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吻》爆浆大鸡屎

4、坏蓝毛 周幕光着脚

　　周幕光着脚，踩着清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宿醉的头痛、羞愤交加的热度，与脚底传来的刺骨冰凉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他这副样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光着脚丫、满脸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跑的）——活脱脱像是刚从什么案发现场逃出来。早起遛狗的大妈、赶着上班的白领，无不向他投来诧异、探究，甚至带着些许同情的目光。

　　周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让路过的车撞失忆算了。他徒劳地用手挡着脸，加快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区域，回到他那虽然破旧但至少安全的小出租屋。

　　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跑回公寓，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周幕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冰冷的防盗门暂时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脑海里循环播放的“恐怖片”——

　　顾迟慵懒的带着笑意的“早啊”；
　　那片铺满枕头的、幽邃的蓝色长发；
　　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属于顾迟的发丝；
　　还有顾迟那句该死的“哭着喊着要跟我睡”……

　　“啊——！”周幕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压抑的、崩溃的低吼。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什么清冷人设，什么直男伪装，在昨晚那一杯倒和今早的落荒而逃面前，彻底碎成了粉末！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贴在床对面墙壁上的那张海报——那是“迷境”酒吧开业时的宣传海报，主角正是顾迟。海报上的男人穿着一件丝质衬衫，扣子解到锁骨以下，微微侧身，那头标志性的蓝色长发随风轻扬，桃花眼睥睨着镜头，嘴角噙着一抹慵懒而迷人的笑，又骚又欲。

　　周幕：“……”

　　他瞬间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鬼使神差地从酒吧门口撕下这张海报，又是怎么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海报上的人脸构思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簧文情节……昨晚之前，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但现在……

　　那个海报上的真人，刚刚和他从一张床上醒来！还目睹了他所有的狼狈！

　　羞耻感呈指数级爆炸！

　　他现在该怎么办？
　　辞职？
　　对，必须辞职！
　　立刻！马上！

　　周幕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床边找到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蓝毛狐狸老板”的联系人（他什么时候改的备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顾老板，您好。因个人原因，我正式提出辞职，即日生效。昨晚……昨晚是个意外，请您忘掉。之前的工资结算麻烦您方便时转给我。谢谢。周幕。-

　　反复检查了几遍，删掉了“请您忘掉”觉得有点欲盖弥彰，又删掉了“是个意外”觉得太苍白，最后只留下干巴巴的辞职声明和结算请求。他闭着眼，狠心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周幕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试图屏蔽一切，但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属于顾迟的雪松混合酒香……他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色的狼尾短发，眼神却又不自觉地瞟向墙上那张海报——海报上的顾迟，仿佛正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嘲笑着他。

　　完了，连自己的窝都充满了“犯罪证据”。

　　---

　　“迷境”酒吧二楼，顾迟刚冲完澡，腰间随意裹着浴巾，蓝色的湿发还在滴水，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滑落。他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周幕发来的信息时，眉毛都没动一下。

　　意料之中。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苏醒的街道，仿佛能想象出那只小夜莺是如何惊慌失措地光脚跑回家的。他甚至能猜到，那只小夜莺的房间里，可能还藏着某些关于他的“小秘密”——比如，某张他明知被撕走却假装不知情的开业海报。

　　他没有立刻回复那条辞职信，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是酒吧的经理。

　　-阿杰，今天周幕请假，他驻唱的时间段你安排别人顶一下。另外，把他入职时填的紧急联系地址发我一下。-

　　很快，地址发了过来。顾迟看了一眼，是个离酒吧不算太远的老旧小区。

　　他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几根缠绕在一起的银色和蓝色发丝，小心地放进了床头柜的一个小盒子里。然后，他换上一身休闲装，依旧任由那头绚丽的蓝色长发披散着，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手机震动，是周幕又发来一条：

　　【顾老板，您看到我的信息了吗？】

　　顾迟勾了勾唇角，依旧没回。

　　他知道，对于某种容易受惊、又习惯性逃避的小动物，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让他真的跑掉。晾着他，让他自己胡思乱想、焦虑不安，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去确认一下他的小夜莺有没有安全到家，以及……送点“慰问品”，顺便，看看那个小房间。

　　---

　　周幕在床上翻滚了快一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顾迟没有回复。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嘲讽或挽留更让他心慌。那个蓝毛狐狸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他无足轻重懒得理会？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海报的事？不可能！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点开顾迟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横线。挫败感更重了。他焦躁地抬眼，又看到墙上那张海报，海报上顾迟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仿佛在说：“跑？你跑得掉吗？”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周幕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谁会来找他？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房东也不会这个点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是顾迟！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知道地址的？！

