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酸柠檬·鹤丸国永 藤紫色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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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藤紫色的眼睛。鎏金色的眼睛。
看待预备役潜在罪犯的戒备眼神。面对意料之外不速之客的不爽眼神。
“……喂，小葵呢？”
在一阵沉默的大眼瞪小眼之后，鹤丸终于率先发问：“不是小葵打电话来说要取蛋糕的么？怎么来的人是你？”
“她去对面的店里买冰淇淋了，让我先过来。”
“哈……？”
“说是那边店里新出了柠檬百香果的口味，没有尝过，所以就去排队买了，让我先过来取蛋糕。”
长谷部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面孔上明晃晃写着“怎么你这地方连小葵喜欢的冰淇淋口味都没有”的大字，用一种混杂微妙批判意味的、在鹤丸国永眼里看来完全就是挑衅的眼神，轻飘飘地撩过柜台对面。
“长谷部国重。”
鹤丸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按捺住自己想要拽住这个家伙的衣领的冲动。“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
“嗯？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对面人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现在就很过分吧——从表情到态度，全部都很过分诶！”
鹤丸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叫起来：“呜哇好可恶，小葵怎么会看中你这种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没有回答，只是面孔上缓缓浮起笑容——那种志得意满、趾高气昂的笑容，灿烂得刺眼，十分令人讨厌。
和刚刚撩过来的眼神一样，在鹤丸国永的眼里完全就是一直在挑衅。
在他越来越恼火的瞪视之中，神色骄矜、笑容灿烂的灰发青年抬起左手，动作刻意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中指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枚银白戒圈。
他显然是在故意炫耀那枚戒指的佩戴位置——左手中指，已订婚的意味。
银光掠过鹤丸国永的眼底，令他略略晃神。胸腔愠怒的火气陡然间就像是被戳破的轮胎一样，噗得一下泄尽了气。
……是啊，这个品行恶劣的混蛋，居然已经是小葵的正牌男友了。他酸涩地想。而他这个勤勤恳恳担任了十六年忠实竹马的人才是那个没被选择的可怜蛋。
好可恶，好生气。
尤其是那个混蛋的态度！那种仿佛强光灯泡开到最大功率那样灿烂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嚣张态度！就连肢体语言的含义也是简单直白得近乎粗暴：
呵，我才是她亲自选择的恋人，而你这家伙又是哪来的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凭什么啊！那我还是小葵的竹马呢！我和小葵一起偷课后习题答案抄作业熬夜看鬼片在社团活动时间溜到校外钓鱼的时候你这家伙还不知道人在哪儿呢！
先来后到的道理一点都不懂吗！！？
“……长谷部国重你给我等着。”
鹤丸闭了闭眼，隐忍半晌，语气还有些咬牙切齿：
“我和小葵这么熟，我还不知道她的性格吗？肯定也就是现在有兴致了陪你玩一玩，小心哪天要是你惹她厌烦了或者让她不感兴趣了，我可不会给你递手帕擦眼泪，到时候我还要在店里放三天礼花庆祝并时刻准备着挖墙脚……”
“挖墙脚？”
长谷部神色不善地挑了挑眉毛，薄藤色眼眸泄露出一点狂气的凶光。
“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给任何人留下这种机会……”
“我回来了——”
门口悬挂的风铃摇晃着发出脆响，随着清冷柔和的女声，一并送入屋内。
在二人一片剑拔弩张的异常寂静之中，一之濑葵推门进屋，一手还端着盛满冰淇淋的纸杯。
她望向店内柜台两侧正面对面站着、神色不善的两位老熟人，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伸出另一只手取下叼在嘴边的冰淇淋勺：
“嗯？你们俩是在聊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吵架一样？是鹤丸这家伙又要对我的蛋糕做什么恶作剧了吗？”
“……。”
“……”
紫色与金色的视线再次交汇。
电光火石之间，长谷部从对面的眼神中读出来几分要搞事的意思。他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出手，对面已经先发制人地叫出了声：
“小～葵～～”
淡季时分空旷无人的Tsuruya店内，一时间荡漾着鹤丸国永故意夹着嗓子拖长句尾的喊声。
其腔调之矫揉造作的程度得令长谷部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莫名感觉有点反胃。
“嘛～真是的，难道我做的冰淇淋不够好吃吗！你怎么不来找我让我做，非要去对面那家店买……”
