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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血為契 ...


  •   朔州城墙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蹲踞的巨兽,城墙上的火光星星点点,映照着那些新挂上的黑底金字大旗——“靖北大将军王”。

      王振站在城楼之上,身披重甲,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下平原。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将,脸上沟壑纵横,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那是二十年前与北漠血战留下的印记。

      “将军,”副将李敢快步走来,“城内粮草清点完毕,够五千人食用半年。军械库中尚有强弓三千张,箭矢五万支,滚木礌石充足。”

      王振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着北方。那里,是北漠的方向。

      “将军,”李敢压低声音,“咱们...当真要反?”

      王振转过头,眼神阴鸷:“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私卖军械,勾结北漠,哪一条不是死罪?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搏一把!”

      “可是朝廷那边...”

      “朝廷?”王振冷笑,“太子已经失势,周崇倒台,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与其等死,不如趁现在手里有兵有粮,据城自守。只要撑到赫连雄南下,朝廷自顾不暇,咱们就有机会!”

      李敢不敢再多言,只是忧心忡忡地望向城外。夜色中,隐约可见远处云州方向的点点火光——那是陈霸的军队正在集结。

      “陈霸那边有多少人?”王振问。

      “探子回报,云州军约三千,加上临时征调的民夫,总共不到四千。”李敢道,“不过...”

      “不过什么?”

      “雁门关那边,浮诛已经点兵,恐怕不日就会南下。”李敢声音更低,“浮家父子在军中威望极高,若他们来了,咱们的士兵...”

      王振脸色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浮远山在北境经营二十余年,深得军心民心。他王振虽然在朔州经营三年,但根基远不如浮家深厚。

      “传令下去,”王振眼中闪过狠厉,“凡有动摇军心者,立斩!另,将知州家眷押上城墙,明日一早,当众处决!”

      李敢一惊:“将军,这...”

      “做给城外人看!”王振狞笑,“让他们知道,我王振说到做到!谁敢攻城,就先收尸!”

      雁门关,将军府议事厅。

      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浮远山坐在主位,虽然年过五旬,但腰背挺直如松,面色沉静。下首坐着浮诛、沈舟序、韩冲,以及雁门关几位主要将领。

      “朔州兵变,诸位都已知晓。”浮远山声音平稳,“王振据城而守,拥兵五千,粮草充足。更麻烦的是,赫连雄在关外虎视眈眈,一旦得知朔州内乱,必会趁虚而入。”

      浮诛起身:“父亲,儿臣愿率军南下,平定叛乱!”

      “末将愿随少将军同往!”韩冲也站起来,虽然腿伤未愈,但神情坚定。

      几位将领纷纷请战。

      浮远山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看向沈舟序:“王爷有何高见?”

      沈舟序一直安静坐着,手中把玩着那枚竹节玉佩。见浮远山问,他放下玉佩,缓缓道:“王振叛乱,罪不容诛。但此事的关键,不在朔州,而在北漠。”

      “王爷的意思是...”浮远山眯起眼睛。

      “赫连雄新败,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沈舟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朔州位置,“王振叛乱,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是赫连雄,会立刻点兵南下,与王振里应外合,先破朔州,再图云州、雁门。”

      浮诛脸色一变:“那岂不是...”

      “内外夹击,北境防线将全线崩溃。”沈舟序声音平静,说出的却是最残酷的可能。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浮远山沉声道:“王爷以为,当如何应对?”

      “兵分两路。”沈舟序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路南下,速战速决,在赫连雄反应过来之前平定朔州之乱;另一路北上,加强边境防务,防止北漠趁虚而入。”

      浮诛皱眉:“可是雁门关兵力有限,若分兵两路,恐怕两边都力量不足。”

      “所以需要借力。”沈舟序看向浮远山,“大将军,可否向朝廷请调援军?”

      浮远山苦笑:“朝廷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而赫连雄若真要南下,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沈舟序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不等朝廷援军。”

      “王爷有办法?”浮诛眼睛一亮。

      “云州陈霸有兵三千,加上雁门关可调动的四千精锐,总共七千。”沈舟序计算着,“王振虽有五千人,但其中两千是临时招募的私兵,战力有限。若速战速决,有七成胜算。”

      “那北漠那边...”

      “我亲自去。”沈舟序语出惊人。

      “什么?!”浮诛霍然起身,“不行!太危险了!”

      浮远山也摇头:“王爷,此事不妥。您身份尊贵,若有何闪失...”

      “正因为我身份尊贵,才最合适。”沈舟序平静道,“赫连雄多疑,若见我这个亲王亲临边境,必会怀疑朝廷已有防备,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可为南下平叛争取时间。”

      浮诛还要争辩,沈舟序抬手制止:“小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你率军南下,速平朔州之乱;我坐镇雁门关,稳住赫连雄。我们各司其职,才能保北境安宁。”

      浮诛看着沈舟序,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沈舟序也是这样,一旦决定的事,任谁也无法改变。

      “好。”浮诛咬牙,“但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沈舟序微笑。

      浮远山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浮诛,你带四千精锐南下,韩冲为副将。三日内,必须拿下朔州!”

