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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冷意 关系就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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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一排排深绿色的高大樟树屹立在道路两旁,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阴影。
风簌簌吹过,穿过树叶带来凉意,樟树结下的黑色果实时不时掉落到地面上,被人踩了就发出咯吱一声,随后地面就留下了紫黑印迹。
颂煦安静站在墓碑前,白皙的面容上神色平静,纯黑的眼眸里映出了墓碑上的人像。
不难看出,那是颂老爷子,祖孙俩人眼睛里的神色很像,特别是在颂煦沉默的时候更像,冷沉凛冽,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气儿。
颂煦和颂老爷子的关系很好,在这个家里他唯一念想着的家人也就只有老爷子了。
那时的颂煦还小,总是被送到颂老爷子待的老宅。
老爷子很宠爱他这个独孙,他想要什么,老爷子都会给他什么。
有次小颂煦从被徐管家从老宅接回了家,父母都没有在,空荡的别墅客厅里颂煦一个人待着,徐管家有事出去了,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他一个小孩。
电视是开着的,恰好上面放的是正接受媒体采访的父母——父亲轻搂着母亲的腰,笑得和煦,“当然,我很爱我的妻子。没有妻子在我身后的支持,颂氏集团恐怕早就在那次危机中倒了,她和儿子都是我的珍宝。”
母亲在一旁认真听着,也是笑着回应。只是那笑细看时却能发现并不及眼底。
电视上的他们是那么的恩爱,甚至被媒体称作是“最让人艳羡的联姻夫妻”。
颂煦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悬着的腿。那时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电视上的他们让颂煦觉得有些陌生。
看着电视上光鲜亮丽的父母,颂煦脑袋一歪,鬼使神差的,他想证实一下父母是否真的爱他。
颂煦特意将监控的电源给关了,之后就选择躲到了父母房间的衣柜里。
是的,颂煦藏了起来,想让父母发现他不见了,也找不到他。
那时的他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验证电视上父母特意强调的关于对自己的爱,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笑至极。
颂煦记得那时的他在衣柜里待了很久,久到他都睡着了又醒过来。他听见房间外面有了动静,纯黑的眼眸一亮,凑近柜门去听声音。
待听清之后又满是失落的情绪,因为发现自己不在的是徐管家,他着急吩咐佣人找人,外面是一片乱哄哄的声响,唯独没有父母的声音。
颂煦安慰自己,或许父母太忙了,还没能回来。他打算还待在衣柜里,等到父母回家。
不知道待了多久,脚麻麻的,颂煦动了动身体,发现房间外已经没了刚才的动静。
他还以为徐管家打电话跟父母说自己不见了,他们就会及时回家,担忧他的安危。可惜,期待终究落了空,颂煦始终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
颂煦放弃了,他撑着手起来,打开衣柜时外面明亮的光线将眼睛刺了下。颂煦闭眼缓了很久才睁开,正打算迈出腿走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衣柜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响,他下意识就又重新退回了衣柜,反应极快的关了门。
他听到了,是母亲的声音。
颂煦能够透过书柜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心“咚咚”跳得很快。
他吞了吞口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心里想的是,是他们回来找自己了吗?他们应该还是担心自己的。
可是,等到视线里映出母亲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跟她一起到房间的并不是父亲,而是一个长相俊美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和母亲在床上,那样让人恶心的举动至今印刻在颂煦心里。
曾经的颂煦想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甚至漠视自己的存在。
那时的颂煦会通过各种在现在看来极其幼稚的举动来吸引父母的关注,可惜全都是徒劳的。
如今老爷子没了,颂煦早已经不需要所谓的亲情了,更何况这种虚情假意的亲情,让人作呕。颂煦隔绝了一切,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甚至要完美得很多。
表面如此,可惜内里也就只有自己清楚,早已经麻木了。
颂煦沉默看着墓碑上的人,低缓的声音沉沉,说:“老爷子,我来看您了。”
他说话时面色依旧平静,眼眸里没有透出任何情绪,颂煦总是习惯了将所以情绪变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
“您在那边还好吗?”说着,颂煦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将人像上灰和雨渍一并擦掉。
老爷子爱干净,颂煦一直都记得,他安排了人定期来扫墓,只是现在看来那人还是偷了懒。
颂煦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那块脏了的手帕递向了一旁。
徐叔一直站在他身侧,见势接过了手帕。
长大后的小颂先生不再将情绪表露出来,哪怕徐叔看着他长大,也越发看不透他的想法了。
徐叔看着颂煦弯膝跪在了墓前,神色平静地将手里捧着的一束菊花放到了平面上。
菊花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晕黄色的亮泽。
“知道您老人家爱喝茅台,今天也带着来了,陪您喝几杯!”
