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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和好 江月白的脚 ...

  •   江月白的脚伤恢复得比预期慢。

      医生说这是因为二次撕裂比第一次更严重,跟腱的组织已经变得脆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修复。她每天做康复训练,枯燥而痛苦,拉伸、按摩、冰敷,周而复始。顾衍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花,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旁边陪她。

      但江月白注意到,他开始频繁地接电话。

      以前他来苏州的时候,手机会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一整天都不看一眼。现在他的手机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响一次,他走到院子里接,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能听到一些片段“合同”“董事会”“再等等”。

      她没有问。

      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意。

      但她在意。

      十二月底的一个周末,顾衍来苏州,脸色很差。

      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像是从昨天穿到今天。

      “你怎么了?”江月白问。

      “没事。公司的事。”

      “公司什么事?”

      “小问题。”

      “顾衍,你骗人。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不会动。”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

      “跟你学的。”

      他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月白,我爸想让我们尽快结婚。”

      江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

      “太快了。”

      “我也觉得快。但他觉得,我们拖太久了。”

      “我们分开三年,不是拖。”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

      江月白沉默了几秒。

      “顾衍,你怎么想?”

      “我不想逼你。但——”他顿了顿,“我爸说,如果我不结婚,他就要重新考虑顾氏继承人的事。”

      江月白看着他,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他在威胁你?”

      “嗯。”

      “因为你等了三年?”

      “因为我没有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他规划的路线是——毕业、结婚、接班。我毕业了,但没有结婚。他觉得我不够‘稳定’。”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被家族期待压着的、喘不过气的、不能做自己的累。

      “顾衍,”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说‘联姻嘛,娶谁不是娶’。你不在乎娶谁,因为你不觉得婚姻重要。现在你为了娶我,跟家里对抗。你变了。”

      顾衍看着她,目光很柔软。

      “江月白,”他说,“是你让我变的。”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你走了。”

      江月白沉默了。

      “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没有你,顾氏继承人这个身份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可以是顾氏的继承人,可以是商业帝国的接班人,可以是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在我身边。”

      江月白的眼眶有点酸。

      “顾衍,”她说,“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再说,我就要哭了。”

      他笑了,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你骗人。你上次说我哭的时候最好看。”

      “我说的是‘你穿白T恤的时候最好看’。”

      “你说过‘你哭的时候最好看’。”

      “没有。”

      “有。”

      “没有。”

      “有。你记性不好。”

      “我记性不好?我记得你笑的时候左眼角先弯,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不会动,你紧张的时候会搓手指,你开心的时候会哼歌,你哼的是《茉莉花》。”

      江月白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顾衍,”她说,“你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想亲你。”

      “那你别亲。”

      “控制不住。”

      他低下头,吻掉了她脸上的泪。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咸味。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控制不住。”

      她笑了,伸手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擂鼓。

      “顾衍,”她说,“你心跳很快。”

      “因为你。”

      “我在这里,你的心跳就快?”

      “嗯。”

      “那我要是一直在这里,你的心脏会不会受不了?”

      “会。但值得。”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上有冷杉木的味道,混着冬天干燥的冷空气。

      “顾衍,”她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明年春天。结婚。”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我答应你。明年春天结婚。”

      “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

      “怕。但”

      “但什么?”

      “但我更怕失去你。”

      顾衍看着她,眼睛红了。

      “江月白,”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更怕失去你。”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明年春天结婚。”

      “再前面。”

      “我答应你。”

      “再前面。”

      “顾衍,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踮起脚尖——脚还缠着绷带,踮得不高,只够到他的下巴。她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顾衍,我爱你。”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到眼泪自己跑出来了。

      “江月白,”他说,“你别骗我。”

      “不骗你。”

      “你保证?”

      “我保证。”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脚尖几乎离地。

      “江月白,”他闷闷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桂花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春天来了,它会重新长叶。就像他们的感情碎了,但可以重建。

      一月中旬,江月白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但还不能久站,不能穿高跟鞋。医生说得再等一个月。她开始恢复工作,中英交流展的项目进入了选品阶段。她每天在办公室里看艺术家的资料,和伦敦的团队开视频会议,忙得脚不沾地。

      顾衍每天来送饭,雷打不动。他学会了做更多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味道越来越好,江月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去上了烹饪课。

      “你是不是去上烹饪课了?”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进步这么快?”

      “因为我聪明。”

      “你以前不聪明?”

      “以前没用心。”

      江月白笑了,继续吃排骨。

      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江小姐,我是林知意。我回国了,想见你一面。”

      江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知意。顾衍的前女友。那个在伦敦告诉她“他是她得不到的人”的女人。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谁?”顾衍问。

      “没谁。垃圾短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去见她。

      不是为了听她说更多关于顾衍的过去,是为了告诉她,她错了。顾衍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她,是你。

      周三下午,江月白去了林知意约的咖啡厅。

      咖啡厅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装修很复古,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放的爵士乐。林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成熟、更优雅。

      “江小姐,好久不见。”她站起来,伸出手。

      “好久不见。”江月白握了她的手,坐下来。

      林知意叫了服务员,点了一壶伯爵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林知意开了口。

      “江小姐,三年前我在伦敦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想向你道歉。”

      江月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当时刚离婚,心情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林知意的声音很低,“我跟顾衍的事,已经过去了。他早就放下了。是我放不下。所以我在你面前说了那些话,想让你也放不下。”

      江月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说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你,得不到的人也是你。”她放下杯子,“这是真的吗?”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不是。”她说,“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江月白看着她,心里很平静。三年前,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碎了。现在,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原来如此。

      “林小姐,”她说,“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生气?”

      “不生气。因为三年前,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有多爱他。”

      林知意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江小姐,你很勇敢。”

      “不是勇敢。是爱了就是爱了。”

      林知意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我输了”的笑。

      “他选对了人。”她说。

      “谢谢。”

      两个人喝了茶,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伦敦的天气、上海的餐厅、最近的艺术展。分开的时候,林知意说“祝你们幸福”。江月白说“会的”。

      走出咖啡厅,江月白站在路边,看着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也不冷。

      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见了林知意。”

      顾衍秒回:“什么?!”

      “她跟我道歉了。说三年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她放不下你。”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她得不到的人。”

      “江月白”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我的人。”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衍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哑:“江月白,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在哪?”

      “法租界。”

      “我二十分钟到。你别走。”

      江月白笑了,站在路边等他。

      二十分钟后,顾衍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走过来,脸色很紧张。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说了很多。但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我信了她。现在,我不信了。”

      顾衍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江月白,”他说,“谢谢你相信我。”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他抱了她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顾衍,”她闷闷地说,“有人在看。”

      “让他们看。”

      “你不觉得丢人?”

      “不觉得。抱着你,不丢人。”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冬天的风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

      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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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