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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倒计时 三月底,江 ...

  •   三月底,江月白的跟腱炎好了。

      医生说可以恢复训练,但要循序渐进,不要一下子加量。江月白点头说好,转头就每天练了六个小时。

      顾衍知道以后,从上海杀到苏州,在排练厅里把她从把杆上拉下来,当着全系同学的面说:“江月白,你答应过我什么?”

      江月白被他拉着手腕,整个人愣住了。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顾衍188的身高,眉压着眼,脸色冷得像冰山;江月白穿着练功服,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汗珠。

      “顾衍,”她压低声音,“你放开,很多人看着。”

      “你答应过我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

      “我今天练了四个半小时,只超了半小时。”

      “超了就是超了。”

      “半小时而已”

      “半小时也是超。”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到同学们都在看热闹,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拍了。

      “顾衍,”她说,“我们出去说。”

      “不。就在这里说。”

      “你”

      “你答应我的时候,说‘我保证’。你保证的事,就要做到。”

      江月白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汗津津的、狼狈的、被当众“教训”的自己。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你赢了”的笑。

      “好,”她说,“我错了。我明天不超过四个小时。行了吧?”

      “你说的。”

      “我说的。”

      “明天我来看。”

      “你明天不用上班?”

      “请假。”

      “顾衍”

      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排练厅里的所有人,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她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动”的占有欲。

      门关上了。

      排练厅里炸开了锅。

      “月白!你男朋友好帅啊!”

      “天哪!他刚才那个眼神,好可怕又好迷人!”

      “他是不是吃醋了?吃谁的醋?你的脚吗?”

      江月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又烦人又可爱。

      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排练厅那样,我很丢人。”

      顾衍秒回:“你超时训练,更丢人。”

      “我超时训练是为了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重要还是脚重要?”

      “演出重要。”

      “脚重要。”

      “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你的脚疼的时候是谁送你去医院的?我不懂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是谁在电话里陪你?我不懂”

      江月白看着这条没打完的消息,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完整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汇报演出,拿自己的脚冒险。演出可以有很多次,脚只有一双。”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她打了一行字:“顾衍,你是不是在害怕?”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是。”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怕”。顾衍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商业对手,不怕家族压力,不怕任何事。但他现在说“怕”。

      怕她的脚好不了。

      怕她不能跳舞。

      怕她难过。

      怕她不要他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顾衍,我不会让脚出事的。我保证。”

      他回:“你的保证已经不值钱了。”

      江月白笑了。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排练。

      但她今天只练了四个小时。

      因为他说了。

      四月,汇报演出结束了。江月白的表演很成功,虽然没有参加比赛,但系里的老师都说“状态恢复得不错”。

      顾衍坐在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他每次看她的演出都坐这个位置,像一个迷信的习惯。演出结束后,他到后台找她,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恭喜。”他说。

      “谢谢。”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你每次都送白玫瑰。”

      “因为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白玫瑰?”

      “你第一次收到白玫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把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记在了心里。

      “顾衍,”她说,“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记性都好。”

      “关于别人的事呢?”

      “记不住。”

      “那商陆呢?”

      “商陆是兄弟,不算别人。”

      “我算什么?”

      “你不是别人,”他说,“你是我的人。”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好吧,你赢了”的笑。

      “顾衍,”她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霸道了。”

      “跟你学的。你以前说话也很霸道。”

      “我哪里霸道了?”

      “你说‘各玩各的’的时候。”

      江月白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不会有未来,所以用“各玩各的”来保护自己。现在回头看,那四个字像一个笑话——因为他们谁都没有“各玩各的”,他们都在认真地、用力地、不计后果地靠近对方。

      “顾衍,”她说,“你还记得‘各玩各的’吗?”

      “记得。”

      “你后悔吗?答应了我?”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各玩各的’,你可能不会让我靠近。”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懂。他知道她当初说“各玩各的”是在保护自己,他知道她笑着推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她所有的伪装和铠甲,但他没有戳穿,而是一点一点地、用时间和耐心,把她的铠甲卸了下来。

      “顾衍,”她说,“你这个人,很可怕。”

      “哪里可怕?”

      “你看穿了我,但我看不穿你。”

      “你看得穿。你只是不想看。”

      江月白愣了一下。

      “因为你看穿了我,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说,“你怕知道了以后,会忍不住也喜欢我更多。”

      江月白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她怕。

      怕自己太喜欢他了,怕自己离不开他了,怕自己把所有的铠甲都卸下来以后,发现外面是空的。

      “顾衍,”她说,“你不要再分析我了。”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你的保证也不值钱了。”

      “那我们互相不值钱。”

      江月白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顾衍,”她说,“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生煎包。”

      “又吃生煎包?”

      “吃不够。”

      “好。带你去。”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后台。

      四月下旬,顾衍接到了一个消息,他要去国外出差一个月。

      不是普通的出差,是顾氏集团在欧洲的一个并购项目,需要他亲自去伦敦和法兰克福谈判。一个月,最短一个月,可能更久。

      他告诉江月白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喝茶。腊梅已经谢了,桂花树开始长新叶,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看起来半透明。

      “一个月?”江月白放下茶杯。

      “可能更久。”

      “多久?”

      “不知道。看谈判进度。”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是温柔的、理解的、不让他担心的笑。

      “去吧,”她说,“工作重要。”

      顾衍看着她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这个笑是假的——不是骗他,是骗她自己。她不想让他走,但她不会说。她是那种人——越是在乎,越要表现得不在乎。

      “江月白,”他说,“你不想让我去。”

      “我没有。”

      “你有。你的左眼角没有先弯。”

      江月白愣了一下。她的左眼角——她笑的时候左眼眼角会先弯,这是她的小习惯,她自己都不知道。但顾衍知道。

      “顾衍,”她说,“你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你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顾衍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江月白,”他说,“你从来不会让我为难。”

      “你去了以后,每天要给我打电话。”

      “会的。”

      “每天至少一个。”

      “两个。”

      “三个。”

      “五个。”

      “你工作不做了?”

      “做。边打电话边做。”

      “你又说这种话。”

      “真话。”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左眼角先弯了。

      “顾衍,”她说,“你去吧。一个月很快的。”

      “不快。”

      “你数着日子过,当然不快。”

      “我控制不住不数。”

      “那你就数。数到三十,我就出现了。”

      “你怎么出现?”

      “视频通话里出现。”

      顾衍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有薄茧。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江月白,”他说,“等我回来。”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他倾身过去,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江月白看着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茶香。

      “顾衍,”她说,“你到了伦敦,要给我发消息。”

      “会的。”

      “不管多晚。”

      “不管多晚。”

      “你保证?”

      “我保证。”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顾衍,”她说,“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会。”

      “你说过不会让我后悔。”

      “我不会让你后悔。”

      “你保证?”

      “我用我的一切保证。”

      江月白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好吧,我等你”的笑。

      “顾衍,”她说,“你去吧。我等你。”

      顾衍看着她的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顾衍,你欠她的。你要用一辈子还。

      “江月白,”他说,“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

      “很想很想。”

      “我也知道。”

      “你也会想我吗?”

      “会。”

      “想多少?”

      “一天想三十次。一次对应一天。”

      “那你一个月后就不用想我了。因为我回来了。”

      “那我就想你少一点。”

      “不行。你要一直想我。”

      “你好贪心。”

      “对你,我永远贪心。”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窗外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色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春天,是他们最后一个完整的春天。

      夏天的时候,一切都会变。

      但此刻,他们不知道。

      此刻,他们只知道——他们要分开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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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