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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逼婚 二月初,顾 ...

  •   二月初,顾衍的父亲顾远洲亲自来了苏州。

      他不是一个喜欢亲自出面的人。顾氏集团的事,他大部分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只做重大决策。但这次,他觉得有必要亲自来一趟。

      因为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顾氏的继承人身份不当回事。

      沈家老宅的客厅里,顾远洲坐在太师椅上,外婆坐在对面,江月白坐在外婆旁边。顾衍站在江月白身后,手扶着她的椅背。

      “沈老夫人,”顾远洲说,“我今天来,是想谈谈两个孩子的婚事。”

      外婆笑了笑:“谈吧。”

      “顾衍和月白的婚约,是两家祖上定的。现在两个孩子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想把婚事定下来。明年春天,五月,行不行?”

      外婆看了江月白一眼。

      江月白看着顾远洲,说:“顾伯伯,我同意结婚。但明年五月太早了。我的脚还没完全好,中英交流展的项目也刚启动,我走不开。”

      顾远洲皱了皱眉:“婚礼不需要你操心,顾家会安排。你只需要出席。”

      “顾伯伯,我不是只出席。我是新娘。婚礼对我来说,不是一场宴会,是一生一次的事。我不想草草了事。”

      “没有人让你草草了事。顾家会办最好的婚礼。”

      “最好的婚礼,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婚礼,是在苏州办,只有亲人和最好的朋友,不要铺张,不要排场,不要媒体。”

      顾远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月白,顾家的婚礼,不能寒酸。”

      “顾伯伯,寒酸和简单,是两个概念。”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紧张。

      顾衍开口了:“爸,月白的脚还没好,不能久站。五月太早了。推迟到秋天。”

      顾远洲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很冷。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我推了多少应酬?为了你的婚事,你妈操了多少心?你现在跟我说推迟?”

      “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

      顾远洲站起来,看着顾衍。

      “你出来。”他说,然后走出了客厅。

      顾衍看了江月白一眼,跟了出去。

      院子里,顾远洲背对着他,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

      “顾衍,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

      “没有。我是顾衍。”

      “你是顾氏的继承人。”

      “我是顾衍。然后才是顾氏的继承人。”

      顾远洲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我不会为了顾氏,牺牲月白的幸福。”

      “牺牲?顾家哪点对不起她?订婚的时候,你妈给她买了卡地亚的戒指。她的展览,顾氏赞助了。她的脚伤,顾家出钱请了最好的医生。你还想怎样?”

      “爸,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我不懂她。她不在乎卡地亚的戒指,不在乎顾氏的赞助,不在乎最好的医生。她在乎的是能不能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办婚礼,能不能穿着平底鞋走红毯,能不能不被当成‘顾家的媳妇’,而是被当成‘江月白’。”

      顾远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顾衍,”他说,“你变了。”

      “是她让我变的。”

      “她让你变得不像我儿子。”

      “那也许是好事。”

      顾远洲的脸色很难看。他转身,走向院门。

      “五月结婚。这是最后的决定。”

      “爸——”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走了。

      顾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慢慢攥紧。

      江月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你爸说什么了?”

      “五月结婚。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月白沉默了几秒。

      “顾衍,”她说,“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不怕受委屈。我怕的是——你为了我,跟你爸闹翻。”

      “闹翻了又怎样?”

      “你会失去顾氏。”

      “失去就失去。”

      “你舍得?”

      “舍得。因为没有你,顾氏没有任何意义。”

      江月白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顾衍,”她说,“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内疚。”

      “你不用内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顾衍,”她说,“我们私奔吧。”

      “私奔去哪?”

      “去苏州乡下。阮棠奶奶家有田有地有鸡有鸭。”

      顾衍笑了:“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

      “我知道。”

      他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江月白,”他说,“我们会结婚的。不管五月还是秋天,不管在苏州还是在上海。只要是你,在哪都行。”

      “你保证?”

      “我保证。”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怀抱很暖,暖到她想一直待在这里。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顾衍没有送花,没有送礼物,而是带江月白去了一个地方,顾氏集团的股东大会。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江月白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坐着的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觉得很不自在。

      “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解决‘五月结婚’的问题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年轻的继承人,牵着一个穿着平底鞋、素面朝天的女人。

      顾衍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着所有人。

      “各位股东,我今天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我不做了。”

      全场哗然。

      顾远洲站起来,脸色铁青:“顾衍,你疯了?”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我不做顾氏的继承人了。”

      江月白站在他身边,心脏跳得很快。她想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

      “为什么?”一个股东问。

      “因为顾氏要求我五月结婚。我的未婚妻脚还没好,不能久站。我不同意五月结婚。我爸说,不同意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那我只能不做继承人了。”

      “顾衍,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顾氏?”另一个股东说。

      顾衍看着那个人,目光很冷。

      “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是为了我爱的人。你们可以觉得我不值得。但对我来说,她值得。”

      会议室里沉默了。

      顾远洲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顾衍,”他说,“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想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够。”

      “三个月够了。我等了她三年。三个月算什么?”

