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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搞心态 三月中旬, ...
三月中旬,江月白去了程砚白的工作室。
程砚白的新画很大,占了整面墙。画的是一片海,海的尽头是天空,天空中有月亮和星星。但月亮不是圆的,是缺的——一弯残月,挂在海平面上,冷冷清清的。
“这叫《残月》。”程砚白说。
“为什么叫残月?”
“因为完美的东西不真实。残缺的,才是真的。”
江月白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砚白,”她说,“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我是在说我自己。”
她转头看着他。
“月白,”他说,“我知道你要结婚了。”
“谁告诉你的?”
“新闻。顾氏集团继承人十月大婚,新娘是策展人江月白。”
江月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顾衍没有告诉她。
“砚白,”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
“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两件事不矛盾。”
江月白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白,”他说,“你能来帮我看看画,我已经很高兴了。别的,不重要。”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值得更好的人。
“砚白,”她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也许。但没有人比你更好。”
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她看到顾衍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走过来。
“看完了?”
“看完了。”
“好看吗?”
“好看。”
“他画了什么?”
“海。月亮。”
“残月?”
江月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发朋友圈了。”
江月白愣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翻到程砚白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新画的照片,配文是“残月。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问“谁”,有人问“是不是江月白”,有人问“顾衍知道吗”。
顾衍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点赞了。
江月白看着那个赞,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让人搞不懂。
“你点赞了?”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画得很好。”
“你不吃醋?”
“吃。”
“那你还点赞?”
“因为他画的是残月。你嫁的是我。”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顾衍,”她说,“你真的越来越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都在教。”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怎么搞心态。”
江月白笑了,挽住他的手臂。
“顾衍,”她说,“走吧。回家。”
“好。回家。”
他们上了车,驶向苏州。
路上,江月白收到了程砚白的消息。
“月白,祝你幸福。”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回了一条:“你也是。”
顾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发的?”
“嗯。”
“说什么?”
“祝我幸福。”
“你怎么回?”
“你也是。”
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月白,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人又爱又恨。”
“谁又爱又恨?”
“我。”
她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油菜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顾衍,”她说,“你喜欢春天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春天的时候,你回来了。”
她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眉骨的阴影不再凌厉,反而有一种温柔的美感。
“顾衍,”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从认识你开始。”
“我以前觉得你不浪漫。”
“以前是不浪漫。因为以前没遇到让我浪漫的人。”
她看着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空气,不是血液,而是他,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顾衍,”她说,“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顾衍,”她说,“你真的很幼稚。”
“在你面前,永远幼稚。”
车开进了苏州,开到了沈家老宅的门口。
顾衍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月白,”他说,“我今天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明天要上班。”
“请假。”
“你上周请了三天。”
“再请。”
“你爸会生气的。”
“让他气。”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顾衍,”她说,“你进来吧。”
“好。”
他们下了车,走进了院子。
外婆在厨房里做饭,看到他们进来,笑了:“回来了?吃饭了。”
“好。”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着外婆做的菜。红烧肉、清炒虾仁、莼菜银鱼羹、桂花糖藕。江月白吃了两碗饭,顾衍吃了三碗。
“小衍,你胃口真好。”外婆说。
“因为外婆做的好吃。”
“你嘴越来越甜了。”
“跟月白学的。”
“月白才不会说这种话。”
“她会的。只是不对您说。”
外婆笑了,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全了,嫩绿色的,在夕阳下看起来半透明。江月白坐在藤椅上,顾衍坐在她旁边。
“顾衍,”她说,“你以后不要说‘跟你学的’了。”
“为什么?”
“因为外婆会觉得我教坏了你。”
“你没有教坏我。你让我变好了。”
“哪里好了?”
“哪里都好了。”
她看着他,笑了。
“顾衍,”她说,“十月。苏州。”
“嗯。”
“你真的要在苏州办婚礼?”
“答应了你的事,就要做到。”
“你爸同意了吗?”
“同意了。条件是顾家的亲戚都要请。”
“多少人?”
“一百多个。”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一百多个?”
