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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姐想要什么。 师姐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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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院子不小。
水纵欢拖着竹条编的扫帚走到树荫下,扫了扫石桌上的落叶子,又扫了扫石凳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下,任颓苏朝她走来,她默默移开脸,任颓苏问:“师姐要吃东西吗?”
水纵欢抬眼,任颓苏柔和地笑道:“有糕点。”
他坐下,从百宝香囊袋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裹的糕点放到桌上,水纵欢撑着下颌,任颓苏剥开油纸,将糕点推到她面前,讨好似的看着她。
她蹙蹙眉,“你又搞哪出?犯的什么病?我没心情和你讲话。”
任颓苏:“……”
他那张仿佛带着微笑假面的脸陡然裂开几条缝,须臾,他垂下眼,微微撇嘴,两人耳边只有风吹落叶的簌响。
“师姐刚才…”
他抬眼,水纵欢不看他,他眉蹙得更紧,指间摩挲。
水纵欢思绪飘回来,看见任颓苏还坐着,问道:“不去扫地吗?”
任颓苏毫无生气地看着她,她顿了顿,这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干嘛?”
任颓苏:“……”
水纵欢:“怎么?听不见我说话了?”
任颓苏脸色有些苍白,直楞楞地盯着她。盯得她后背发毛,连忙拿着扫帚起身,“你不扫我扫。”
懒得和你多待一刻。
任颓苏心中有些不悦,盯着桌上的糕点缓缓攥紧拳,但很快听见水纵欢轻嘶了一声,他抬头,水纵欢背对着他,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低头看着什么。
碧泉剑的剑气果然厉害,都过那么多天了手腕竟然还在痛,连平日里最好用的麝香膏都没用了。水纵欢撇撇嘴,下一刻,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握住,她眼眶微微睁大,转头,任颓苏的脸填满视线,他垂着眼,长睫如翅,浅淡的眸子朝她移来,柔又磁的声音道:“我没注意到。”
水纵欢:“……”
他抬眼,“怎么不说痛。”
水纵欢仍是愣在原地。
他便将人牵来坐着,驱指召出几根银针,扶着水纵欢手腕时看了眼水纵欢,水纵欢盯着他,他眨眨眼,倏尔意识到什么似的轻轻笑,有些不敢相信道:“师姐,你在看我的脸吗?”
水纵欢回神,几根银针已迅速破皮入了她的手腕,她蹙蹙眉,忽觉壅聚在腕间的那团气欻地散开,似有清流顺着经络涌了上来。
“感觉如何。”任颓苏问。
水纵欢答非所问,“你会行针?”
前世,任颓苏好像不会这些的啊。
“略懂一些。”任颓苏垂眼将针取下。
水纵欢继续问:“你和谁学的?”
任颓苏拿出绷带在她手上绕了几圈,抬眼,“不想告诉你。”
水纵欢:“……”
他起身,拿起扫帚。
水纵欢跟上追问道:“为什么?”
任颓苏不说话。
水纵欢抢过他的扫帚,“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她,似有幽怨,须臾,“你刚才也不和我讲话。”
水纵欢:“……”
什么时候?
她挠挠脸,有些心虚道:“有吗…没有吧,我怎么会不和你讲话。”
任颓苏:“……”
水纵欢看看天,转身回凳子上坐着,看了眼桌上的糕点,拿着吃了一小口,又看向任颓苏,“你喜欢吃这个啊?”
任颓苏问:“你不喜欢吃吗?”
水纵欢嘟嘟嘴,“不喜欢。”
“……”任颓苏转过头,沉默地扫地。
水纵欢:“……”
不喜欢吃也不行啊,干死了这个糕。
她敲敲桌,看着自己的腕子若有所思:任颓苏应该是会一套针法,因施展得太少,故而看不出是哪套针法,但这套针法绝不出自于昆吾,太邪了,不用灵力加持便直通修者经脉,难道,这和他日后入魔有关?或者说,和日后他引诱她入魔有关?
他身上的秘密真多。
水纵欢嘴里甜得发苦,站起身,任颓苏察觉,问道:“怎么了?”
水纵欢晃晃头,任颓苏问:“是不是要喝水。”
水纵欢内心:奇了。
“你怎么知道?”
任颓苏说:“我给你拿来,你坐着。”
水纵欢:“……?”
