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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交锋 江月白回国 ...

  •   江月白回国后的第三周,接到了程砚白的电话。

      “江小姐,上次酒会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策展方案。”

      “程先生有结论了?”

      “有。我想请你做我的策展人。”

      江月白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放下杯子,笑了:“程先生,你不怕我是个新手?”

      “你不是新手。你在伦敦泰特做过三个展览,独立策划过一个中英文化交流展。你的履历,我看过了。”

      江月白挑了挑眉:“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了解。合作之前,了解对方是基本的尊重。”

      “程先生,你说话很直接。”

      “法国人教我的。直接,但不伤人。”

      江月白笑了。这个程砚白,有意思。

      “好,”她说,“我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展览的主题、选品、布展,我有最终决定权。你是艺术家,你可以提意见,但最后我说了算。”

      “同意。”

      “第二,策展人栏里,我的名字要单独一行。不能和你的名字并排。”

      程砚白笑了:“你很有野心。”

      “不是野心,是专业。”

      “同意。”

      “第三,利润分成我要三成。”

      程砚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江小姐,你是我见过最会谈条件的中国女人。”

      “你认识的太少了。”

      “也许。但我认识的里面,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江月白愣了一下。这句话,陈嘉木也说过。她笑了笑,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周。你来我工作室,我们细聊。”

      “好。”

      挂了电话,江月白靠在沙发上,心情很好。程砚白是她在国内的第一个大客户,这个项目做好了,她在国内策展圈的地位就稳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嘉木发了一条消息:“我接到程砚白的个展了。”

      陈嘉木很快回了:“恭喜。他是目前国内最火的华人画家之一,这个项目做好了,你就不愁没客户了。”

      “我知道。”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有需要我会找你。”

      “好。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中英交流项目,我帮你问了几个英国的画廊,他们有兴趣。等你忙完程砚白的展,我们再细聊。”

      “好。”

      江月白放下手机,开始工作。她打开电脑,调出程砚白的作品集,一张一张地看。他的画风偏抽象,但又不是完全抽象——大面积的色块,中间夹杂着一些具象的元素,比如一扇窗、一把椅子、一轮月亮。她的目光停在那轮月亮上。

      月亮。

      又是月亮。

      她闭了闭眼,把那轮月亮从脑海里赶出去,继续看画。

      第二天,她去了程砚白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苏州河边的一栋老厂房里,改造过的工业空间,挑高很高,大面积的玻璃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十几幅画,有的完成了,有的还在进行中。

      程砚白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调色。看到她来了,他放下画笔,走过来,笑着伸出手。

      “江小姐,欢迎。”

      “叫我月白就行。”

      “月白。”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味一杯茶,“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你名字出自这里?”

      “我外公取的。”

      “你外公很有文化。”

      “他是书法家。”

      “难怪。”程砚白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但不带侵略性,“你的气质,很像你的名字。”

      “谢谢。”

      他们坐下来,开始谈展览。程砚白想做一个回顾展,展出他过去十年的作品。江月白看了他的作品列表,说:“十年太长了,观众会疲劳。五年,最好。”

      “为什么?”

      “因为你的风格在五年前有一次大的转变。前五年的作品和后五年的作品放在一起,对比太强烈,会让观众分裂。不如分成两个展览,一个是‘早期’,一个是‘近期’。”

      程砚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那就做‘近期’。”

      “五年。”

      “五年。”

      他们聊了三个小时,从展览主题聊到选品标准,从布展方案聊到宣传策略。程砚白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他有想法,但不固执;他会提意见,但最终会尊重她的决定。

      “月白,”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默契?”

      “有。”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对艺术的理解有共通的文化底色。”

      程砚白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破。

      他没有告诉她,他认识她。

      至少在酒会之前,他就认识她了。

      不是因为她的履历,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在苏州的一条巷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跳舞,他坐在台阶上看。

      他不知道她记不记得。

      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穿着白色的舞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踮着脚尖在桂花树下转圈,嘴里还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他记得她的外婆从屋里端出桂花糕,说“小白哥哥,来吃糕”。他记得她追着他跑,跑到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说“小白哥哥,你背我”。

      他背着她走回家的。

      那条巷子不长,但他走了很久,因为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

      后来他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法国学画画,成了画家。他结了婚,又离了婚。他的人生起起落落,但他一直没有忘记那条巷子、那棵桂花树、那个跳舞的小女孩。

      直到他在酒会上看到她。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长大了、变美了、气质更好了——是因为她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左眼角会先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当场相认,因为他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他。

      而且,他看到了顾衍。

      顾衍看她的眼神,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有故事。

      他不急着相认。

      他有的是时间。

      从程砚白的工作室出来,江月白心情很好。她走在苏州河边,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觉得上海其实也挺美的。

      她以前不喜欢上海,觉得太吵、太亮、太假。但今天,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上海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以前在上海,每次都是因为顾衍。顾衍的家在上海,顾衍的朋友在上海,顾衍的公司在上海。上海对她来说,不是一座城市,是一个人的附属品。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在上海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客户、自己的价值。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她是江月白。

      手机震了。是阮棠发来的消息:“月白,周末来苏州吗?外婆想你了。”

      她回:“来。周六上午到。”

      “太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做?你做的能吃吗?”

