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泪与悔 夜幕低垂， ...
-
夜幕低垂，“迷境”酒吧再次被霓虹与声浪填满。
周幕站在后台狭小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有些红肿、带着明显哭过痕迹的眼睛，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他用冰袋敷了又敷，效果甚微，反而因为冷敷让眼周皮肤更显脆弱，那抹红晕更加欲盖弥彰。
“周幕，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到你。”经理阿杰推门提醒了一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点疑惑，但没多问，又关上了门。
周幕绝望地闭了闭眼。躲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试图恢复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感。但红肿的眼睛和微哑的喉咙，让他这份“冷”大打折扣，反而透出一种被欺负狠了的倔强和脆弱。
抱着吉他走上台时，周幕能感觉到台下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认出他就是昨晚失误那个新人的。他尽量目不斜视，走到高脚凳坐下，调整麦克风的高度时，指尖微微发凉。
他选了一首旋律舒缓、歌词带着淡淡忧伤的民谣。前奏响起，他垂下眼睫，避开灯光，轻轻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反而意外地贴合了歌曲的情绪。他唱得很专注，试图将自己沉浸到音乐里，暂时忘记台下可能存在的那个身影，忘记白天的窘迫。
然而，唱到某句略带哽咽感的歌词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台下某个熟悉的角落——
顾迟果然在那里。
他依旧靠在那根立柱旁，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幽蓝的长发在变幻的灯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台上，落在周幕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没什么笑意，深邃得像夜海。
当周幕的目光与他对上时，顾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周幕那双即使隔着舞台灯光也能看出异常的红肿眼睛，以及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透出疲惫和委屈的神情。
顾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台上的周幕，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夜莺，明明羽毛凌乱，眼神惊慌，却还要强撑着唱出婉转的歌。那副样子，和他今早离开时，那个坐在地上、哭得眼睛通红鼻尖也通红的小醉猫，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顾迟的心脏。那不是平时逗弄小动物时的愉悦，也不是掌控局面的从容，而是一种……懊恼。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明知这小家伙脸皮薄得像纸，一戳就破，一逗就急，还偏偏要一次次去撩拨他的底线。用合同要挟他，用债务困住他，甚至……故意点破他那点偷偷喜欢的小心思（虽然是以一种恶劣的方式）。
看着他此刻在台上，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完成演出，顾迟心里那点因为掌控欲得到满足而产生的得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心疼”和“后悔”的情绪。
他想起周幕光着脚跑回家时单薄的背影，想起他开门时那一脸惊慌失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想起他房间里那张被小心翼翼贴好的海报……这小家伙，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冰冷抗拒。他的喜欢，是藏在坚冰下的火种，笨拙又真诚，而自己却只顾着享受破冰的乐趣，甚至恶劣地往那火种上泼冷水。
周幕显然也注意到了顾迟目光的变化。那不再是戏谑和玩味，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沉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一个走神，歌词差点唱错。他慌忙低下头，避开那道让他心跳失序的视线，专注于指板上的和弦，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还算热烈的掌声。周幕匆匆鞠躬，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台，直奔休息室。
他靠在休息室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顾迟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顾迟站在门口，蓝色的长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调侃的笑容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墙上、似乎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的周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幕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上，眸色沉了沉。
“……”顾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些惯常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玩笑话此刻却卡在了喉咙里。哄人？他确实不擅长。他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掌控节奏，此刻却有些笨拙。
最终，他只是声音低哑地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调：
“唱完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唱得不错。”
周幕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迟。这混蛋……是在夸他？而且语气这么……正常？
顾迟似乎也被自己这干巴巴的夸奖尬住了，他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周幕：“那个……眼睛还疼吗？”
周幕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想遮住眼睛，又觉得太欲盖弥彰，手僵在半空，脸迅速涨红。“……不、不疼。”
顾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懊恼更重了。他走进休息室，反手关上门，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印着药房logo的袋子，递到周幕面前，眼神飘忽，语气依旧有点不自然：“路过药店，买了点消肿的眼药水……还有蒸汽眼罩。”
周幕彻底呆住了，看着那个小袋子，又看看顾迟那张明显带着点不自在的俊脸，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这个蓝毛狐狸……是在关心他？
因为他哭了所以……懊恼了？
这个认知让周幕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和……悸动。
见周幕不接，顾迟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蓝色的长发，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拿着。晚上敷一下。”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塞过来的袋子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周幕握着那个小小的袋子，指尖微微颤抖。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复杂的表情。
“……谢谢。”声音细若蚊蚋。
顾迟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周幕还有些发烫的眼尾。
“下次……”顾迟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哭了。”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却轻得像羽毛。周幕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顾迟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笨拙而真诚的懊恼与……温柔？
周幕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顾迟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触碰只是错觉。他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神态，但语气依旧缓和：“收拾一下，等下……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休息室，留下周幕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袋，心脏狂跳，脸颊滚烫，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蓝毛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而门外的顾迟，靠在墙上，仰头叹了口气。哄人真是件麻烦事，但……好像感觉也不坏。至少，看到那双眼睛因为自己而红肿，他再也不觉得有趣了。
他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只容易受惊、又爱偷偷哭的小夜莺。或许，该换种方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泪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