“嗯。但大部分你都不认识,不用管他们。你就当他们是背景板。”
“背景板?”
“嗯。你是主角。他们是背景。”
江月白笑了:“顾衍,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桂花树。
“顾衍,”她说,“我们十月结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有。”
“没有。”
“有。而且你的耳朵红了。”
“顾衍。”
“你叫我什么?”
“顾衍。”
“再叫一次。”
“顾衍。”
“再叫。”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桂花树下,夕阳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外婆站在厨房的窗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笑了。
她转身,开始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她想起年轻的时候,外公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等她。岁月流转,人换了,但院子没变,桂花树没变,爱没变。
她轻轻哼起了评弹,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飘到院子里,飘到两个年轻人的耳边。
江月白靠在顾衍怀里,听着外婆的评弹,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她知道,这种幸福,来之不易。
但正因为来之不易,才更值得珍惜。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顾衍照例来苏州。
他带了一束白玫瑰、一袋生煎包、一碗外婆点名要的酱菜——从观前街那家老字号买的,外婆说“只有那家的酱菜脆”。江月白接过花,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顾衍,”她说,“你每次都送白玫瑰,能不能换换?”
“你喜欢白玫瑰。”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都送?”
“你想让我送什么,我就送什么。”
江月白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落入春水。
“我想让你送我一个包。”
“什么包?”
“爱马仕的。限量款。三十万。”
顾衍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给她。
“密码是你生日。你自己转。”
江月白看着那个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账户余额,一串她数不过来的零。她伸手,把他的手机推回去。
“顾衍,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哪里没意思?”
“我说要包,你就给钱。我说要花,你就买花。我说要生煎包,你就去买。你都不会拒绝我吗?”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拒绝才有意思。你什么都答应,不好玩。”
“你想让我拒绝你?”
“我想让你有点自己的主见。”
“我有主见。我的主见就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让人又气又笑。
“顾衍,”她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更好。惯坏了就没人敢要你了。”
“你就不怕我被惯坏了,把你折腾死?”
“不怕。折腾死也愿意。”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拿这个男人没办法了。但她不是那种“拿没办法就算了”的女人。她是江月白——那个表面温柔、内里锋利、不把男人折腾到脱层皮不罢休的江月白。
“顾衍,”她说,“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不告诉你。”
“几点?”
“早上六点。”
“这么早?”
“不愿意?”
“愿意。”
“你不问问去哪?”
“不问。你去哪,我去哪。”
江月白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你中计了”的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顾衍准时出现在沈家老宅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的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被闹钟吵醒的。
江月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和黑色leggings,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跑鞋。她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跑步?”
“你不是说陪你去一个地方?”
“是。但我说的是——陪我去买菜。”
顾衍的表情僵住了。
“买菜?”
“嗯。外婆说今天要做红烧肉,让我去菜市场买五花肉。六点半的菜市场,肉最新鲜。”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江月白,”他说,“你让我早上六点起床,就是为了陪你去菜市场买五花肉?”
“嗯。不愿意?”
“愿意。”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以为你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
“买菜不重要?没有五花肉,外婆怎么做红烧肉?没有红烧肉,你吃什么?你不吃,怎么有力气工作?你不工作,怎么赚钱?你不赚钱,怎么给我买包?”
顾衍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每一句话都有一套歪理,但你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江月白,”他说,“你赢了。”
“我本来就没输。”
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向菜市场。
苏州的菜市场,六点半已经热闹了。卖菜的阿姨们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姨们拉着小推车讨价还价,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青菜的清香味。
江月白走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肉摊前。
“阿姨,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三十五。”
“便宜点。三十。”
“三十二。”
“三十。我每周末都来买。”
阿姨看了她一眼,笑了:“行行行,三十。你外婆还好吗?”
“好着呢。今天要做红烧肉。”
“你外婆的红烧肉,整条巷子都闻得到香味。”
江月白笑了,挑了两块五花肉,让阿姨称了。顾衍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空袋子,等着装肉。
“你经常来?”他问。
“每周末。外婆年纪大了,不能走太远。我来帮她买菜。”
“你以前不买菜。”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顾衍看着她,觉得她真的变了。三年前的江月白,是舞者,是艺术家,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现在的江月白,会买菜、会做饭、会跟卖菜的阿姨讨价还价。
但不管哪种,他都喜欢。
“江月白,”他说,“你买菜的样子很好看。”
“买菜有什么好看的?”