长谷部现在不仅是反胃，他还觉得头痛——我女朋友只是去试试别家的冰淇淋口味而已，至于用这种幽怨到一个音能拐出八个调子、简直像妻子出去和人偷情一样的怨夫语气说话吗？
“……嗯？”
一之濑葵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冰淇淋杯。“哦，这个啊，只是因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新品的海报，所以一时兴起想试试而已。”
“诶——所以味道怎么样？喜欢这种口味的话，下次我也试试做给你吃。”
“唔，一般。柠檬的味道有点重，没有你做的好吃。”
一之濑葵又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尝了尝味道，笃定地点头下了结论：“酸味太重了。”
空气里突然异常地安静了一瞬。
两名男士又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说你呢”和“怎么可能绝对不是在说我肯定是说你呢”的意味。
“啊，看来是水果和砂糖的配比问题咯？”
鹤丸转了转眼珠，再度嬉皮笑脸地凑到一之濑葵的身边，俯身贴近：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这样也好参考一下小葵喜欢的酸甜比例嘛～”
“好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喂！”
长谷部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前，拽着鹤丸的衣服后领向后扯：
“你这家伙怎么敢用小葵的勺子！好歹给我去换个新的！”
“啧，长谷部君好见外哦～明明之前一起上中学的时候，我和小葵还互相分享过对方的便当呢，别在意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现在吃小葵的剩饭这项工作明明是我在负责！”
“噫！听起来好变态的说法哦……小葵啊，你和这样的家伙交往鹤哥哥我真的很担心诶……”
“还是你这家伙矫揉造作的模样比较变态吧！”
“停停停——”
葵被吵得头痛，转身熟门熟路地从柜台上摸出吃甜品用的一次性勺子，就着自己没吃过的地方迅速蒯了勺冰淇淋塞进鹤丸嘴里，又把剩下的一纸杯冰淇淋都丢给长谷部，让他帮忙解决，好歹是结束了这一场无厘头的吵架。
她当然没有留意到鹤丸叼着勺子得意洋洋地冲长谷部挑眉的目光，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恋人眼睁睁看着她顺手投喂对面情敌时的幽怨眼神，只是以为问题已经顺利解决，松了口气，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鹤丸，我订的蛋糕呢？”
“唔，在冰柜里，我去拿～”
蛋糕是一之濑葵前几日打电话来订的。
五寸的巧克力榛子蛋糕，淋面上撒了厚厚的坚果碎，内里生奶油馅心提早用大溪地香草籽浸煮打发，夹心是覆盆子啫喱混合开心果酱。
葵在电话里特意强调，覆盆子的用量最好比开心果多一些。
“说起来，小葵怎么这次特意要我多用一点覆盆子？是突然喜欢上浆果的味道了吗？”
鹤丸一面往蛋糕的包装盒上缠绕缎带，一面随口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更喜欢吃纯巧克力奶油夹心么？难道是最近口味改变了吗？”
“嗯？我的口味吗？我自己的口味倒还是老样子……”
葵的声音平和如常，只是鹤丸熟稔地从中察觉到一点并不寻常的、隐约轻快的甜意。
“是因为长谷部比较喜欢清爽一点的浆果风味，这次想要稍微迁就一下他的偏好。”
停留在香槟色缎带边缘、正在整理蝴蝶结形状的指尖骤然顿住动作。
“……诶？原来是这样吗？”
鹤丸缓慢地眨了眨眼，抬起头。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舌尖缓缓地吐出残留笑意的尾音。
金色眼眸缓缓垂落，指尖慢吞吞地扯紧缎带，将蛋糕盒推到对面。
葵正专心地托着透过透明玻璃纸视窗欣赏着巧克力淋面，没有察觉到被友人匆匆掩饰掉的那一点异常。
“嗯？很惊讶吗？那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忘了和你在电话里说清楚？”
她随口道：“今天订蛋糕是因为要给长谷部过生日。”
舌根陡然泛起浓烈酸苦。
……隔壁那家网红店，做水果雪葩的水平真的不行。
鹤丸迟钝地想着。
柠檬皮放得太多了，又酸又苦。
好难吃。难怪小葵不喜欢。
有意识到自己大脑的对话模块还在自主运行。声带仍然在正常工作，自口中吐露寻常一样的玩笑话，和自己的异性发小有来有往地聊天。
可是视线却不住地恍惚颤动，轻飘地擦过对方冷棕色的美丽眼眸，望向紧挨在她身后的那位同行客人，气质十分讨人厌的男士。
长谷部的手心托着葵塞给他的纸杯，指尖正大光明地捏着葵用过的勺子，正在忙着消灭恋人不爱吃的冰淇淋。
薄藤紫眼眸抬起，散漫地与他对视一瞬，最后无声而专注地落在葵的身上。
分明是淡漠而专注的、对外界不含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神，却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愈发激起鹤丸国永强烈的嫉妒心。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嗯？”葵有些纳闷地抬头望他。“什么遗憾？”