      “我进步了!商陆说我做的提拉米苏是上海最好吃的。”

      “商陆说的话你也信?”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信他信谁?”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笑了。阮棠和商陆在一起了。她走之前,两个人还在暧昧期;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商陆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对阮棠很好。阮棠天然呆,记不住人的名字,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商陆从来不嫌她烦。

      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我对呆子没兴趣。”

      结果呢?他的好兄弟,爱上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笑了,给阮棠回了一条:“周末见。”

      周六,苏州。

      江月白到阮棠家的时候,阮棠正在厨房里忙活。厨房不大,但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烤箱、打蛋器、各种模具、各种食材。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一只小花猫。

      “月白!你来了!”阮棠冲过来,抱住了她。

      “你轻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太想你了!”阮棠松开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变好看了!伦敦的水土是不是养人?”

      “伦敦的水土不养人,是我不熬夜了。”

      “你不跳舞了,当然不熬夜了。”

      江月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阮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尝尝我做的提拉米苏。”

      她端出一块提拉米苏,放在桌上,递给江月白一把勺子。江月白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咖啡的苦、马斯卡彭的甜、可可粉的香,层次分明,口感细腻。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比伦敦的好吃。”

      阮棠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就说我进步了!”

      “商陆教的?”

      “不是。他自己都不会做。是网上学的。”

      “你为了他学的?”

      阮棠的脸红了:“也不全是为了他。我自己也喜欢吃。”

      江月白看着她,笑了。阮棠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脸红就是害羞。和她在一起,江月白觉得很轻松,因为不需要猜。

      “阮棠,”她说,“你和商陆,认真了?”

      “嗯。”

      “他对你好吗?”

      “好。他记不住我喜欢什么,但他会记在小本子上。我上次说想吃草莓蛋糕,第二天他就买了。我上次说想去迪士尼,他就订了票。他虽然嘴上总说我‘呆’,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江月白听着,想起了顾衍。

      顾衍也会记。记得她喜欢吃生煎包,记得她喜欢白玫瑰,记得她笑的时候左眼角先弯。但他也会说“娶谁不是娶”。

      “月白,”阮棠看着她,“你还喜欢他吗?”

      江月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你骗人。”

      “阮棠”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都是‘是’的意思。”

      江月白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人了?”

      “跟商陆学的。他总说我不观察,我就开始观察了。”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了,你嘴上说放下了,但你的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你没删,对不对?”

      江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忘了删。”她说。

      “你骗人。你记性好得很,怎么可能忘?”

      江月白没有回答。

      阮棠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月白,”她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听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都碎了。你在伦敦的时候,一个人扛了三年。你不想原谅他,是因为你怕再受伤。”

      江月白的眼眶有点酸。

      “但你不能因为怕受伤,就不给自己机会,”阮棠说,“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你从小就很勇敢。你跳舞的时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都没有哭。你去伦敦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也挺过来了。你为什么在感情这件事上,就不敢勇敢了呢?”

      江月白看着阮棠,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阮棠说对了。

      她怕。

      怕再受伤,怕再失望,怕再听到那句话。

      “阮棠,”她说,“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你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有多伤人。”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说的那句话不是真心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了以后,他疯了。他在你家门口跪了一夜。他写了四十七封信。他每个周末都去苏州看你外婆,陪她聊天、陪她下棋、帮她修院子里的桂花树。三年,他从来没有断过。”

      江月白愣住了。

      “他每个周末都去?”

      “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江月白沉默了。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小衍经常来,帮我修树、陪我下棋。他是个好孩子。”

      她以为外婆只是客气。她不知道,他是每个周末都去。

      “月白,”阮棠说,“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听听他的解释。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他。”

      江月白擦掉眼泪,看着阮棠。

      “阮棠,”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阮棠笑了:“跟你学的。”

      江月白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阮棠的小公寓里,吃着提拉米苏,窗外是苏州的夏天,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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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