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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兄追来了 二师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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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不必这般小瞧我,我是体弱,但好歹也是天下第一人的亲传弟子。师尊悉心教养多年,剑法、符箓、识妖辨煞的本事,我哪样落过?”
盛雪逸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漂亮的眸子里浮着不服输的执拗,端的是少年人独有的恣意张扬。
他自小被玄微道君捧在掌心长大,唯一吃过的苦只有每日的汤药,世人皆道他是温室里的娇花,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可他骨子里流着盛家的血,父母兄长皆为护苍生战死沙场,他如何愿意一辈子呆在玉墟山的方寸天地,做一个只会依附旁人、毫无用处的闲人?
玄微道君素来偏爱小徒弟,闻言顿时眉眼舒展。
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傲骨天成、志气可嘉。
玄微道君轻笑出声:“逸儿有这份志向,那便依你。日后可随你师兄一同入伏妖司历练,多见见世间百态,长长阅历见识。”
“非晚,你觉得呢?”
既能让小徒弟开心,又能保他平安,是不错的安排。
辞非晚却眸色一沉,依旧出声劝阻,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师尊,不可。”
玄微道君抿了口茶,抚了抚小弟子毛茸茸的脑袋,不咸不淡开口:“哦?为何不可?你到来说说。”
辞非晚对上盛雪逸看来的视线,喉头滚了滚,道:“师尊,伏妖司镇压三界妖邪,日日直面凶煞,危机四伏、血腥遍地。雪逸自幼长在锦绣堆中,心性纯粹,从未见过世间险恶,此番前去,只会徒增磨难、伤及自身。”
盛雪逸有点恼了。
他只当师兄是嫌弃,明里暗里嘲讽他娇生惯养,嘲讽他永远只能躲在师门羽翼下,不堪一击、难成大器。
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冷笑着别开眼,瘪了瘪嘴:“不劳师兄费心,伏妖司大名鼎鼎我高攀不起,绝不踏入半步。我不需要任何人庇护,我独自下山历练,凭自身本事,擒得大妖,凯旋而归,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不要依附任何人,更不要被师兄时时刻刻否定。
玄微道君面上满是欣慰赞许,柔声安抚:“逸儿志向远大,心怀苍生,为师甚是欣慰。”
话虽如此,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盛雪逸幼时遭妖族算计,险些殒命,世间凶险莫测,妖邪狡诈残忍,他也不愿徒儿贸然涉险。
盛雪逸以为有戏,眼睛一亮,正要高高兴兴大谢师尊,就听玄微道君说:“只是你身子尚未养好,仍需调理,待你再休养数年,彻底康健、根基稳固之时,为师就准你自由下山历练。”
辞非晚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师尊应允,以盛雪逸乖巧听话的性子,绝不会擅自违逆师命、私自下山。
可这番关切安抚的话语,落在盛雪逸身上,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低,浇灭了他满腔的期盼。他脸上的倔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落寞。
忽地,盛雪逸从榻上起身,直直跪在玄微道君身前,手指攥着师尊宽大的衣摆,眼底泛起薄薄的湿红,软声哀求:“师尊,我的身子早就养得差不多了,多年未曾旧疾复发,足以自保历练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不会任性逞强,更不会让自己涉险。师尊,求求您,允我下山好不好?”