哎呀，不妙，竟然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遗憾啊，遗憾就是……我还没有对长谷部君恶作剧过吧？”
他眨了眨眼，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笑嘻嘻的模样，语调懒散轻快：
“早知道是他过生日，我就把覆盆子啫喱换成焦糖奶油冻了！毕竟是生日的话，就要特别的生日惊吓才对呀！”
“原来是种意义上的遗憾吗？”葵也不禁笑了起来。“很有鹤丸的风格呢。”
“哼哼，还是小葵懂我。”
“……一之濑老师。”
是属于单方面情敌的声音，再度冒昧地擅自响起，十分无礼地闯入了自己与发小的对话。
长谷部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贴近、环住异性友人的身体，语气明显是在模仿自己方才故作委屈的造作腔调：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欺负我吗，葵……”
阳光晴好，自宽敞落地窗外洒落进来，柔柔笼罩眼前女性的面孔。
那双美丽的冷棕色眼眸正专注地倒映着某个灰发的身影，语气轻松地对他说长谷部你怎么突然这么幼稚呀，这哪里能算是欺负呢，我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
说话时，一贯起伏匮乏的眉宇间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是柔和而轻盈，像咖啡与葡萄酒的风味里明亮的酸质感，柑橘切开时果汁迸溅溢散的清爽芬芳。
鼻尖残留混杂百香果气味的柠檬酸香。
一如平常般的说笑，一如平常般的送别。
门边风铃晃动，乍响之后又渐渐低落下去。视线透过玻璃落地窗，望见二人背影绕过街角，十指交叉相握，交叠的指间晃过两道灿亮银光。
……不对。
鹤丸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葵的戒指是戴在右手的中指上。
而长谷部却是左手。
左手中指象征订婚，而右手中指则只有在恋爱中的含义。
长谷部国重那个家伙怎么好意思擅自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葵知道他的心思吗？还是单纯地被他骗了？绝对是被八百个心眼子的坏蛋诈骗了吧？他未免太逾矩了吧？可恶，怎么想都觉得那家伙真是有够得寸进尺地……
过分，这太过分了！绝对能算是挑衅吧！
鹤丸国永忿忿仰头，猛灌下一口清水。微苦的柠檬味终于从舌尖冲走。
……无法和解。
这辈子大概都很难和那个家伙心平气和的说话了，就算他不是小葵的恋人也做不到。比起情敌，更像是纯粹的相性不合，水火不容。
他放下水杯，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将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低头继续整理接下来要做的订单。
动作间，手背擦过什么坚硬厚实的纸张质地，不像打印订单用纸的触感。转过视线，意识才迟滞地反应过来，那是葵临走前随手留下的信封。
当时她没说里面是什么，只简短地解释，是送给他的。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小葵怎么又突然给自己送礼物？好像没什么相关的印象了。
不过她有时候就是这样啦。一时兴起就会找点什么东西送给朋友，像是在外游荡玩耍的乌鸦捡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就往巢里叼一下，有一种奇妙的可爱。
鹤丸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浮起的一点弧度，信手拆开封口。
信封里滑落两张电影发布会的入场票。其中一张上还有画着龙飞凤舞的签名。
啊，想起来了。
是之前在小葵来Tsuruya吃饭的时候，听她聊到新写的作品要被改编成电影的消息。当时有半开玩笑地和她说过自己是那位导演先生的忠实粉丝，还说了诸如我家小葵可真厉害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偶像双双联动、有机会抢到首发场的票的话说不定能借着小葵的名头去搞到偶像的亲笔签名呢……之类的话。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
明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捏着票据的指尖微颤。
“……真是的。”
鹤丸轻轻叹气，自唇角溢出一点苦笑的声气。
“明明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要这样对待我……真是个，狡猾的孩子啊。”
正是因为彼此如此熟稔，熟稔到能够捕捉芜杂而孤独的电波背后传递过来的那一点纯粹而柔软的天真之心，才会更加、更加地对她放心不下啊。
……算了。
鹤丸国永小心地将电影票放回信封，收进柜内抽屉最深处的一格，在心中暗自想。
——以友人的名义也好，以暗恋者的身份也罢，怎样都好、怎样都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还在她的身边，就绝对不会让别有用心的家伙伤害到小葵的。
他会一直、一直地守护着她的笑容。
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酸柠檬·鹤丸国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