      “末将领命!”浮诛单膝跪地。

      “王爷,”浮远山转向沈舟序,“雁门关就拜托您了。”

      “大将军放心。”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浮诛走出议事厅,沈舟序跟了出来。

      “小浮。”

      浮诛转身,夜色中,沈舟序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朔州吧。雁门关有父亲坐镇,不会有事的。”

      沈舟序摇头:“赫连雄忌惮的是亲王身份,不是你父亲。只有我在,他才会投鼠忌器。”

      浮诛知道他说得对,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沈舟序,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不信你只是去城楼上站着。”

      沈舟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意:“果然瞒不过你。”

      他环视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道:“赫连雄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他之所以能在北漠立足,全靠一个人——国师乌木尔。”

      “那个老狐狸?”浮诛皱眉,“听说他精通汉学,诡计多端。”

      “正是。”沈舟序点头,“赫连雄对他言听计从。而乌木尔此人,有个弱点——贪财。”

      浮诛眼睛一亮:“你是想...”

      “我已派人暗中接触乌木尔,许以重金,让他劝说赫连雄暂缓南下。”沈舟序道,“乌木尔虽贪财,但更惜命。他知道,若此时南下,即便取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不如坐山观虎斗,等朝廷与王振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浮诛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早就开始布局了?”

      “从得知王振私卖军械时,就开始准备了。”沈舟序淡淡道,“对付这种人,不能只靠刀剑,更要靠谋略。”

      浮诛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总是安静看书、体弱多病的恭亲王,何时变得如此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舟序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小浮,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为了守住想守的人,有时候,不得不走一些夜路。”

      浮诛心头一震,这话里的深意,他听懂了,却又不敢深想。

      “无论如何,”他握住沈舟序的手,那手冰凉,他用力握紧,“你答应过我的,保全自己。”

      “我记得。”沈舟序回握他的手,掌心传来暖意,“你也一样。朔州城坚,不可强攻,要智取。”

      “我知道。”

      两人站在廊下,相对无言。夜色渐深,寒风卷起细雪,落在他们肩头。

      良久,浮诛松开手:“我该去点兵了。”

      “去吧。”沈舟序轻声道,“我等你凯旋。”

      浮诛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沈舟序。”

      “嗯?”

      “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喝一杯。”浮诛咧嘴一笑,“不醉不归!”

      沈舟序也笑了:“好,不醉不归。”

      浮诛大步离去,银甲在夜色中闪着冷光。沈舟序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刚才的话,他只说了一半。乌木尔确实贪财,也确实派人接触了。但那位北漠国师提出的条件,远比金钱更复杂,更危险。

      “王爷。”沈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东西准备好了吗?”沈舟序问。

      “准备好了。”沈青低声道,“但王爷,您真的要去吗?乌木尔狡诈多端,万一...”

      “没有万一。”沈舟序打断他,“这是唯一的办法。北境不能乱,浮诛...不能有事。”

      沈青沉默片刻,单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起来吧。”沈舟序扶起他,“此事保密,尤其不能让浮诛知道。”

      “属下明白。”

      三日后,朔州城外。

      浮诛率四千精锐抵达朔州,与陈霸的三千云州军会合。七千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营帐连绵,旌旗蔽日。

      城楼上,王振望着城外的军队,脸色阴沉。

      “浮诛...”他咬牙切齿,“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攻我朔州!”

      李敢在一旁忧心道:“将军,浮诛虽然年轻,但用兵如神,不可小觑。况且他带来的都是雁门关精锐,战力强悍...”

      “怕什么!”王振怒道,“我朔州城坚粮足,他七千人想攻城?痴心妄想!传令下去,严守四门,敢有懈怠者,斩!”

      “是!”

      城外军营,浮诛正在查看朔州城防图。韩冲和陈霸站在两侧,面色凝重。

      “朔州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护城河宽五丈,深一丈。”陈霸指着地图,“四门皆有瓮城,强攻伤亡必重。”

      浮诛盯着地图,忽然问:“城中水源从何而来?”

      “主要靠城西的白狼河,”陈霸道,“河水从城墙水门引入城中,供应军民使用。”

      浮诛眼睛一亮:“水门防守如何?”

      “水门狭窄,仅容小船通过,且有铁栅阻拦。”陈霸摇头,“想从水门突破,恐怕不易。”

      浮诛却不这么想。他想起小时候,沈舟序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战国时,齐国名将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军。火牛...

