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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酒会风波 跨年夜之后 ...

  •   跨年夜之后,顾衍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更黏了。以前他来苏州是每周两三次,现在几乎隔一天就来一次。以前他发消息是“在干嘛”“吃了吗”,现在变成了“我想你”“你今天有没有想我”。以前他送东西还会找个“路过”的借口,现在直接说“给你买的,拿着”。

      江月白觉得这个人像一只被喂熟了的大型犬,开始露出肚皮撒娇了。

      但她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一月初的一个周末,顾衍带她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聚会。地点在上海外滩的一间私人会所,来的都是顾衍圈子里的朋友,富二代、继承人、名媛、网红,一个个穿得像要去走红毯。

      江月白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她站在顾衍身边,体态端正如玉,笑容温婉得体,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顾家准儿媳”。

      但她的眼睛在观察。

      她在观察这个圈子。顾衍的朋友们说话的方式、笑的方式、互相调侃的方式,都带着一种她不太习惯的“熟稔”那种熟稔是建立在同样的背景、同样的阶层、同样的成长经历上的。他们聊的是“我爸上周在迪拜拍了一块地”“我妈新买了一条游艇”“你知不知道那个谁家的女儿订婚了,男方家底不行”。

      江月白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在想,这些人,和她不是一路人。

      “顾少,这就是你那个联姻对象?”

      一个穿粉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端着香槟杯,上下打量了江月白一番。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再滑到腰线,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种打量带着一种轻佻的审视。

      “我未婚妻。”顾衍说。他说“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重到像是在宣示主权。

      粉西装男人笑了:“未婚妻?不是联姻吗?怎么成未婚妻了?”

      “联姻和未婚妻不矛盾。”顾衍的语气淡了。

      “不矛盾不矛盾,”粉西装男人举起杯子,“嫂子好,我叫周牧之,顾衍的发小。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江月白笑着和他碰了杯:“谢谢周少。”

      “叫周少太见外了,叫我牧之就行。”

      顾衍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牧之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行行,不跟你抢。嫂子,顾衍这个人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我觉得他脾气挺好的。”江月白说。

      周牧之挑了挑眉,看了顾衍一眼,顾衍的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周牧之走后,江月白小声问顾衍:“他为什么叫你顾少?”

      “大家都这么叫。”

      “你不喜欢?”

      “无所谓。”

      “但你不喜欢。”她看着他,“你刚才说‘未婚妻’的时候,语气很重。你是在告诉他,我不是‘联姻对象’,是你的人。”

      顾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观察力很强。”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在回避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叫我‘联姻对象’?”

      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江月白。”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我接受这个答案”的笑。

      聚会进行到一半,江月白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听到几个女人在聊天。

      “那个就是顾衍的联姻对象?长得还行,但也就那样吧。”

      “听说是个跳舞的。舞女嘛,身材好是应该的。”

      “舞女?不是正经舞蹈演员吗?”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跳舞的。顾家那种门第,居然找了个跳舞的,我也是服了。”

      “听说两家有婚约,祖上传下来的。顾家不好毁约,只能认了。”

      “那顾衍也够委屈的。本来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现在被婚约绑着,娶一个跳舞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玩玩就算了。顾衍那个性子,能定性?”

      江月白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听完最后一个字。

      她没有进去质问,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站在原地,把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走了出去。

      她经过那几个女人的时候,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借过”,语气温柔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那几个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江月白没有回头。

      她走回宴会厅,找到顾衍。他正在和周牧之说话,看到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从“社交模式”切换成了“看她模式”,眉眼间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挽住他的手臂,笑着说,“有点累,想回去了。”

      顾衍看了她一眼。他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完美的、滴水不漏的笑容。那个笑容告诉他,有什么事发生了。

      “等我一下,”他对周牧之说,“我们先走了。”

      “这么早?”周牧之看了看表,“才十点。”

      “她累了。”

      周牧之看了江月白一眼,又看了顾衍一眼,笑了:“行,你们走吧。顾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一直很体贴。”

      “呵呵。”

      顾衍没理他,牵着江月白的手走出了会所。

      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的笑,是假的。”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顾衍,”她说,“你的朋友们怎么看我?”