　　顾迟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慵懒又耀眼的气质。最要命的是，他那头蓝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样自然地垂落着，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俊美得不像真人，简直就像是墙上那张海报活了过来，并且找上了门！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周幕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祈祷顾迟以为他不在家。他下意识地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无比显眼的海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它撕下来毁尸灭迹！

　　然而，门外的顾迟似乎很有耐心。他又按了一次门铃，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几乎是同时，周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周幕：“！！！”

　　完蛋！暴露了！海报还没藏！

　　他手忙脚乱地想挂断，却不小心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顾迟带着笑意的、低沉的声音，同时，门外也隐约能听到：

　　“小夜莺，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周幕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海报，仿佛那是颗定时炸弹。

　　“不开门的话，”顾迟的声音继续慢悠悠地传来，带着点威胁，又像是调侃，“我就一直按门铃，或者……跟你的邻居们聊聊，昨晚某个喝醉的小可爱是怎么抓着我的头发不放的……以及，他房间里可能贴了些什么……”

　　“你闭嘴！”周幕对着手机低吼，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冒烟。这个混蛋！他果然知道了！他绝对做得出来！

　　门外传来顾迟低低的笑声。

　　周幕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猛地拉开了房门，用身体尽可能挡住屋内的视线，尤其是床对面那面墙。

　　顾迟就站在门外，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目光从他凌乱的银发，扫到通红的脸颊，再落到他光着的、有些脏的脚丫上，最后，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了周幕的肩膀，精准地投向了屋内墙上的某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不请我进去？”顾迟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给你带了醒酒药和早餐。还有……你的鞋。”

　　周幕这才注意到纸袋旁边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昨晚落在酒吧的帆布鞋。他僵在原地，让开不是，不让开也不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顾迟却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侧身挤了进来，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小公寓，目光毫不意外地、甚至带着点欣赏意味地，在那张巨大的、他自己的海报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落在周幕那张略显凌乱的床上。

　　周幕赶紧关上门，像是怕被邻居看到什么似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堂而皇之坐在他那张唯一的小沙发上的顾迟，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而且所有秘密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下。

　　“你的辞职信，我看到了。”顾迟把纸袋放在小茶几上，抬眸看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不过，我不同意。”

　　周幕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辞职是我的自由！”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当然是你的自由。”顾迟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又扫了一眼墙上的海报，“不过，根据合同，单方面提出辞职需要提前一周通知，并完成工作交接。你现在撂挑子就走，昨天的演出事故还没算，给酒吧造成的损失……”

　　他顿了顿，看着周幕瞬间变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还有，你昨晚吐脏了我一件限量版衬衫，以及……对我个人形象可能造成的‘精神损失费’。” 他说“个人形象”时，语气加重，目光再次飘向海报。

　　周幕瞪大了眼睛，羞愤交加：“我……我吐了？！”他完全没印象！而且，什么对他个人形象的精神损失？是因为海报吗？！这个混蛋在暗示什么！

　　“嗯。”顾迟面不改色地撒谎，心情愉悦地看着周幕快要自燃的样子，“吐得很厉害。所以，在你赔偿清楚之前，辞职的事，免谈。”

　　周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毫无证据，而且处处都是“把柄”。昨晚的记忆一片模糊，万一他真的吐了……那件衬衫看起来就很贵……再加上墙上那张铁证如山的海报……

　　看着周幕一副被拿捏得死死、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样子，顾迟心里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严肃。他拿出醒酒药和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

　　“先把药吃了，把早餐吃了。”顾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然后好好休息。晚上……记得来上班。”

　　“上……上班？”周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顾迟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蓝色的长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与海报上的形象完美重合，“驻唱的工作不能停。至于赔偿……可以从你工资里扣。”

　　他打开门，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以后下班我送你回来。免得某些人又光着脚跑丢，或者……赖账逃跑。”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周幕脸上，以及他身后墙上的海报，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有些‘意外’，一次就够了，对吧？”

　　说完，他留下一个让周幕毛骨悚然的了然的笑容，关上门离开了。

　　周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的药和粥，又看了看门的方向，最后，视线绝望地落回墙上那张笑容迷人的海报上。

　　辞职失败？
　　欠了一屁股债？
　　晚上还要去面对那个蓝毛狐狸？
　　而且最大的把柄还被对方发现了！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把滚烫的脸埋进手心。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而电梯里，顾迟看着手机里刚刚偷拍的、周幕开门时那一脸惊慌失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可爱表情，满意地保存了下来。他的小夜莺，不仅会写簧文，还会偷偷贴老板海报。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