      顾远洲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股东们面面相觑。

      最后,顾远洲叹了口气。

      “五月不行,那就秋天。十月。”

      顾衍看着父亲。

      “十月可以。但婚礼要在苏州办,不要铺张,不要媒体。”

      顾远洲的脸色又沉了下来:“顾衍,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得寸进尺。我只是在提条件。你同意,我就继续做继承人。你不同意,我走。”

      父子俩对视了很久。

      最后,顾远洲说:“十月。苏州。但顾家的亲戚都要请。”

      “可以。”

      顾远洲坐下来,挥了挥手:“散会。”

      股东们陆续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顾衍、江月白和顾远洲。

      顾远洲看着江月白,沉默了几秒。

      “月白,”他说,“顾衍为了你,连顾氏都不要了。你不要辜负他。”

      江月白看着他,说:“顾伯伯,我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顾远洲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衍,你比你爸强。”

      然后他走了。

      顾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

      “我爸夸我了。”

      “嗯。他说你比他强。”

      “我听到了。”

      “你高兴吗?”

      “高兴。但”他看着她,“更高兴的是,十月,苏州。”

      江月白笑了,踮起脚尖——脚已经好了很多,踮得比以前高了。她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顾衍,”她说,“你真的很勇敢。”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走的时候。你一个人去伦敦,一个人扛了三年。你比我勇敢。”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顾衍,”她说,“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觉得——春天要来了。

      二月下旬,江月白的脚终于好了。

      医生说可以正常走路、正常穿鞋,但不能穿高跟鞋太久,不能做剧烈运动。她问“跳舞呢”,医生说“不建议”。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她已经不跳舞了。但“不建议”三个字,还是让她心里疼了一下。

      顾衍来接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那种松气的样子,像一只终于放下心的大狗。

      “我说了没事。”她说。

      “你说了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医生说了没事。”

      “嗯。他说了。”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好,二月底的上海,春天要来了。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看起来半透明。

      “顾衍,”她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

      “苏州。外婆家。”

      “好。我送你去。”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里的油菜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顾衍,”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联姻,我们会不会认识?”

      “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某个地方遇到你。也许在美术馆,也许在酒会,也许在苏州的巷子里。我会看到你,然后想——这个女人,我要认识她。”

      江月白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从认识你开始。”

      “我以前觉得你不浪漫。”

      “以前是不浪漫。因为以前没遇到让我浪漫的人。”

      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到了苏州,沈家老宅的院门开着。外婆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笑了。

      “回来了?进来,外婆做了桂花糕。”

      “外婆,桂花不是秋天开吗?”江月白问。

      “去年秋天摘的桂花,晒干了,存着的。你最爱吃,外婆一直给你留着。”

      江月白的眼眶有点酸。

      “外婆,”她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是我外孙女。”

      她走进去,坐在桂花树下。石桌上放着一盘桂花糕、一壶碧螺春。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很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像把整个秋天含在了嘴里。

      “好吃吗?”外婆问。

      “好吃。”

      “比伦敦的呢?”

      “伦敦没有桂花糕。”

      “可怜的孩子。多吃点。”

      她吃了三块。顾衍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你不吃?”她问。

      “看你吃就够了。”

      “你看我吃能饱?”

      “能。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外婆在旁边笑了:“小衍,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月白学的。”

      “月白才不会说这种话。”

      “她会的。只是不对您说。”

      外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但春天来了,再过一个月,它就会长出新叶。

      “顾衍,”她说,“十月。苏州。”

      “嗯。”

      “你真的要在苏州办婚礼?”

      “答应了你的事,就要做到。”

      “你爸同意吗?”

      “同意了。条件是顾家的亲戚都要请。”

      “多少人?”

      “一百多个。”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一百多个?”

      “嗯。但大部分你都不认识,不用管他们。你就当他们是背景板。”

      “背景板?”

      “嗯。你是主角。他们是背景。”

      江月白笑了:“顾衍,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

      “顾衍,”她说,“我们十月结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有。”

      “没有。”

      “有。而且你的耳朵红了。”

      “顾衍——”

      “你叫我什么?”

      “顾衍。”

      “再叫一次。”

      “顾衍。”

      “再叫。”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顾衍,”她说,“你真的很幼稚。”

      “在你面前,永远幼稚。”

      她看着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空气,不是血液,而是他——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顾衍,”她说,“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桂花树下,春天的风轻轻地吹。

      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说——春天来了,叶子要长了。

      就像他们的感情。

      碎了,但重建了。

      裂了,但修补了。

      也许永远都会有痕迹,但痕迹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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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