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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夫子。 你若有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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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者修行伊始,引气入体,则醒灵根,继金根,得合脉,至入溯清境,佩神兵玄武助修行,至此只到大道的三千之一,并不算真正的入道。
入道,乃觉悟道,开阙中,从此百家道入一家修。水纵欢入的是昆吾剑家,为剑修。她是越级破镜,开阙中后直破小泽溪境,连跳合神、尘破两级。起点过高,所以再想精进就异常困难,她原以为只是过程艰阻些,但没想到前世她会被常荔直接打得掉阶。
现在想来,当日折断碧泉剑虽有意气之嫌,但也巧妙地给自己铺了路,不至于不进反退。
如今她离攻克小重山之境只有一步之遥,道心已至,还需要一个契机。
水纵欢握住拳,人已走到道和院。
院落寂静,悬火小灯挂在檐角,她四下看看,从旧路入到院里,院里四通八达,构造奇妙,颇有些让人眼迷,水纵欢刮刮脖,心里不由道:前世也没这一遭啊。
据说严夫子自仙人抚顶时就在昆吾,平日闭关修行,已神通两界。但水纵欢对此传言常抱有“待查”的严谨态度,昆吾立宗几百年,若严夫子百、百、百年前就在了,岂会不入圣?同老夫子一班的人物,早飞升了,也就是度过长生不老境,死了。
水纵欢剑法尚可,但于道术精微这些枯涩难懂的书面知识上是十分地短板,故而严夫子在课上特别爱提问她且罚抄她,自然,她会受师尊庇护,逃得数劫。
传她问话,还是第一次。
别真是像二师兄说的,因为她那句胡言乱语就记恨她,要特别处罚她吧?夫子,有那么闲吗?想想,还真有那么闲,自她识得夫子起,他就在授道,或于山中授道,或云游四海授道,或两年一次,或两月一次,或两天一次,大概哪天吃太饱了想消消食就来授道吧?
“猢狲,乱闯去哪里?”
水纵欢登时定住脚步,眼珠左右转转找声音来源,搜索片刻,知道人不在这里,便站直身子,“夫子,弟子来受训了。”
“你不在院外等老夫传召,倒是自个儿乱闯进来了,不怕老夫将你认作他人乱棍打出去?”
水纵欢嘿嘿两声,“难道夫子大半夜还召了其他人前来受训?”
“胡说,谁会有你荒唐。”
“那不就得了。”水纵欢耸耸肩,“夫子德高望重,平日这地连鸟都不飞来,何来他人,自然是只有听召前来的我才能进来了…”
“如此伶牙,罚你入禁阁,不冤。”
声音现到身后,水纵欢笑笑,转身作揖道:“夫子。”
说着,偷偷抬眼。
夫子不授道时,倒是“形骸放浪”,衣冠也不整洁了,鞋子也不穿了,雪白发丝绾作一个揪儿,似是刚睡醒。
既如此,干嘛非要半夜传她?折磨老人也折磨小……弟子。
“你提溜个眼睛,又在乱想什么?”夫子瞥她,她笑笑,“不敢不敢。”
“不敢?我看你最敢。”夫子捏着水葫芦慢悠悠走过,水纵欢跟着挪身,直起腰跟在其后,夫子道:“谁准你起来了?”
“夫子啊。”水纵欢眨眨眼,夫子一时语塞,水纵欢坦然地点头,笑笑。
两人绕过曲窄的小路,进到檐下,如扇的大门甫一展开,水纵欢眼眶登时扩大几分,长睫簌动,她感受到周围环境在刹那间转化,意识到,这是“阵”。
室内尤其宽阔,卯榫木制的架构精巧华丽,丹楹刻桷,其堂皇程度与师尊白瓷砖扑就的兑玉宫有过之而无不及,水纵欢飞速地略览一遍,抬眼,即撞见一扇雕刻着精美画卷的巨大屏风。
此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人在其间,渺如蝼蚁。
她嘴巴微微张大,夫子悠悠道:“跟上。”
她眨眨眼,追上去,过了屏风,迎面吹来凉风,她顿了顿,眼眸倒映出一片簌簌飞雪。
“……”
抬眼,飞雪落在清光波动的湖面上,泛起涟漪。
简直壕无人性。
“记住了吗?”夫子在蒲团上坐下。
水纵欢不明所以,“记住什么?”
夫子瞥她一眼,她上前坐下,看了眼潋滟的湖光。夫子叹口气,“进来的路。”
水纵欢思绪仍是有些飘飞,夫子问:“你可是在埋怨藏慈。”
“什么?”水纵欢触雪,由灵力引动的天地气象应指即化,并不存在实形,难道夫子已经入圣了?应该没有啊……她神游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歪头看夫子,“进来的路,我记得了,待会儿出去定不会迷路的。”
夫子静若神塑,花白眉须下一双明亮的眼讳莫如深。
她笑笑,提着茶壶倒水,“夫子何出此言,藏慈道君于我既是师尊又如父亲,我怎会埋怨师尊?”
夫子微微笑,无奈摇摇头,倒也看得人慈眉善目,“既如此,你怎会当众斥他。”
水纵欢顿住。
当众斥责师尊?
大约是那句说师尊“眼里揉不得一粒细沙”的话。
她结舌道:“我胡说罢。”
“那为何要修符?”
