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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酒会过后 酒会结束的 ...
酒会结束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江月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混着香槟和香水的气息,让人有点发晕。
她喝了两杯香槟,不多,但足以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顾衍站在她面前的样子——眉压着眼,目光像两把刀子,说“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手机震了。司机发来的消息:“江小姐,我在B2层,车牌尾号37。”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水晶灯的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她看到了程砚白——他正在和几个藏家聊天,法式优雅,笑容温润。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过来,微微颔首。
她也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重新弹开了。
顾衍站在门口。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结实而有力。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
江月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冷杉木的古龙水,混着雨水的凉意,还有一点点威士忌的余味。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58开始往下跳。57、56、55……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江月白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比她高很多,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肩膀。他的肩很宽,把她衬得很小。三年了,这个影子没有变过。
“你住在哪里?”他忽然开口。
“跟你没关系。”
“我送你。”
“不用。我有司机。”
“司机能做的,我也能做。”
“司机不会烦我。”
顾衍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不会。”
江月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很冷,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克制。她知道他在克制——克制不去碰她,克制不去说那些会把她吓跑的话。
“顾衍,”她说,“你不用送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送的。”
“你觉得没什么好送的,我觉得有。”
“那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
电梯到了B2层。门开了。
江月白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衍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
她走过去,弯腰准备上车。
“江月白。”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是真的吗?”
“什么话?”
“你说你已经放下了。”
江月白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B2层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占有欲的光,不是征服欲的光,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怕。怕她说“是真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顾衍,你觉得呢?”
她没有等他回答,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砰”的一声,像心跳。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雨夜的上海。江月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霓虹灯的红色、黄色、蓝色,被雨水揉碎了,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电梯里的画面——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但她觉得隔了一整个银河。
三年的距离,不是半米。
是三千公里,是一千个日夜,是四十七封信,是一句“联姻嘛,娶谁不是娶”,是一句“他得不到的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瘦了。多吃点。”
她不用存这个号码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回。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她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浑身湿透,心想结束了。
但今天她发现,结束和没结束之间,隔的不是一道门,是一层纱。你以为你走出来了,风一吹,纱飘起来,你发现你还在原地。
她叹了口气,对司机说:“回苏州。”
“现在?江小姐,已经快十一点了。”
“现在。”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拐上了通往苏州的高速。
车窗外,上海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脚踝在隐隐作痛。阴雨天,旧伤总会发作。不严重,但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骨头缝里,不让你疼到受不了,但让你忘不掉。
她想起医生说过的——“跟腱断裂后,阴雨天会有陈旧性损伤的疼痛,无法根治。”
无法根治。
就像有些记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暗的高速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倒计时。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
一盏、两盏、三盏……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盏的时候,她看到了苏州的出口。
到家了。
沈家老宅的灯还亮着。
外婆没睡,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院门响,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江月白走进来,笑着说:“回来了?酒会怎么样?”
“还行。”江月白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外婆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
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累了。”
“累了就早点睡。”
“外婆,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外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江月白把脸埋进外婆的肩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婆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桂花香,她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桂花香皂,几十年没换过。
“外婆,”她闷闷地说,“我见到他了。”
“谁?”
“顾衍。”
外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摸着江月白的头发,说:“然后呢?”
“他说了很多话。我没怎么听。”
“你骗人。你肯定听了。”
江月白笑了:“外婆,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不能。我是你外婆,我不拆穿你,谁拆穿你?”
江月白抬起头,看着外婆的脸。外婆老了,七十多岁的人,脸上的皱纹像地图上的河流,每一道都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江月白觉得她能看穿一切。
“外婆,”她说,“他跟我说,他等了我三年。”
“你信吗?”
“不知道。”
“你心里怎么想的?”
江月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三年前,他说‘娶谁不是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碎了。后来我在伦敦遇到了他的前女友,她说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得不到的人。我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但我想起他以前跟我说‘过去的事不想提’的时候,他的表情,他不自然,耳朵会红。我以前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他放不下。”
外婆听着,没有说话。
“外婆,我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
外婆伸手,把江月白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月白,”她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聪明人和笨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聪明人想太多,笨人不想。但有时候,聪明人需要笨一点。”
江月白看着外婆。
“你想了三年,”外婆说,“想明白了吗?”
江月白摇了摇头。
“那就别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等一等,时间会给你答案。”
江月白看着外婆,忽然觉得外婆说的话,和她以前说的不一样了。以前外婆会说“你爸爸不是不爱你,他是不会表达”。现在外婆说“等一等,时间会给你答案”。
时间。
她给了自己三年时间。
三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今天,在酒会上,她转身看到顾衍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告诉她——她没有。
她只是把心封起来了。
但封起来不等于放下。
“外婆,”她说,“我困了。”
“去睡吧。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好。”
她站起来,亲了亲外婆的脸颊,然后上楼了。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三年前,她在阮棠的公寓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想——裂缝可以修补,但痕迹永远都在。
现在她看着自己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缝,想——也许有些裂缝,不需要修补。让它在那里,提醒你,你曾经碎过。但碎了还能站起来,站起来的你,比碎之前的你更完整。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还在——“你瘦了。多吃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也是。”
发完,她关了机,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古琴曲。
她听着雨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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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