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试探 暑假过半的 ...

  •   暑假过半的时候,江月白发现了一件事。

      顾衍这个人,占有欲很强。

      这个发现不是来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来自一些细枝末节。比如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和舞蹈系一个男生的合照。排练结束后拍的,两个人都穿着练功服,满头大汗,笑得没心没肺。她配文是“今天的舞伴很专业,配合默契”。

      顾衍点赞了。

      点赞之后三十秒,她收到一条私信。

      “他是谁?”

      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但江月白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一整本《嫉妒心理学》。

      她故意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条消息来了:“我问你他是谁。”

      这次是句号。句号比问号更危险,句号代表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要求你回答。

      江月白靠在宿舍的床上,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顾哥哥,你是在查岗吗?”

      顾衍秒回:“不是。”

      “那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随便问问。”

      “哦,那我就不回答了。随便问问的问题,可以随便不回答。”

      对面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顾衍发来一张截图,是她那条朋友圈的截图,那个男生的脸被他用红圈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月白看着这张截图,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阮棠睡在她下铺,探出脑袋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月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有人吃醋了。”

      “谁?你未婚夫?”

      “他不是我未婚夫。”

      “好好好,不是未婚夫,是‘长辈之间有婚约的那个顾哥哥’,”阮棠翻了个白眼,“他吃醋了?”

      “嗯,吃得还挺明显。”

      “那你高兴什么?”

      江月白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因为好玩。”

      阮棠看着她,露出一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表情,缩回了被窝。

      江月白继续看手机,顾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那个男生,是你们系的?”

      她终于大发慈悲地回了一句:“是。舞蹈系研究生,师兄,姓陈。”

      “他多大?”

      “二十六。”

      “结婚了吗?”

      江月白又笑了:“顾哥哥,你查户口呢?”

      “回答我。”

      “没有。”

      “有女朋友吗?”

      “好像有吧,不太清楚。”

      “好像?”

      “我跟他不熟,只是排练搭档。”

      “不熟你发合照?”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只炸毛的狼狗可能要咬人了。

      她打了一行字:“顾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查岗的男朋友。但你不是,对吧?”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江月白以为他睡着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睡吧。”

      只有两个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江月白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顾衍,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藏。

      第二天,顾衍出现在了苏州。

      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理由。江月白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舞蹈教室压腿。

      “我在你学校门口。”他说。

      江月白把另一条腿也架上把杆,语气很平静:“顾哥哥,你又路过了?”

      “嗯,路过。”

      “今天路过的是哪条路?”

      “沪宁高速。”

      “沪宁高速出口离我学校十五公里,”她换了个压腿的角度,“顾哥哥,你路过的半径越来越大了。”

      “出来。”

      “我在练功。”

      “我等你。”

      “要等很久。”

      “我等。”

      江月白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练功服,素颜,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想了想,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化妆,就这么出去了。

      她想知道,他看到她不打扮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顾衍的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他靠在车门上,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看到江月白走出来,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她的脸上。

      “你没化妆。”他说。

      “在练功,化什么妆。”

      “你素颜比化妆好看。”

      江月白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压着眼,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顾哥哥,”她说,“你今天嘴很甜。吃糖了?”

      “吃了。”

      “什么糖?”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左眼的眼角会先弯——这个小习惯,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衍看到了。

      他把这个细节存进了脑子里,像存一份重要文件。

      “上车。”他拉开车门。

      “去哪?”

      “吃饭。”

      “我还没问你要不要跟我吃饭呢。”

      “你要的,”他看着她,“你昨晚没吃晚饭,在控制体重。今天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你现在很饿,但你在忍。”

      江月白眯了眯眼。

      他在观察她。

      不只是看,是真的在观察。她昨晚没吃晚饭,她只发了朋友圈说“晚安”,没有提吃饭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吃晚饭?”她问。

      “你每天晚上十点会发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晚安’加一个月亮的emoji。昨天你发的是‘晚安’加一个咖啡的emoji。咖啡代表你在熬夜,熬夜通常是因为饿得睡不着。”

      江月白沉默了三秒。

      “顾衍,”她说,没有叫“顾哥哥”,“你这个人,很可怕。”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不管是夸奖还是陈述事实,”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以为他在明处,她在暗处;但现在她发现,他也在暗处,只是装得像在明处。

      她上了车。

      顾衍带她去的不是高档餐厅,而是观前街的一家小吃店。店面很小,只有五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菜单和顾客的便利贴留言。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糖粥的甜味和生煎包的油香。

      江月白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查的。”他说,“苏州本地人推荐的老字号,评分最高。”

      “你查餐厅?”

      “查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自然,“你去年发过一条微博,说观前街的生煎包是你小时候的记忆。”

      江月白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她确实发过一条微博,配图是一盘生煎包,文字是“观前街的老味道,小时候的记忆”。那条微博只有二十几个赞,她以为没人会看到。

      他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还记住了。

      她走进店里,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顾衍坐在她对面,把菜单推给她:“你点。”

      她点了生煎包、桂花糖粥、蟹粉小笼和一碗小馄饨。点完以后,她看着他说:“你点这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顾家的人,会打包?”

      “顾家的人不会,”他说,“但我会。”

      江月白又看了他一眼。今天的顾衍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顾衍是“顾家大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今天的顾衍更像一个普通人,会查攻略,会找小吃店,会说出“吃不完打包”这种话。

      她不确定这是真的他,还是他演出来的。

      但不管哪一种,都让她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

      菜上来了。生煎包的底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江月白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汤汁沾到嘴角的时候,她会用纸巾轻轻擦掉,动作优雅得像在吃法餐。

      顾衍看着她吃东西,忽然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和你跳舞的时候一样。”

      “哪里一样?”

