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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订婚 求婚之后, ...
求婚之后,两家开始筹备订婚。
顾家想大办,江家也觉得应该大办。毕竟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联姻的事不能太寒酸。
顾母打电话给外婆,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从订婚宴的场地聊到请柬的字体,从宾客名单聊到桌花的颜色。江月白在旁边听着,觉得她们不是在筹备订婚宴,是在筹备一场小型战争。
“月白,”顾母在电话那头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白色的。”她说。
“白色好,白色纯洁。”
“不要红玫瑰,太俗了。”
“好好好,不要红玫瑰。白玫瑰怎么样?”
“好。”
“白玫瑰配什么颜色的桌布?”
“白色。”
“全白?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白色好看。”
顾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江月白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阮棠坐在她旁边,正在吃薯片。
“月白,你怎么不高兴?”阮棠问。
“没有不高兴。”
“你看起来像要去上坟。”
江月白看了她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话直。你真的不高兴。是不是不想订婚?”
江月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不想订婚。是不想办订婚宴。”
“为什么?”
“因为麻烦。要见很多人,要笑很多次,要说很多‘谢谢’‘你好’‘久仰’。累。”
“那你跟顾衍说,不办了。”
“不行。两家的面子。”
阮棠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们有钱人,真累。”
江月白笑了:“确实累。”
“那你嫁给他,以后天天累。”
“嫁给他不累。办宴席累。”
“那你别办宴席了,私奔吧。”
“私奔去哪?”
“去苏州乡下。我奶奶家在乡下,有田有地有鸡有鸭。”
江月白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婚纱在田埂上跑的画面,笑了出来。
“阮棠,”她说,“你真的是我的开心果。”
“我知道。所以我建议你,订婚宴上多吃点,别管那些客人。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来祝福你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江月白看着她,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姑娘,有时候说话一针见血。
“你说得对,”她说,“我多吃点。”
“这就对了。”
阮棠把薯片递给她,她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
订婚宴定在六月的一个周末,地点在上海半岛酒店。
顾家包下了整个宴会厅,请了两百多位宾客。顾母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请柬发了三轮,宾客名单改了十几版,桌花换了七八种。江月白觉得自己不是在订婚,是在参加一场国宴。
前一天晚上,顾衍来苏州接她。
他开车到沈家老宅门口,她提着行李箱走出来。箱子不大,只装了一晚换洗的衣服和订婚要穿的礼服。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江月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有。”
“没有。”
“有。而且你的耳朵红了。”
“顾衍,你能不能别观察我?”
“不能。”
江月白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衍上车,发动车子,开往上海。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车开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顾衍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帮她拿下行李箱。
“今晚早点睡,”他说,“明天会很累。”
“嗯。”
“别想太多。”
“我没想。”
“你在想。”
“顾衍。”
“你在想,明天来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来看热闹的。”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也在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顾衍,”她说,“我们明天,就当成是演戏。”
“演戏?”
“嗯。演给那些人看。让他们看到我们很幸福,让他们无话可说。”
“但我们不是演戏。”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把它当成演戏,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顾衍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月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经验。我从小就在演戏。演给江家的人看,演给顾家的人看,演给所有人看。”
“那你在我面前呢?也演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你面前,不演。”
顾衍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我相信你”的笑。
“那就好,”他说,“进去吧。早点睡。”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衍。”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进酒店,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明天,她就要戴上顾家的戒指了。
不是求婚的那枚,那枚是奶奶的,订婚会换另一枚。订婚戒指是顾母专门去法国定制的,卡地亚的设计师亲手打造,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钻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像星星围绕着月亮。
顾衍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觉得太大了。但顾母说“不大不大,顾家的媳妇,戴多大都压得住”。
他没再说什么。
因为江月白说“演戏”。
既然是演戏,道具大一点,也没关系。
订婚宴当天,江月白早上六点就被叫醒了。
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摄像师,一堆人挤在酒店的套房里,把她围在中间。她坐在镜子前,闭着眼睛,任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江小姐的皮肤真好。”
“江小姐的眉形真好看,不用怎么修。”
“江小姐的头发真多,盘起来一定很好看。”
江月白听着这些夸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在想——她们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化完妆,换上礼服。
礼服是白色的,不是婚纱,是订婚的礼服。上身是蕾丝,下身是缎面,腰线收得很高,显得腿很长。裙摆到脚踝,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扫过地面,像一朵移动的白云。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很美。皮肤白得发光,眉眼精致如画,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温柔又端庄。
但她觉得那个人不像自己。
像一幅画。很美,但很假。
“江小姐,您真漂亮。”化妆师说。
“谢谢。”她说。
门被敲响了。阮棠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江月白的那一刻,嘴巴张成了O型。
“月白!你好好看!”阮棠冲进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天哪,你像公主!”
“像公主还是像新娘?”
“像新娘公主!”