      顾衍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觉得我是‘联姻对象’,不是你的女朋友。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觉得你是被婚约绑着的,不是自愿的。”

      顾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谁说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重要。”

      “谁说的?”

      江月白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接近于怒意的冷光。

      “顾衍,”她说,“你冷静一点。”

      “我问你是谁说的。”

      “我说了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

      江月白叹了口气。她知道他的性格,越是不告诉他,他越是要查出来。告诉了他,他可能会去找那些人算账。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她说,“在洗手间外面聊天。她们不知道我是谁,只是随便说说。”

      “说了什么?”

      “说你委屈,说你被婚约绑着,说我配不上你。”

      顾衍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冷,冷到江月白觉得车里温度都降了几度。

      “顾衍,”她伸手覆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我在乎。”

      “你不用在乎。”

      “你是我的未婚妻,有人在我背后说你坏话,我不能不在乎。”

      江月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顾衍,”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护食的狗。”

      顾衍转头看她:“你说我是狗?”

      “大型犬。金毛那种。”

      “金毛不护食。”

      “那你就是德牧。护主的那种。”

      顾衍看着她,气消了一半。这个女人,总能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把严肃的事情变成玩笑。不是她不认真,是她太认真了,认真到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他。

      “江月白,”他说,“以后有人跟你说这种话,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去打她们?”

      “我去告诉她们的家长。”

      江月白笑出了声:“顾衍,你几岁了?还告家长?”

      “二十一。告家长有用。”

      “你真的”

      她笑着摇头,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又幼稚又可爱。

      车开回苏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顾衍把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江月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月白。”他叫住她。

      她回头。

      “你不是配不上我,”他说,“是我配不上你。”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顾衍,”她说,“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配得上我,我也配得上你。我们之间不存在谁配不上谁的问题。只有你喜不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所以,你配得上我。”

      顾衍看着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疼,是暖。

      暖到他想把她抱进怀里,永远不松开。

      “江月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她拉开车门,“是说的都是实话。”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顾衍,你别去找那些女生的麻烦。她们不重要。”

      “她们说了你。”

      “她们说了我,但我不在乎。所以她们说的话,等于没说。”

      她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顾衍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说不在乎。

      但他在乎。

      他拿出手机,给商陆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今晚在外滩XX会所,有哪些女生去了。”

      商陆秒回:“干嘛?你要干嘛?”

      “有人说了月白坏话。”

      商陆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顾衍,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是想知道是谁。”

      “知道了呢?”

      “知道了再说。”

      商陆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顾衍没回。他发动车子,开回上海。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些话“舞女”“门不当户不对”“玩玩就算了”。

      他不喜欢听到这些话。

      不是因为这些话伤害了他的自尊,是因为这些话伤害了她。

      他看到她笑着说“不重要”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因为她越是不在乎,他越是知道她在乎。

      她只是习惯了不在乎。

      习惯了被人评价、被人审视、被人说“不够好”。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永远在追一个他永远不会给出来的‘很好’。”

      她追了二十一年,追到累了,就告诉自己“不在乎”。

      但她在乎。

      她只是不说。

      顾衍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要在乎给她看。

      接下来的一周,顾衍做了一件让江月白意想不到的事。

      他让商陆查到了那几个女生的名字和家庭背景,然后让顾氏集团的法务部给她们的家长发了一封律师函,不是因为说了坏话,而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父亲和顾氏有业务往来,律师函的内容是“某项目合作中的合规问题需要重新审查”。

      措辞很专业,没有任何威胁的字眼。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顾衍在敲打他们。

      江月白是从商陆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商陆来苏州找阮棠,顺便跟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为了你,差点把人家公司搞破产”。

      江月白当时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呛死。

      “你说什么?”

