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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懊 休息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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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被顾迟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音乐与人声,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周幕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攥着手里还带着顾迟体温的药袋,指节微微泛白,冰凉的塑料触感抵在掌心,却烫得他心口发颤。眼尾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腹微凉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在心底搅起了滔天巨浪。
周幕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将他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肋骨发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顾迟的模样——没有戏谑的笑,没有恶劣的调侃,只有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的懊恼,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别哭了”。
他一直以为,顾迟对他所有的靠近,都只是居高临下的逗弄,是资本家对抵债者的肆意拿捏,是蓝发狐狸看着猎物惊慌失措时的乐趣。他恨过对方的强势,恼过对方的轻薄,更羞于自己藏在心底的、被轻易戳破的喜欢,可刚才那个眼神,那句笨拙的关心,却把他所有的防备都砸出了一道裂缝。
外面传来舞台上下一曲的前奏,嘈杂的鼓点敲在耳边,却丝毫盖不住他心底的悸动。
周幕慢慢松开手,打开那个小小的药袋,里面是一支独立包装的消肿眼药水,还有一盒带着薰衣草香气的蒸汽眼罩,都是最温和、最适合敏感肌的款式。他指尖轻轻拂过包装盒,鼻尖忽然一酸,刚才在台上强忍住的委屈,此刻却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差点再次涌上来。
他从来都是个缺爱的人,独自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抱着吉他在各个酒吧辗转,受了委屈也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他哭红的眼睛,会特意跑一趟药店给他买消肿的东西。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顾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依旧是很轻的力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周幕?收拾好了吗?”顾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耐心。
周幕慌忙抹了抹眼角,把药袋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起身打开门。
顾迟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幽蓝的长发被走廊暖黄的灯光染得柔和,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已经空了,指节随意地抵在唇边,看到他出来,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他的眼睛上,确认没有再泛红,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了。”他率先转身,脚步放得很慢,刻意等着身后的人。
周幕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落在顾迟挺拔的背影上,心里乱糟糟的。酒吧里的霓虹扫过两人,明明是拥挤的人群,却偏偏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和前面这个人。
顾迟没有开车,而是牵着他走到路边,晚风卷着初春的凉意吹过来,周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外套就披在了他的肩上,还残留着顾迟的体温,瞬间把凉意隔绝在外。
“穿上。”顾迟的声音淡淡的,却不容拒绝,“再感冒,又要红着眼睛。”
周幕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攥着外套的衣角,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路无言,却没有丝毫尴尬。顾迟走得很慢,始终护着他靠在马路内侧,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轻轻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周幕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想递还给顾迟,却被对方伸手按住了。
“穿着吧,楼上风大。”顾迟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心底的话问出了口,“白天的事……对不起。”
这是顾迟第一次跟人说对不起,语气生硬,耳尖甚至微微泛红,别开视线不敢看周幕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全然没了平时游刃有余的狐狸模样。
周幕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该逼你,不该拿合同要挟你,更不该……戳破你的心思,让你难堪。”顾迟终于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的眼睛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我只是……看到你躲着我,心里不舒服,想逗你,却没把握好分寸。”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忐忑:“周幕,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哭的。”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周幕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顾迟眼底的歉意与笨拙的温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我知道了……”
顾迟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瞬间揪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再次触碰他的眼尾,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上去吧,记得敷眼罩,眼药水按时滴。”
“嗯。”周幕点点头,攥着外套,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人。
顾迟还站在原地,幽蓝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像一盏等着他归家的灯。
“顾迟,”周幕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你不用送我,也不用特意买药,我没事的。”
顾迟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桃花眼弯起,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只剩下温柔:“我知道。”
“但我想。”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周幕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再也不敢多留,红着脸转身跑进楼道,直到爬上楼梯,才趴在窗边,偷偷往下看。
顾迟依旧站在路灯下,直到看到他家的灯亮起,才缓缓转身离开。
周幕靠在窗边,抱着怀里还带着雪松香气的外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好像忽然明白,那只总是狡黠的蓝发狐狸,心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逗弄。
而他藏在坚冰下的那颗心,也终于在这个夜晚,被一点一点地捂热了。
卧室的书桌上,那张被小心翼翼贴好的海报,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上的蒸汽眼罩上,也落在少年泛红的嘴角。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有些心动,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