江月白笑了。阮棠的形容词总是很奇怪,但很真诚。
“顾衍呢?”她问。
“在楼下。他穿了一身白西装,帅得像偶像剧男主角。”
“他紧张吗?”
“看不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那就是紧张了。”
“你怎么知道?”
“他紧张的时候,会面无表情。”
阮棠看着她,感叹道:“你们俩,真的是天生一对。都嘴硬,都装。”
江月白没反驳。因为阮棠说得对。
十点,订婚宴开始。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垂下来,像倒挂的瀑布。白色的桌布、白色的椅套、白色的花,全是白色,只有桌中央的白玫瑰中间点缀了几枝绿色的绣球花,看起来清新又雅致。
江月白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挽着父亲江世航的手臂。
江世航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说了一句:“今天很漂亮。”
江月白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漂亮”这个词。以前都是“不错”“还行”“可以”。
“谢谢爸。”她说。
江世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音乐响起了。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不是教堂里那种庄重的版本,是弦乐四重奏的改编版,轻盈而温柔。
宴会厅的门打开了。
江月白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进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演戏。演给这些人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顾衍。
他站在宴会厅的尽头,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白色领结。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被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的凌厉线条。
他看着她。
他注视着她,看得让她想哭。
她忍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他的手里。江世航说了一句“好好对她”,顾衍说“我会的”。
然后父亲退到了一边。
顾衍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嗯。化妆师说的。”
“化妆师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那你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衍,”她说,“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衍笑了。
主持人开始说话,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吉祥的话、让长辈们开心的话。江月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一直在看顾衍。
交换戒指。
订婚戒指不是求婚的那枚,是卡地亚定制的那枚。三克拉的钻石在她无名指上闪着光,很大,很亮,很重。
江月白看着那枚戒指,觉得它像一座小小的山,压在她的手指上。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理上的重。
戴上这枚戒指,她就是顾家的人了。不是“准儿媳”,是“未婚妻”。不是“联姻对象”,是“顾衍的未婚妻”。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
也许两者都有。
交换完戒指,主持人说“请两位新人亲吻”。
顾衍看着她,低声说:“演戏?”
“嗯。演戏。”
他笑了。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这个吻和以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因为周围有两百多双眼睛在看着。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紧张。
吻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说“好了好了,两位新人以后有的是时间亲”。
台下响起了笑声和掌声。
江月白睁开眼睛,看到顾衍的脸离她很近。
“顾衍,”她低声说,“你亲太久了。”
“故意的。”
“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占有欲强到可怕。
但她不讨厌。
因为他的占有欲,不是“你是我的物品”,而是“你是我的宝贝”。
订婚宴持续了三个小时。
江月白敬了无数杯酒,说了无数句“谢谢”“你好”“久仰”,笑了无数次。她的脸笑僵了,脚站累了,胃被酒灌满了。
但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因为她在演戏。
演给所有人看。
顾衍一直站在她身边,手扶着她的腰,像是在支撑她,也像是在宣示主权。
“累不累?”他低声问。
“累。”
“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嗯。”
她靠在他身上,把一部分体重交给他。他稳稳地撑着,像一棵大树。
宴会结束的时候,宾客们陆续散去。江月白站在宴会厅的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顾母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月白,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该叫妈了。”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
顾母笑得眼睛弯弯的:“乖。”
顾老夫人也走过来,拉着江月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月白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比你妈戴的时候还好看。”
“奶奶,您别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顾家的媳妇,有资格骄傲。”
江月白笑了。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觉得它好像没那么重了。
送走了所有人,宴会厅里只剩下她和顾衍。
她靠在墙上,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终于结束了。”她说。
“嗯。”
“我再也不想办第二次了。”
“不会的。只有一次。”
“你保证?”
“我保证。”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上有酒后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亮,嘴唇比平时更红。
“顾衍,”她说,“你今天喝了多少?”
“不知道。很多。”
“醉了吗?”
“没醉。”
“你骗人。你的眼睛在发直。”
“那是因为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你就发直?”
“嗯。你太好看了。”
江月白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衍,”她说,“我们今天订婚了。”
“嗯。”
“以后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有多高兴?”
“高兴到想把你抱回房间。”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那你抱吧。”她说。
顾衍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西装有酒的味道,混着冷杉木的古龙水,还有一种只属于他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抱着她穿过宴会厅,走向电梯。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他们的影子和心跳。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你保证?”
“我用我的一切保证。”
“你的一切是什么?”
“我的命。”
江月白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电梯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骨的阴影不再凌厉,反而有一种安静的美感。
“顾衍,”她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电梯到了。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和他们的心跳。
“顾衍,”她说,“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站了一天,敬了一天酒,不累?”
“你在就不累。”
“你又说这种话。”
“真话。”
江月白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杉木的味道,混着酒的味道,混着他的体温。
她记住了这个味道。
因为她想在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来,订婚那天,他抱着她走进电梯的时候,身上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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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