      “顾衍,发了律师函,查了人家公司的账。那个女生她爸是做建材的,顾氏刚好是他们的一个大客户。律师函一发,她爸吓得连夜打电话给顾衍道歉。顾衍说‘您女儿说了我未婚妻的坏话,我未婚妻不在乎,但我在乎’。”

      江月白放下咖啡杯,沉默了五秒。

      “他有病。”她说。

      “我也觉得,”商陆说,“但我挺佩服的。这男人,护短护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江月白没说话。

      她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你给人家发律师函了?”

      顾衍回了一个字:“嗯。”

      “你有病?”

      “病得不轻。”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想生气,但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你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想你为了我得罪人。”

      顾衍秒回:“我不怕得罪人。”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树敌太多,以后不好做生意。”

      “做生意靠的是实力,不是人缘。”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劝不动他。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又发了一条:“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让我做了。”

      “对。”

      “所以我不告诉你。”

      江月白看着手机屏幕,觉得又气又好笑。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顾衍,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一个月不见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你舍不得。”

      江月白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商陆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你们俩,真的是”

      “是什么?”

      “天生一对。都嘴硬。”

      江月白没反驳。

      因为商陆说得对。

      一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了。江月白准备回苏州过年,顾衍说要送她,她说“不用”,他说“我坚持”,她说“你坚持你的,我拒绝我的”。

      最后顾衍还是来了。

      他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开车送她回苏州。一路上她都在看书,他都在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她头都没抬。

      “好看。”

      “书好看。”

      “书没你好看。”

      江月白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地说:“顾衍,你的情话水平在下降。”

      “不是情话,是事实。”

      “事实也不要说太多。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对你来说,我说什么都值钱。”

      江月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因为想到你要回家过年,我要好几天见不到你。”

      “好几天是几天?”

      “除夕到初七,八天。”

      “八天而已。”

      “八天很长。”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不像一个“商业世家继承人”了。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收拾行李。

      “顾衍,”她说,“你可以来苏州过年。”

      “你家过年,我来不合适。”

      “外婆会很高兴的。”

      “真的?”

      “真的。”

      顾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得逞”的亮,而是“被需要”的亮。

      “那我初三来。”他说。

      “为什么初三?”

      “除夕和初一你要陪家人。初二你要陪外婆。初三你差不多无聊了,我来陪你。”

      江月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在用心了解她。

      不是那种“我想追你所以我要了解你”的了解,而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我要知道你的一切”的了解。

      “顾衍,”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从认识你开始。”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粗心的人。”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让我细心的人。”

      江月白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进苏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衍把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帮她拿下行李箱。

      “到了。”他说。

      “嗯。”

      “进去吧。”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现在。”

      “开车小心。”

      “嗯。”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谁都没有先动。

      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桂花已经谢了,但老宅的院子里种了一棵腊梅,此刻正开着,黄色的花朵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盏盏小灯笼。

      “江月白。”顾衍叫她。

      “嗯?”

      “我想抱你一下。”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抱吧。”她说。

      他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混着腊梅的清香。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抱太紧了。”

      “怕你跑了。”

      “我跑不了。我外婆在屋里。”

      “你外婆拦不住我。”

      “我外婆会拿扫把打你。”

      顾衍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她的耳膜。他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江月白,”他说,“过年的时候,我会想你。”

      “我知道。”

      “你会想我吗?”

      “会。”

      “会想多少?”

      “一天想一次。”

      “一次?”

      “嗯。从早上想到晚上,算一次。”

      顾衍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腊梅花香一样的笑。

      “江月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行李箱,“是说的都是实话。”

      她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衍,”她说,“初三见。”

      院门关上了。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初三见。

      还有七天。

      他开始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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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江南明月,后来才知,你不过是场过境台风。台风会再来,但明月,只照今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