      “陈将军,朔州附近可有养牛之所?”浮诛忽然问。

      陈霸一愣:“有是有,城北三十里有个牛马市,养了不少牛。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浮诛嘴角勾起一抹笑:“韩叔,你带五百人,去把那些牛都买来。记住,要健壮的,越多越好。”

      韩冲虽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陈霸疑惑:“少将军,您这是...”

      “王振以为我们只能强攻,”浮诛眼中闪过狡黠,“那我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当夜,浮诛召集众将,布置战术。

      “明日拂晓,陈将军率云州军佯攻东门,声势要大,但不必真攻。韩叔带一千人埋伏在南门外树林,等我信号。其余人,随我准备火牛阵。”

      “火牛阵?”众将面面相觑。

      浮诛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众人听完,既惊讶又佩服——这法子虽然冒险,但若成功,必能破城。

      “只是,”陈霸犹豫道,“火牛冲锋,难以控制方向,万一...”

      “所以需要精确计算。”浮诛道,“我已让人在城西水门外暗中清理障碍,确保火牛能直奔水门。同时,派水性好的士兵潜伏在护城河中,待火牛冲垮铁栅,立刻从水门潜入,打开城门。”

      计划周详,众将再无异议。

      同一时间,雁门关外三十里,北漠大营。

      赫连雄的大帐中,炭火烧得正旺。这位北漠大王子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眼神阴鸷。

      下首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身穿北漠国师袍服,正是乌木尔。他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骨珠,口中念念有词。

      “国师,”赫连雄不耐烦地开口,“你让本王按兵不动,到底要等到何时?朔州内乱,正是南下的大好时机!”

      乌木尔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大王莫急。汉人有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朔州王振与朝廷军队对峙,无论谁胜谁负,都将两败俱伤。到时大王再出兵,可事半功倍。”

      “可万一朝廷速平叛乱呢?”赫连雄皱眉,“那个浮诛,可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乌木尔微微一笑,“我们要给他制造点麻烦。”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恭亲王沈舟序的亲笔信,愿以黄金万两,换取大王暂缓南下。”

      赫连雄接过信,扫了一眼,嗤笑道:“黄金万两?好大的手笔!不过,本王要的可不只是黄金。”

      “大王的意思是...”

      “北境三州!”赫连雄眼中闪过贪婪,“云州、朔州、代州,本王都要!”

      乌木尔摇头:“大王,贪多嚼不烂。眼下最实际的,是让朝廷与王振两败俱伤。届时,大王可坐收渔利,何愁三州不到手?”

      赫连雄沉吟片刻,又问:“那个恭亲王,可信吗?”

      “此人深不可测。”乌木尔神色凝重,“但他开出的条件,对我们有利无害。大王不妨答应他,暂缓南下。若朝廷速胜王振,我们也不亏;若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出兵。”

      赫连雄想了想,点头:“好!就依国师所言。不过,”他眼中闪过狠厉,“你告诉那个恭亲王,黄金万两,一两都不能少!”

      “老臣明白。”

      乌木尔退出大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帐中早已有一人在等候,正是沈青。

      “国师,大王答应了?”沈青问。

      乌木尔点头:“答应了。不过他要黄金万两,三日内送到。”

      沈青皱眉:“三万两黄金,三日之内,恐怕...”

      “这是大王的条件。”乌木尔淡淡道,“若做不到,之前的约定作废。”

      沈青沉默片刻:“我需要请示王爷。”

      “请便。”乌木尔闭上眼睛,“不过提醒你家王爷,赫连雄的耐心有限。三日之后若不见黄金,北漠铁骑将踏平雁门关。”

      沈青心中一凛,行礼退出。

      当他赶回雁门关,向沈舟序汇报时,沈舟序正在城楼上远眺。

      “三万两黄金...”沈舟序听完,神色不变,“倒是不多。”

      “王爷,”沈青急道,“雁门关库中存金不过五千两,三日之内,去哪筹这三万两?”

      沈舟序没有回答,只是问:“浮诛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飞鸽传书,少将军已准备用火牛阵破城,预计明晚动手。”

      沈舟序点点头,转身看向北方。那里,北漠大营的火光隐约可见。

      “沈青,你立刻回京,去找柳文清。”沈舟序缓缓道,“让他从户部调拨三万两黄金,快马送来。”

      沈青大惊:“王爷,私自调用国库,这是死罪!”

      “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沈舟序眼神冰冷,“告诉柳文清,这是为了北境安危,为了万千百姓。若事发,我一人承担。”

      “可是...”

      “没有可是。”沈舟序打断他,“这是命令。”

      沈青咬牙,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他起身离去,沈舟序独自站在城楼上,寒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夜空中,星辰黯淡。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无路可退。

      为了北境,为了浮诛,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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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里面的内容我都大改了感觉有点不和谐,谢谢你们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