      “都在控制。”他说,“每一个动作都在控制。你不会让汤汁溅到衣服上,不会让糖粥沾到嘴角,不会让任何东西超出你的掌控。”

      江月白放下筷子,看着他。

      “顾衍,你在分析我?”

      “我在了解你。”

      “有区别吗?”

      “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包,“分析是想找到你的弱点。了解是想知道怎么对你好。”

      江月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是因为它多动听,而是因为它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一个“各玩各的”的人会说的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糖粥,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桂花,没有说话。

      顾衍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小店里安静地吃着东西,窗外是观前街的熙熙攘攘,窗内是两个人的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两个棋手在对弈,落子无声,但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吃完饭,顾衍送她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顾衍,”她说,“你今天为什么来?”

      “我说了,路过。”

      “你不擅长撒谎。”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的右手又在摸无名指了。”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放到了方向盘上。

      “我想见你。”他说。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月白看着他的侧脸——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你答应过各玩各的。”她说。

      “我记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衍转过头,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两簇暖黄色的光。

      “我在违反协议。”他说。

      江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笑了笑,说:“顾衍,你知道违反协议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怕输。”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车窗里看着他。

      “顾衍,”她说,“你今天选的生煎包,很好吃。下次来,再带我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顾衍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口。

      她说“下次”。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下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的两个字。

      又过了几天,江月白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约顾衍吃饭,但带上了阮棠。

      阮棠是她的室友兼闺蜜,苏州本地人,家里开甜品店的,圆脸,大眼睛,看起来软萌可爱,但脑子里少根筋,不是笨,是天然的、纯粹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呆。

      她记不住人的名字,分不清东南西北,经常把盐当成糖放进蛋糕里,但她做的提拉米苏是整个苏州最好吃的。

      江月白带她来,有两个目的:第一,让顾衍知道她不是随叫随到的,她有她的社交圈;第二,看看顾衍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顾衍到的时候,阮棠正在吃第三块桂花糕。

      “月白,你未婚夫来了!”阮棠嘴里塞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

      “他不是我未婚夫。”江月白说。

      “那是什么?”

      “联姻对象。”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江月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未婚夫是要嫁的,联姻对象可以不嫁。”

      阮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顾衍,然后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

      “他好高!”阮棠小声说,“月白,他好高!而且好帅!你确定不嫁?”

      “确定。”

      “你不嫁,给我行不行?”

      江月白笑了:“你问问他要不要你。”

      阮棠真的抬头问顾衍:“你要不要我?”

      顾衍刚走到桌边,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阮棠,又看了看江月白,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情况”。

      江月白笑着解释:“她问你要不要她。”

      “我听到了,”顾衍拉开椅子坐下,“但我没听懂。”

      “她说你长得很帅,想问问你有没有机会。”江月白面不改色地翻译。

      阮棠瞪大眼睛:“我没说”

      江月白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阮棠闭嘴了。

      顾衍看着这两个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对呆子没兴趣。”

      阮棠:“……你骂谁呆子?”

      “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呆子?”

      “因为你吃了三块桂花糕,嘴角沾了糖粉,但你自己不知道。”

      阮棠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了糖粉。她脸红了,低下头开始擦嘴。

      江月白在旁边看着,笑得眉眼弯弯。她觉得顾衍这个人,毒舌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整顿饭,阮棠都在努力和顾衍对话,但每次对话都以失败告终。

      “顾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读书。”

      “读什么专业?”

      “金融。”

      “金融是做什么的?”

      “……管钱的。”

      “哦,那你以后是银行柜员吗?”

      顾衍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江月白低头喝汤,肩膀在抖,在忍笑。

      “不是。”顾衍说。

      “那是什么?”

      “投资、并购、资产管理。”

      阮棠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顾衍看了江月白一眼,眼神在说“你朋友是不是故意的”。江月白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不懂”。

      顾衍深吸了一口气:“就是帮公司管钱,让钱生钱。”

      “哦。”阮棠恍然大悟,“那你就是放高利贷的?”

      顾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江月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饭后,顾衍送她们回学校。阮棠先下了车,说是要“给你们留点空间”。她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对顾衍说了一句:“顾先生,你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有点凶。”

      顾衍:“谢谢。”

      车门关上以后,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月白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顾衍:“顾哥哥,今天开心吗?”

      “你朋友很有趣。”他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打她主意。”

      “我说了,我对呆子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顾衍转过头,看着她。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像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你。”他说。

      一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就这么直直地扔过来。

      江月白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歪了歪头,说:“顾哥哥,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藏了。”

      “藏不住。”他说。

      “那就别藏了,”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反正也藏不住。”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顾衍,你今天表现不错。下次带你见见我其他的朋友。”

      顾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江月白。”

      她停下来,回头。

      “你是不是故意带她来的?”他说,“想看看我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月光下,她站在那里,白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是真正的、带着一点点坏的笑。

      “顾哥哥,”她说,“你猜。”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顾衍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猜?

      他不用猜。

      他确定她是故意的。

      但他不生气。

      因为他发现,她越是这样,他越想靠近她。

      像猫,你越追,它越跑;你不追了,它反而会回头看你一眼。

      他现在就是那只被猫遛的老鼠。

      但他甘之如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