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花未眠》荒七十一

10、终于等到你 夏堇和路祁

　　秋日的夕阳给植物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安静而祥和。夏堇走到她那片熟悉的试验区，却意外地发现，她那株宝贝的蓝色夏堇母本旁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去而复返的路祈安。

　　夏堇愣了一下，随即路祁安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路祈安有一把小钥匙，可以进入这个平时锁着的小露台。这里放着几台便携望远镜，视野很好，光害相对较少。他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静一静。

　　“要…继续上次的观测吗？”

　　他鬼使神差地邀请了夏堇，美其名曰“补偿”上次被中断的土星观测。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露台上很安静，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路祈安调试着望远镜，夏堇则好奇地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旁边一张小桌子上放着的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和文具上。

　　她的视线猛地被其中一支钢笔抓住——

　　那支笔太特别了。墨蓝色的笔身，有着极其细腻的银色暗纹，在露台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将一整条微缩的银河凝铸其中。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击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画面闪现：安静的午后，一个苍白的小男孩，紧紧握着一支同样会发光的、漂亮的笔……

　　“这是……”夏堇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那支笔。

　　路祈安恰好此时转过身，看到她的动作，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是本能地、迅疾地伸手想要将笔拿开！

　　他的动作太快，带着一种不欲人知的慌乱。
　　夏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却不小心刮到了旁边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

　　“哗啦——”笔记本被带落在地上，书页散开。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

　　夏堇慌忙蹲下去捡，路祈安也立刻蹲下，两人头几乎碰在一起。他的手更快地伸向那些散落的纸页，似乎想掩盖什么。

　　但夏堇已经看到了。

　　在那散开的纸页中，夹杂着一枚书签——一枚羽毛形状的金属书签，上面有着星辰轨迹般的刻痕。这书签她之前才在图书馆那本旧图鉴里见过！

　　而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她看到路祈安正在匆忙合拢的那本笔记本的某一页，画的不是星图，而是……一株植物的素描。线条虽然稚嫩，但那独特的蓝色花瓣和叶片形态……

　　是她研究了无数遍的、也是她名字由来的——蓝色夏堇。

　　童年那个模糊的小男孩的身影、那支漂亮的笔、那个她塞出去的茉莉香囊、那个不告而别的午后……。
　　所有碎片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涌入脑海，伴随着巨大的、几乎让她耳鸣的嗡嗡声。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路祈安。
　　露台微弱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交界，他此刻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慌乱，有紧张，有被窥破秘密的无措，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你……”夏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支笔……叫‘星溯’，对不对？”

　　路祈安全身猛地一僵，动作彻底停滞了，像是被瞬间冻结。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夏堇不需要他回答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继续说着，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在梦呓：“那个书签……是你放在那本讲茉莉的书里的？你……你早就知道是我了？从植物园第一次见面？甚至更早？”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信息量冲击的眩晕感让她有些站不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凉的望远镜支架上。

　　路祈安随着她的动作站起身，向前迫近了一小步，似乎想扶她，却又不敢触碰。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和那支“星溯”钢笔，指节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暧昧的张力。他们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夏堇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猜来猜去……很好玩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路祈安强装的镇定。
　　他眼底的痛苦之色更浓，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不是。我……我不敢。”

　　“不敢什么？”夏堇追问，她此刻被情绪推动着，忘记了紧张，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路祈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带着卑微和恐惧的答案：

　　“我怕……你早就忘了‘小安’。”
　　“我怕……你会讨厌‘路祈安’。”
　　“我怕……连远远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重锤，彻底砸实了夏堇心中的猜想。

　　“你是说你以为我忘了你？我怎么会忘！9年！我们相识了9年！”

　　“那你为什么没认出我？”路祁安眼睛暗暗盯着夏堇，小声询问。

　　“接走你那个人…他的眼神…”

　　夏堇的头像炸开了一样，无数血管突突的跳着，她不想回忆，不敢回忆。

　　她只记得那一天发烧后只有 “小安”而不是“路祁安”。

　　“你的父亲…我当时晚上就发烧了只记得“小安”这个名字。”

　　父亲……路祁安皱了皱眉头，俊俏的脸有了一丝狰狞，眼色又暗了暗，但随后他就满脸委屈的抬起头静静看着夏堇。

　　太犯规了。
　　“我…弄丢了你好久”。路祁安眼角红红的。

　　“但现在，你又找回来了不是吗？”

　　巨大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酸涩无比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清冷疏离、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男生，忽然明白了之前所有他怪异举止背后的真相。

　　原来那不是冷漠。那是他笨拙的、绝望的、藏在冰冷外壳下，几乎要将他自己灼伤的……深情。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震惊、疼痛、暧昧和巨大转折的复杂气氛。

　　星空在他们头顶沉默地闪耀，见证着这场迟到了四余年的、震颤灵魂的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