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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片雪花 咳咳我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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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渺渺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鼻子先于意识捕捉到一股甜腻糯米的温热味道,从很近的地方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嘟囔了一句。
“妈……早上吃什么……”
没有回应。
薛渺渺又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触感不太对,不是她惯用的枕头,而是一种更软更滑的绸缎面料,带着某种沉水香的气味,淡淡的像放久了的衣柜。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红色的帐顶。金线绣的并蒂莲,垂下来一圈细密的流苏。帐外透进来的是冬日上午特有的、清冷而明亮的光线,窗纸上映着竹影的轮廓,一动不动。
薛渺渺盯着那圈流苏看了五秒钟。
然后昨晚的一切像倒豆子一样哗啦啦涌进脑海——花轿、凤冠、红绸、合卺酒、枣泥糕……还有一个叫沈钓雪的冷脸少将军。
她摸了摸嘴角,摸到干掉的杏仁酥碎屑。头发散了一半,凤冠昨晚被她随手扔在桌上,此刻歪倒在一只茶壶旁边,珍珠滚了两颗到桌沿,摇摇欲坠。
薛渺渺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想:
我把洞房花烛夜过成了酒店开房自助餐。
耶还是免费!
然后,她又饿了。
没想到原主也是个贪吃鬼。
昨晚那几块糕点显然撑不到现在。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触感柔软绵密。她走到桌边,发现昨晚的糕点碟子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两碟酱菜、一屉小笼包,旁边还放着一把银勺。粥是红枣莲子粥,小笼□□薄得透光,酱菜切得细细的,码在青瓷碟里像一幅画。
薛渺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抓起银勺就开始喝粥,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停。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您醒了?”
是昨晚轿子旁边那个女声。薛渺渺含着半个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线,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侧身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棉巾。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进门先朝薛渺渺福了一礼,然后一眼看见她嘴角的包子油,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夫人,奴婢叫青杏,是少将军吩咐来伺候您的。今日要敬茶,您可得打起精神。”
“不太支持……”薛渺渺崩溃中。
挣扎无果。薛渺渺闭着眼任由青杏给她梳头插簪子。昨晚那几块枣泥糕带来的短暂幸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期末考还没复习就被拉去考场的晕眩。
门外传来敲门声,薛渺渺手一挥,“进。”
一闭上眼就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待她睁眼,看到沈钓雪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她。
青杏加快手中编发的速度,不多多时薛渺渺就很沈钓雪出了门。
一路上薛渺渺都在琢磨“沈钓雪”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或许考试不考,或许是小老头上课结合人生经历之后讲的,她睡着了。
薛渺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关键时候居然掉链子。走在她身边的沈钓雪停顿下脚步,“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正堂到了。
门敞着,里面传出爽朗的笑声,像大冬天里忽然灌进来一股暖风。薛渺渺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一个洪亮如钟的男声:
“来了来了!快让我看看我儿媳妇长什么样!”
薛渺渺脚下一绊。
沈钓雪眼疾手快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带着她迈过门槛。她抬起头,正堂里站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个男人身形魁梧,肩膀宽阔如山,一张国字脸晒得黝黑,眉目间与沈钓雪有几分相似,但更粗犷、更外放。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靛蓝锦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正叉着腰朝门口望过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妇人,穿月白衫裙,面容温婉,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腾腾的暖意。她一只手挽着丈夫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显然刚才是她按住了正要冲出门的丈夫。
而他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圆脸,扎着双丫髻,正从母亲背后探出来,好奇地打量薛渺渺。看见她在看自己,那半张脸嗖地缩回去了,只留下一只攥着母亲衣角的小手。
薛渺渺心里默默想,沈钓雪的妹妹看着像个害羞的小猫。
“爹,娘。”沈钓雪开口,声音平稳,“这是云阳。”
他说“云阳”两个字的时候,尾音略微轻了一下,像是这个称呼他还不太习惯。
不过薛渺渺本人更不习惯,依旧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沈父已经大步走过来了。他步子大,三两步就到了薛渺渺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一巴掌拍在沈钓雪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趔趄了半步。
“你小子好福气!”沈父嗓门大得房梁上的灰都跟着颤,“这么标致的媳妇儿让你娶着了,回头得给陛下多磕几个头!”
“沈弘毅!”沈母在后面嗔了一声,“你别把人家孩子吓着。”
她走过来,轻轻推开丈夫,朝薛渺渺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没有任何试探或审视,就像春天化冻的河面,暖融融的。
“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她握住薛渺渺的手,掌心柔软温热,“快坐下说话。早饭吃了吗?饿不饿?”
薛渺渺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冲得晃了一下神。沈母的手握着她的,那种温度让她忽然想起薛女士。
薛女士会在她考完试惊喜地变出喜欢的话剧门票,会在她痛哭流涕地时候带她去最喜欢的麦当劳。
有点想妈妈。薛渺渺心里叹气。
“吃了一点。”
沈母立刻回头:“那怎么够?你们还在长身体呢!李妈,把早膳端上来!”
沈父在旁边哈哈大笑:“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儿媳妇来了你比过年还高兴。”
“你少说两句。”
沈父转身去拉沈钓雪:走,陪爹去院子里透透气。让你娘和云阳好好说话。”
薛渺渺看见沈钓雪被父亲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她一眼。薛渺渺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他才跟着父亲出去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沈母拉着薛渺渺坐下,顺手把身后的沈惊澜拽了出来。
“这丫头刚才还闹着要见嫂嫂,真见了又躲。”沈母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叫人。”
沈惊澜站在薛渺渺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抿着,两只手绞在一起。她比薛渺渺矮了大半个头,身量还没长开,瘦瘦的,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薛渺渺注意到她腰侧别着一根极细的鞭子,乌黑的,手柄处缠着红绳。
“嫂嫂好。”声音细细的,和腰间别着个鞭子的洒脱完全不同。
薛渺渺笑嘻嘻地看着小姑娘,“你好啊!”
沈惊澜耳朵红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母亲身后,又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她。沈母叹了口气,语气宠溺:“这丫头,平时凶得很,见了生人就这样。”
薛渺渺看着那半张红透的小脸,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忽然松了。
早膳端上来的时候,沈父和沈钓雪也从院子里回来了。沈父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你那个枪法还得练”“别以为娶了媳妇就能偷懒”,沈钓雪在后面跟着,耳朵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念叨的。
一家五口围坐在桌边。沈母给薛渺渺布菜,夹了满满一碗;沈父一边喝粥一边大声讲边关的旧事,说到哪次打仗如何如何;沈惊澜坐在薛渺渺对面,偶尔偷偷抬眼瞄她一下,被发现就立刻低头扒饭。
而沈钓雪坐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粥,偶尔伸手帮妹妹把她够不到的酱菜碟推近一点。
薛渺渺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冷冰冰的将军府、一群规矩森严的陌生人。但这个早晨,沈母给她夹菜时手腕翻动的弧度,沈父大笑时拍桌子的震动,沈惊澜偷看她时睫毛颤动的频率,沈钓雪低头替妹妹推碟子时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这一切让她觉得,这是真实的存在。
“云阳啊,”沈母忽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们家钓雪话少,不会疼人,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委屈你了,你跟娘说。”
“娘。”沈钓雪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皮,语调平平的,但耳尖又红了。
薛渺渺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会疼人……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红糖桂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身侧沈钓雪的胳膊和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他吃完粥放下碗的动作很轻,碗沿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沈钓雪默不作声地把酒酿圆子推近些。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是一个冬日的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