“你讨价还价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江月白笑了,把五花肉放进他手里的袋子里。
“提着。”
“好。”
他们又买了青菜、豆腐、葱姜蒜。顾衍左手提着一袋五花肉,右手提着一袋青菜,像一个人形购物车。
走到一个卖花的摊位前,江月白停下来。摊位上有百合、玫瑰、康乃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顾衍,你送过我白玫瑰、红玫瑰、粉玫瑰。但你从来没送过我这个。”
她指了指一束野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小花,扎在一起,看起来不起眼,但有一种朴素的美。
“这是什么花?”他问。
“不知道。但好看。”
“你喜欢?”
“喜欢。”
“那我买。”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掏出手机扫码。卖花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月白一眼,笑了:“小姑娘,你男朋友真疼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
“未婚夫。”
大姐的笑容更大了:“未婚夫?那快结婚了?”
“十月。”
“恭喜恭喜。这束花,算我送你们的。不要钱。”
“大姐,不用——”
“拿着。结婚是喜事,我沾沾喜气。”
江月白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野花的香味不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谢谢大姐。”她说。
“不客气。祝你俩白头偕老。”
江月白笑了,挽着顾衍的手臂,走出了菜市场。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闪着碎金般的光。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他手里提着菜,两个人走在苏州的老街上,像一幅画。
“顾衍,”她说,“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你六点就起来了,陪我去菜市场买菜,提了一路的东西。”
“因为——你在我身边。”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顾衍,”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只会说‘联姻嘛,娶谁不是娶’。”
顾衍的表情僵了一下。
“江月白,”他说,“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
“不能。因为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我怎么才能还完?”
“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辈子大概是要被这个女人拿捏了。
回到沈家老宅,外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们回来,接过菜,笑着说:“小衍,辛苦你了。一大早陪月白去买菜。”
“不辛苦。应该的。”
“你比月白她爸强。她爸从来不陪她妈买菜。”
顾衍看了江月白一眼。她正在把野花插进花瓶里,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外婆,”他说,“月白以前也不买菜。”
“以前是不会。现在会了。在伦敦的时候,她打电话问我怎么做红烧肉,我问她是不是想家了,她说不是,是想吃红烧肉了。”
顾衍看着江月白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在伦敦的时候,想家了。
她想家的方式,是做外婆的红烧肉。
而他,想她的方式,是每个周末来苏州,陪外婆下棋、修树、学做菜。
“外婆,”他说,“我帮她。”
“好。你来切姜。”
顾衍系上围裙,开始切姜。三年过去了,他的刀工进步了很多,姜片切得薄而均匀,不像第一次那样厚一块薄一块。
外婆看了一眼,笑了:“进步了。”
“跟您学的。”
“你比月白学得快。她到现在切姜还是不均匀。”
“她不用切。我切。”
外婆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小衍,”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外婆,我不是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顾衍笑了,继续切姜。
江月白走进厨房,看到顾衍系着碎花围裙切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顾衍,你穿围裙的样子,像家庭主夫。”
“家庭主夫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好笑。”
“你笑吧。反正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江月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笑。”
“你笑了。左眼角先弯的。”
“你看错了。”
“没看错。”
“有。”
“没有。”
外婆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别吵了。月白,你来炒菜。”
“好。”
江月白系上另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她先热锅,再倒油,等油热了,放入姜片和葱段爆香,然后放入五花肉,翻炒到表面微黄,加入料酒、酱油、糖,最后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顾衍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做饭的样子,和她跳舞的时候一样好看。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地方很多。但我不告诉你。”
江月白笑了,用沾了油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顾衍,你脸上有油。”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伸手,也用沾了面粉的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江月白,你脸上有面粉。”
“你报复我?”
“嗯。报复。”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外婆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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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