喝。
　　身旁管家忙应诺。
　　王尚书放下茶杯：“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我正好也歇歇。”
　　众人忙告退。

　　“尚书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出了院门，一人兀自嘀咕，“我怎么都没听懂。”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没出声，各自散了。

　　陆文劭到了常汀州，刘知州十分周到地张罗了接风洗尘，祐王孟绪却称病没有来，遣管家来问候并送了改日相邀的帖子。
　　陆文劭也只一笑，随从接了帖子。
　　不过接风宴后，陆文劭言称整顿军务繁忙，一时不得空，派人去王府致歉，说改日登门。

　　当然整顿军务也并非托辞。陆文劭顶着常汀州兵马都监的头衔，看着军中众人松松垮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是随便在大街上拉几个人，都比眼前这些人强些。

　　乌羽已经将这半年多的情况禀告了他，庄久的回信也刚收到，李峤是否可信任，让陆文劭见面之后再做定夺。
　　陆文劭跟着赵晖远掌控暗卫多年，识人断事的本事一直不错。

　　“李通判，你可知是怎么回事？”陆文劭避开刘知州耳目，进了李峤的书房。
　　突然出现的陆文劭吓了李峤一跳，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要起身去关门。
　　“无妨，有乌羽他们在暗中放哨，不必刻意以免引人怀疑。”
　　李峤将打探的情况细细道来。

　　原来军中也不是这样的，只是当年北境战乱，打到琼州，此地兵力被征调御敌，仓促间被偷袭，士兵们路上逃的逃、散的散，剩下没多少上了战场，也死得七七八八。趁着混乱，老祐王与刘知州以抵御外敌的名义又强行征召了一批，对外说是去琼州支援，实际上大多留作府兵，少部分进了巡检司。
　　之前皇上派卢诲过来，刘知州等人为了糊弄临时找了些人来凑数，除了月头月中来随便操练一下，点个卯领点赏钱，其实就是些小商贩和农民，营中真正的兵士甚至不足一成。

　　问刘知州，就是叫苦，说城中青壮本就不多，只能退而求其次。
　　陆文劭听完，简直头大如斗。
　　看来得重新征召了。
　　但很快李峤给他泼了盆冷水。

　　“之前我查到了部分账目，账上看来这些人每月饷银、钱粮、衣物等，折算起来约八钱银子。我们的人混进去套那些人的话，实际上他们能收到的，不过百文。”李峤取了张纸，在上面算了起来，“正经军中编制的那一成，按市价折算，也顶多五六百文。”
　　明明常汀州受战乱波及也小，前些人因着海上通商开放，应比中原富裕才对，结果官府账上却没什么余钱，都被蛀虫一点点搬空了。
　　不过孟绝也早已料想到，送了三千两银子过来给他解燃眉之急。

　　这日营中，五更未过，敲鼓半晌无人应，陆文劭命人在各营房门口敲响了锣，让各营早起操练。
　　向来懒散惯了的人，哪里起得来，都过了两刻钟，才慢慢有人胡乱套着不合身的衣服溜达着走到校场。
　　“这才几更天，发哪门子疯。”一个胡子拉碴的人拉着半死不活的嗓音抱怨，若不是被锣响吵着没法睡，要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折腾他，不然他才懒得来校场。
　　“就是就是。”旁边一圈人附和。
　　侍从贴在陆文劭耳边，说了些什么，陆文劭就笑了。

　　“你，站住。”侍从持佩刀拦住那人，高声道。
　　迅速就围上来不少人，，聚到那胡子男的身后。
　　其他人瞧热闹，队伍站得歪歪扭扭的。
　　刺头和狗腿子嘛，陆文劭可喜欢了，下起手来毫无心理负担。
　　胡子男才刚举起拳头，就被侍从照着脸先行一拳闷在脸上，瞬间懵了。
　　片刻之后一群人就老实地躺了一地。

　　“玄青，给他们念一念我朝州兵条令第二条、第七条。”
　　条令拗口，总之就是，营中五日一操练，鼓声停而无故不到或晚到，军棍五十；辱骂上官，重杖一百。

　　“念你们是初犯，都监大人今日小惩大诫，若是下次还敢再犯，必不轻饶。”
　　便将那些带头的，参与起哄的拖了下去。

　　大多人不过就浑水摸鱼，见长官来真的，便吓怕了胆，头如捣蒜。众人早上经了一遭，大多都两腿抖如筛糠，站都站不稳，到晌午校场对练时，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重整编制之后，遣散了完全凑数的，又选几个勉强能用的暂代副都头之职，言明考较出色可任正式都头、副都头，涨月银。

　　兵荒马乱几日之后，终于稍微能看一点，又着人在城中征兵，筛选过了无论是否投军，都能得一钱银子，当场付清。这下征兵的摊子便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后场地移到了校场。

　　“将军，皇上就给了三千两，怎经得起你这么造。”玄青摊开账本，放陆文劭桌案上。
　　“无事，这不刘老头和那个王爷那里还有嘛！”陆文劭宽慰道，“再说了，皇上答应了军饷入冬前肯定能到。”
　　“昨儿就见几个探子模样的人在外面鬼鬼祟祟，说不好就有什么手段对付咱，哪有那么容易。”
　　“好了，去一趟官府，找李大人对一下账目。”

　　玄青故作粗鲁，将李峤院中的人赶了出去，外面的人只能听到吵架拍桌，说什么却听不清。
　　赶走了眼线，陆文劭和李峤这才说起正事。

　　陆文劭又遣了几个面相凶恶又五大三粗的人，跟着李峤去找刘知州。都监大人近日言行，早有人传到刘知州耳中。当日接风时就觉得这人是个混不吝，那孟老二最近小动作多，未免节外生枝，签条子让库房拨了一千两先把人请走了，好让陆文劭在军营折腾，免得留意到城中。

　　越凌云在度支司每日办完例行公务，就翻看历年税赋征收情况、国库各类账目支出情况。当时在承平县，为了推广新税和新稻种的事，他让王主簿教过自己如何算账看账目。王主簿虽惊讶，但教得却很尽心，要看哪些、有什么门道都仔细说了。他将账册互相印证，又借来历年实录，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只是有些事情拿不准，便递了折子要见孟绝。
　　折子递上去都三日了，这日散朝时才有内侍来传信，让他过去问话。
　　在御书房门口候了一个多时辰，目送了一位又一位大人，晌午都快过了，才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