她微微点头,坐下,任颓苏冲弟子院跑去。
她蹙蹙眉,才觉奇怪,她干嘛要等他拿来。
想罢,看了眼还有大片没有清扫的院子,唇瓣一勾,几下跳上房瓦,慢慢走两步,忍不住地笑起来,随后便飞快逃离了后山院子。
任颓苏提着小茶壶跑进院里,院里静得出奇。
“……”
他移眼去看墙边掉落的碎瓦,沉默半晌,幽然道:“不是点头了吗。”
水纵欢晃到藏书楼,守楼弟子见她又来了,作揖道:“师姐。”
水纵欢甩着弟子腰牌进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退回来道:“好好当值,别放不该进来的人进来。”
弟子眨眨眼,虽不知她何出此言,但仍连忙道:“是,是。”
待人走远,他躺会靠椅,讥讽道:“天虞峰的人还管起我来了。”
水纵欢爬上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入的三楼,在楼间晃了晃,寻找到一处风景优美的隔间,她坐下,此处通风良好,光线充足,且正对林海蓝天,正适合修行,想罢,掏出字籍与符书,心情十分愉悦地翻阅起来。
*
日落鸟啼,清风拂动细睫,那双紧紧闭阖的双目忽然睁开,随即桌上一声脆响,水纵欢甩甩头,身体有些不稳,天旋地转,一片昏聩,就在要昏死过去时她连忙关上符书,周遭光怪的一切才缓缓恢复正常。
她扶住额,奇形怪状的符身正在脑海里打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剑修修至溯清境,便要佩以玄武护持修行,否则肉体凡胎无法承受天地之气。符修自然,虽然水纵欢是已至小泽溪的剑灵境,但于符之一道,仍是门外汉,若继续像这样强行翻阅接收,必是要遭反噬的,那可就事倍功半了。
要想继续修符,必须得有一把玄武替她护持才行。
水纵欢揉揉太阳穴,神兵玄武,谈何容易。抬眼,滚动的林海里突然有道身影蹿过,她蹙蹙眉,忽然“欻”地一声,那道身影跃上楼层,水纵欢瞳孔逐渐缩小,惊呼:不是吧。
随即那人便像只猫似的蹲在栏杆上,衣袍翻飘,发丝飘逸,他看了眼短案上的人,冷脸冷情地跳下来,走进隔间。
水纵欢甩头看看周围:不是,这是三楼吧?
她抬头,任颓苏已经按住桌子坐了下来。她嘴角抽了抽,这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来的地方吧?
“师姐。”
“你怎么进来的。”
任颓苏:“……”
水纵欢:“……”
任颓苏似乎叹口气,有些无奈但柔和地回答道:“不明显吗?”
水纵欢直起身看了眼底下的林海,“这外面的禁制呢?”
任颓苏摇摇头,“不知道。”
水纵欢:守楼的弟子是要死啊。
四目相对,水纵欢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移开目光,“……你…你来找书啊,不打扰你了。”
说着,就要起身。
任颓苏一把按住桌上的符书,“……”
垂眼。
“师姐在学画符。”
水纵欢闻言,一把将书抽出,“和你有关吗?”
话音刚落,任颓苏已并指在她肩上迅疾地点了几个穴,通身血脉霎时偾张,方才安抚下来的真气即刻在体内乱蹿起来。
他动作太快,水纵欢根本没反应过来,不,应该是他搞偷袭她才没反应过来。
她“嘶”一声,坐到蒲团上,“你找死啊?”
任颓苏轻笑,“看来师姐遇到麻烦了。”
水纵欢轻嘁一声,挥手拍在桌上,小泽溪修者的剑气登时充斥隔间内外,引得上下书页颤鸣,任颓苏微微歪头半阖眼眸,发丝翻飞。
“我遇到麻烦了吗?”
他抬脸,少女神情静澈,极美极俊的脸上一双乌如黑玉的眸子倨傲又伶俐。
他悠悠道:“师姐天纵奇才,师姐想做的事,一定会做成。”
“师姐想要什么?我可以帮师姐。”
“修为,还是玄武?”
水纵欢徐徐压眉,下睑微微隆起,染上些笑意,“凭你。”
“师姐想要修为,我为师姐护道,师姐想要玄武,我会为师姐寻来。”
两人对峙片刻。
水纵欢鼻腔轻抽,嗤笑一声,扶着额摇摇头,“大言不惭。”
她起身,“我说过,我和你,永远不会有纠葛。”
“你的热心肠,留给别人吧。”
说罢,转身离开。
任颓苏指尖微微蜷缩,“师姐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
转眼星幕,听桃小院。
水纵欢紧阖双眸,漆黑的夜里,水声滴落,四肢百骸,无不僵硬,似有晦暗不明的怪状形文蒙盖灵台,叫人堕入梦魇无法自醒,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惊得水纵欢陡然睁眼,蹙蹙眉,清风穿堂。
她按住刻时鸟,从榻上起身,看了眼窗外天色,赶紧穿起外袍,往道宫后山去。
山间夜路寂静。
水纵欢回想起今日任颓苏的话,低头抠了抠手指。
她说任颓苏大言不惭,但是不是大言不惭,她最知道。
任颓苏自入内门那日起,便站在了天虞的巅峰,玄序初春的新秀赛季上,一刀斩红梅,问道天真榜。
昆吾位于东极天岛,自诩天道第一山,由昆吾拉起的榜文,自然也称作是天道之下唯一真榜。昆吾三峰十二洞,能在天榜上挂名的,哪个不是血泪杂糅汗水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翘楚?
故而对于常荔、任颓苏这类半路杀出的“天纵奇才”,水纵欢只能时常想到四个字:天道薄我。
她看了眼在墨黑色夜幕下簌动的竹尖。
不过前世叛离宗门后,她见识了万千世界无奇不有,除了昆吾,还有苦雀南、穹域北
蜀道洲,更别说十二山、六十岛这些偏僻又隐世的地方,天下修者不胜枚举,昆吾天真榜,榜而已。
水纵欢叹口气,忽然不解自己前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榜,反困真我,堕入无间。
登时有股清流自灵台涌出,缠绕灵根,水纵欢蹙蹙眉,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她竟是,要破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