徐叔听着,适时地递上了一坛茅台和一个小酒杯。
颂煦接过,倒上了一小杯,又洒在墓前,随后又倒上一杯,给老爷子敬了后举杯喝了。
如此三次来回,颂煦白皙的面容上泛起了红,但神色依旧显得清明。
“剩下的这坛酒就留给您了,但您也不要贪杯,少喝点对身体好。”颂煦说着,就将酒坛放在了墓前。
颂煦起身后朝老爷子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说完,就走下了石阶。
徐叔看着小颂先生显得落寞的身影,树叶带下的点点斑驳落在他的身上,显得更是孤独。
徐叔看向墓碑前的颂老爷子,祈祷说:“希望颂老爷您在天有灵,多让小颂先生开心些!”
不知是不是祈祷有了用,一阵柔风吹过,将一片树叶吹得带来了簌簌声响,仿佛是颂老爷子回应。
上了车,颂煦靠坐在椅背上,眼眸阖起,面容平静,待徐叔上了车后,只淡淡留下一句,“打扫墓园的人换一个吧。”
“小颂先生,也是我的失职。”徐叔垂着头,语气恭敬。
颂煦看到徐叔头发上已经冒出了很多花白的发丝,知道他为颂家辛苦操劳了一辈子。
“徐叔,别这么说,你为颂家操心得够多了。”颂煦说,“人换了就行。”
“好的,小颂先生。”徐叔回应。
“回亭院。”颂煦说完后就闭目养神,白皙的面容平静,透着淡淡的红,是刚才喝酒留下来的印儿。
徐叔欲言又止,透过车镜看了颂煦一眼,正常的、平静的,最终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徐叔在颂家待了半辈子,是知道这个家族里面的恩怨的。
只是可怜了小颂先生,明明没有什么错,可终究还是成了那一代人的牺牲品啊。
徐叔启动车子,平稳开往了宽敞的道路。
一路上,颂煦都是阖着眼的。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眼皮很沉,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的酒力一向很差,平时去吃饭也没人敢轻易灌他酒。今天陪老爷子喝上几杯,也是对过往的回忆了。
记忆中的老爷子总喜欢喝酒,时不时就得来上二两酒。那时颂煦年纪小,爹不疼娘不爱,也就只跟老爷子亲近了。
吃饭的时候,小颂煦看老爷子喝那杯淡黄色的酒喝得尽兴,也想去喝,动作很快地就拿起了酒杯,刚要入口被老爷子连忙拉住,酒水洒了些出来,笑着说:“哎,你这小崽子想抢我的酒喝啊!”
小颂煦伸长小手还想去拿,可惜够不到,撇撇嘴说:“尝,我要尝尝味道。”
颂老爷子被小颂煦可爱到了,面上露出了笑,眼角留下了笑纹。
一向宠爱乖孙的老爷子最终同意让小颂煦尝尝味道,“好好好,给你尝尝,看你下次还想不想再喝的。”
说着,就伸手用筷子从酒杯里沾了点酒,小颂煦一脸期待地看着,总以为是很美味的饮料。
可是,当那一筷子落到唇边,他一回味,瞬间小脸就皱巴了起来。
一下子,唇齿间漫开了苦涩的酒味,小颂煦被苦得难受,小嘴叭叭:“不好喝,一点也不好喝!爷爷,你是不是喝错了?!我们不喝这玩意儿了,来喝我的橙汁,是甜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鲜榨橙汁推到了颂老爷子桌前。
颂老爷子被逗得大笑,伸手拍了拍小颂煦的脑袋,一脸欣慰,“小煦对爷爷可真好!”
收回思绪,颂煦睁开了眼睛,沉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车子通过了亭院的门禁,颂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的视线沿着那声朝窗外看去,没想到真的是余茶。
只是,余茶的身边还有一个徐小曼,俩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面,甚至徐小曼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颂煦就这么看着窗外的俩人,视线落在瘦削肩膀上的那双手,眼眸深沉,仿佛一汪不见底的幽潭,浑身散发着冷意。
这是第几次了,俩人总是待在一起,关系就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