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花未眠》荒七十一

9、爬山

　　秋高气爽，正是远足的好时节。在昭明和苏叶第N次“战略会议”后，一个“四人小组周末爬山”的计划被提上了日程。美其名曰“放松身心，感受自然”，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邵明揽着路祈安的肩膀，挤眉弄眼：“祈安，天天对着电脑看星星，眼睛还要不要了？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路祈安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数据分析还没做完。”
　　“哎呀！劳逸结合嘛！”昭明不依不饶，“夏堇学妹和林薇也去哦！你看人家女孩子都那么有活力！”
　　听到夏堇的名字，路祈安敲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最近一直在逃避，却又无法真正抗拒任何能见到她的机会。内心挣扎了片刻，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苏叶也在软磨硬泡：“堇堇~我的好堇堇~你就陪我去嘛！你看你天天泡在花房和图书馆，都快长蘑菇了！需要光合作用！真正的、户外的那种！”
　　夏堇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幼苗分盆，头也没抬：“爬山？爬什么山？山的海拔、坡度、植被分布类型是什么？有什么特殊物种吗？”
　　苏叶：“……堇堇，我们是去玩，不是去做野外考察！” 最终，在林薇的死缠烂打和“据说山顶有片罕见的野生兰花花期快过了”的诱惑下，夏堇勉强同意了。

　　周末清晨，四人在校门口集合。
　　气氛一度十分微妙。路祈安依旧是一身简洁的休闲装，气质清冷，看到夏堇时，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只低声打了个招呼：“早。”
　　夏堇也有些不自然，回了声“早”，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她今天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昭明和苏叶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立刻活跃气氛。 “哎呀，人都齐了！出发出发！”昭明大手一挥，很是自来熟地走到路祈安旁边。苏叶则立刻挽住夏堇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起攻略。

　　爬山的过程，充分暴露了四人迥异的性格。邵明体力充沛，一路冲在前面，时不时跑回来催促，像个多动症儿童。
　　苏叶跟在他后面，嘴里喊着“昭明你慢点”，却也不甘落后，精力旺盛。
　　夏堇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她速度不快，但极其平稳，呼吸均匀。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沿途的植物所吸引，时不时会停下脚步，蹲下来观察某棵草的形态，或者指着某棵树告诉林薇它的名字和特性，眼神发亮。
　　路祈安则沉默地跟在最后，步伐稳健。他的目光很少离开脚下的路，或者远方的山峦，但每当夏堇停下时，他也会自然而然地停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等待着，目光偶尔掠过她专注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昭明和苏叶几次试图创造让路祈安和夏堇并肩走的机会，比如故意加快速度，或者拉着其中一人问东问西试图落单另一个，但总被路祈安的沉默和夏堇突如其来的“植物学讲座”打断。

　　爬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四人停下来休息补水。昭明给林苏叶使了个眼色，突然捂着肚子：
　　“哎哟，哎哟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早上吃坏了……苏叶，你知道哪儿有厕所吗？”
　　苏叶立刻心领神会，演技浮夸地站起来：“啊？肚子疼？这荒山野岭的……我知道刚才路过有个指示牌好像指了个简易厕所，我带你去看看吧！挺远的呢！”
　　昭明：“好好好！麻烦你了！祈安，夏堇学妹，你们在这等我们一下啊！我们尽快回来！”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跟着苏叶一溜烟地跑进了旁边的树林小路，瞬间没了踪影。

　　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路祈安和夏堇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夏堇席地而坐，拿出水壶小口喝着，目光望着远处的山景，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路祈安站在一旁，身体有些僵硬。他知道那两人是故意的，这让他更加不自在。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夏堇，也假装看风景。

　　沉默在蔓延。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笼罩着两人。

　　夏堇喝完了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邵明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他们去好久了，不会找不到路吧？”
　　路祈安：“……应该不会。”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又是一阵沉默。

　　夏堇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独处的尴尬。她站起身，走到路祈安身边不远处，也看向远方，没话找话：
　　“这里的视野真好。那边山的植被垂直带谱看起来挺明显的。”
　　“嗯。”路祈安应了一声。 “你看那边崖壁上那丛黄色的花，好像是某种野生萱草，生命力真顽强。”夏堇继续试图用专业打破沉默。
　　“嗯。”路祈安的回应依旧简短。

　　夏堇有点没辙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路祈安，他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很奇怪啊。自从校史馆之后，他好像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堇堇！紧急情况！昭明这傻子好像真的有点拉肚子，我们可能得多待一会儿！你们先慢慢往上走！到山顶等我们！或者直接下山也行！不用等我们了！抱歉抱歉！」

　　夏堇有点狐疑的思索了一下，把消息给路祈安看：“昭明学长好像真的不舒服，苏叶让我们先走。”
　　路祈安看了一眼手机，心里明镜似的，那俩家伙是打算玩到底了。他内心挣扎，既渴望这难得的独处机会，又害怕自己会失控。最终，他低声道：“……那我们先慢慢往上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山路向上。速度不快，但依旧没什么交流。走到一个岔路口，路祈安忽然停下，指着另一条略显偏僻的小路：“从这边走，会近一点，而且……植被种类更丰富一些。”
　　他记得她喜欢看植物。

　　夏堇眼睛一亮：“真的吗？好啊！”

　　这条小路果然人迹罕至，但景色更加原始自然。夏堇的注意力很快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吸引，时不时会停下辨认，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她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下来，沉浸在探索的快乐中。
　　路祈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听着她偶尔不自觉哼出的小调，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依旧话不多，但会在她询问某种植物时，尽力给出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或者在她差点被藤蔓绊倒时，迅速伸手虚扶一下。

　　“你看！岩白菜！没想到这里也有！”
　　“小心，石头有点滑。”
　　“哇！这棵栎树的树冠形态好漂亮！”
　　“嗯。”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种尴尬的隔阂感似乎消融了不少。

　　他们最终没有爬到山顶，而是选择沿着另一条路下山。回到山脚时，天色尚早。昭明和苏叶早已“康复”，在山下的便利店等着他们，脸上带着促狭又期待的笑容。
　　“怎么样怎么样？山顶风景好不好？”林薇挤到夏堇身边小声问。
　　夏堇叹了口气：“昭明学长没事了吧？我们没上山顶，从另一条路下来的。不过那条小路植被真的很不错，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苏叶：“……”得，白忙活。
　　——

　　回到学校，四人在校门口分开。昭明拉着似乎还想说什么的路祈安走了。苏叶也被同学叫走。

　　夏堇看了看时间还早，想着今天看到的几种植物特征需要记录一下，便决定先去一趟植物园标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