水纵欢又是顿住,这几个问题都不太好答。她指尖蜷缩,暗暗攥紧衣料,心中暗想夫子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已经修出个符样了?随后慢慢答:“搏而学之。”
但这四个字似乎并不是夫子想听的,他笑了笑,看透一切般狐疑道:“搏而学之,可向师尊请教。”
水纵欢唇瓣翕动,最后解释说:“只是随意看看,师尊授剑,我自崇剑道。”
“藏书楼的道符经由我修著,随意看看,昆吾的诀册足以。”夫子慢慢道:“道符经,你还学不来。”
水纵欢提至胸口的那口气缓缓散去,通常修者的灵脉只够尽心钻研一道,旁道至多涉猎,所谓“坚定道心”,水纵欢如今的修符之意,大有弃剑嫌疑,即使,她不愿承认。
“原来是夫子整理。”
怪不得如此刁钻难学。
她心底叹口长气,真是倒了霉了,但面上仍然不惊不澜道:“难怪令弟子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夫子哈哈笑两声,“初心误判,反噬自身,你的道心出了问题。”
水纵欢:“……”
连夫子也说她道心出了问题?
“道符经,别再看了。现在只是真气逆乱,日久,必成大伤。”
水纵欢抵抵齿,凝顿片刻,脸上勉强勾起笑意,“夫子提点,弟子谨记。”
“但符……”水纵欢摩指,掷地清晰道:“弟子修定了。”
室内登时安静,似乎能听见雪落之声。
水纵欢心中有些不安,脑海里分析出数种结局来供自己参详,其中最惨的还是她符没修成反落了剑,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自然此话不适合用在这里,但也适合用在这里,总之这符她修定了,再不济也只是与前世一样,落魄,谁没经历过似的。
如此想罢,水纵欢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夫子捋捋胡须,须臾,咯咯笑出声。
水纵欢满头雾水,夫子道:“老夫准备云游去了。”
水纵欢:“略有耳闻。”
“嗯?”
水纵欢眨眨眼,“这不现下听夫子说的吗。”
实则是在前世她被关在兑玉宫罚抄夫子的清心卷时,师尊告知她的,当时内心十分庆幸夫子云游去了,不用抄了。
夫子敲敲桌,“我在这湖里有些故友。”
“恩~”水纵欢没想到上个话题结束得如此突然,捧眼似的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喝一口。
夫子道:“自百年来,便只有老夫陪着他们。”
“嗯。”
师尊若是知道她修符怕是要怒斥她三心二意或者是自大狂妄吧?夫子会告状吗?
夫子:“若老夫走了,便只剩静谧与他们,老夫实在有些不忍。”
“对,那多不好。”
哪能啊?夫子闲的啊?虽然夫子闲,但师尊可忙着要指导常荔没空管她,既如此,她还不能自己指导自己修行啊。
“所以你若有空,便时常来此处走动,让他们知道,有人陪着他们。”
“那是、”水纵欢捏着杯子,“啊?”
“你这猢狲,要气煞老夫。”
“这是自然。”水纵欢连道,四目相看,立马反应过来解释道:“弟子是说来这看‘他们’之事。”
夫子:“……”
水纵欢赶紧拿杯子给夫子倒水,“夫子,喝水。”
“不喝。”夫子拢拢衣袖,瞥一眼水纵欢。
水纵欢干笑两声,趴在地上盯着静谧的湖看了看,看见湖底处似有几尾珍美的鱼。
她蹙蹙眉,真城问道:“不知夫子口中这‘故人’寻常的鱼食它吃吗?”
夫子甩甩衣袖站起身,“不吃。”
“不吃?那……”水纵欢抬头,夫子已然消失,只留下淡淡的余音。
那饿死了怎么办?
水纵欢爬起来,深叹一口气,果然是记恨她了,竟然罚她这个藏慈道君座下弟子来喂鱼。
水纵欢郁闷地离开,忽然瞥见屏风上的画似乎动了动,她蹙蹙眉,转头看湖,湖面平静,湖光潋滟,倒是没什么异常。
“……”
四周既空旷又清冷,静得有些诡异,水纵欢咽咽唾沫,离开的步子逐渐加快。
夫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也不觉得瘆得慌。
*
翌日。
折竹境内火花炸响,其声传响,远至正躺在榻上酣睡的水纵欢都听见了,她爬起来,揉了揉脖子,并指驱画一纸静音符贴至门上,躺下准备继续睡,却睡不着了,复又爬起来,打开门,了了正推院门进到院里。
四目相对,了了跑起来的动作静止住,她挽着手袖裤脚,提着两条大鱼。
水纵欢问:“师兄呢。”
了了道:“他们说,要去凑热闹。”
水纵欢抓抓头发,看了眼远处绚彩的天际,想起来今天是弟子大考的武试,她问了了:“你去哪里抓鱼来。”
了了说:“湖里。”
两人清晨友好的问候就这样结束了。
水纵欢转身关门,了了眨眨眼,把鱼放到盆里,端瓢打水进去,随后爬到菜板上抽出一把比她脸还大的刀,跳下来,搬个凳子,坐着就娴熟地将鱼砸晕,开膛破肚,刮鳞。
水纵欢抓了件浅粉色的衣裙穿上,随意编编头发,准备出门,就看见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的了了,“……”
了了缩回甩在脸上的舌头,像只纯良小白兔似的看着水纵欢,“……”
“……”
水纵欢转头,几下跃到树上,脑子里不禁想道:师兄怎么养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