玄微道君两指并着微微向上一抬,道:“起来。逸儿,装可怜也无用。为师是许诺过你,可在你身体彻底痊愈之前,不许四处奔波涉险。”
盛雪逸被灵力卷着坐回到榻上,一翻身又跪了下去,低声呢喃道:“师尊,我都这么大了……您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护着我。我知道您是疼我、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像爹娘和哥哥那样,斩尽世间作恶妖邪,护得一方百姓安宁,不负盛家血脉,也不负师尊多年教养。”
一语落罢,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檀香袅袅,漫过空旷肃穆的明川殿,也漫过玄微道君白纱倾覆的眉眼。
多年前,涧鳞妖族大举来犯,祸乱凡间山河,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他的挚友盛钧泽与简竹心,也就是盛雪逸的生身父母,携他座下天赋卓绝的大弟子盛屿川,以三人微薄之力,独挡妖族万军,护下万千凡间城池。
那一战,天崩地裂、血染山河。
盛钧泽夫妇二人浴血奋战,尸骨无存,长眠于漫漫烽火黄沙之中。而他此生最得意、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盛屿川,身负重伤,下落不明,命灯忽明忽暗几天后,也彻底熄灭,三界皆传早已陨落。
一场浩劫过后,昔日赫赫威名、受万人敬仰的盛家,最后只余下一个年仅六岁的盛雪逸。
可涧鳞妖族阴毒记仇,并未就此罢休。为斩草除根、报复旧怨,竟化作盛屿川的模样,诱骗懵懂年幼的盛雪逸走出层层护阵加持的盛家,将他掳走折磨。
那一日,寒风凛冽,天色晦暗。
年幼的盛雪逸落入妖族魔爪,受尽恐吓折磨、皮肉之苦。待玄微道君疯魔一般寻到他时,小小的孩子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只剩一缕残息堪堪吊着性命。
这麽多年,他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耗用自身大半本源灵力,倾尽所有宠溺纵容,不过是想护他一世安稳无忧。他早已受够生离死别,再也承受不住小徒弟出半分意外。
良久,玄微道君轻轻叹息,嗓音染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无奈,温柔抚摸着小徒弟的发丝:“逸儿,听话。先安心养好身子,其余诸事,日后再谈。”
“为师即日起闭关,你切记按时用膳服药,不可贪凉,不可肆意冒险……”
密密麻麻的叮嘱,层层条条的约束,听得盛雪逸委屈愈甚,他轻轻打断师尊的话,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不甘:“师尊,您是要一辈子这样关着我吗?”
“逸儿想什么呢?为师是为你好,不愿见你受苦。”玄微道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乖,莫让为师牵挂。”
盛雪逸终究抵不过师尊的温柔软劝,垂眸掩去所有的失落,乖乖应声:“是,弟子谨遵师命。”
两人刚离开明川殿,灵昭长老便走了进来。方才师徒二人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无奈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师兄实在护短过头、操心过度了!
灵昭长老走上前,无奈开口:“师兄,你安心闭关即可。雪逸这孩子乖巧懂事,不会肆意胡闹,无需你挂心。”
玄微道君未曾接话,只是细细叮嘱,皆是关于盛雪逸的起居作息、汤药养护之类,生怕有半分疏漏。
灵昭长老听得耳朵发熟,嘴快无心一语,脱口而出:“你只管安心闭关,早日勘破心魔、稳固修为。待出关之后,咱们全力追查,说不定能找到涧鳞一脉的老巢,将你失踪多年的大徒弟救回来。”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玄微道君周身气息一凝,沉声开口:“你前些时日,还说屿川的命灯已灭,早已陨落。”
灵昭长老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她连忙补救:“世间术法万千、诡秘难测,说不定屿川是被人下了隐匿生机的禁咒,才会让本命命灯黯淡熄灭,实则尚在人世,一直等着你去营救呢?”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牵强,纯粹是随口胡说、强行安慰。
可偏偏,素来清冷睿智、看透世事的玄微道君,却真真切切听了进去。
多年来深埋心底的执念与期盼,瞬间被这一句话点燃。
他沉默良久,薄唇轻启:“你说得对。川儿未死,他还活着,还在等我去救他。”
灵昭长老暗自叹气。
这么多年了,师兄终究是放不下那个下落不明的大徒弟,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甘愿自欺欺人,深陷执念。这般心魔羁绊,难怪多年修为停滞,难以彻底勘破大道。
……
回廊清风徐徐,落桂纷飞。
辞非晚侧首看着身侧蔫蔫的少年,知晓自己方才的劝阻太过强硬,难免伤了他的自尊心,心底微动,开口解释道:“雪逸,方才师兄……”
话未说完,便被盛雪逸打断。
他倏地转过身,赌气般瞪了他一眼:“师兄不必多言。师尊不准我下山历练,你应该很满意吧?”
辞非晚眉心微蹙,急于辩解:“我并非此意,我只是怕你……”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
盛雪逸正在气头上,满心委屈无处宣泄,根本不愿听他半句解释,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辞非晚伫立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喉间微哽,百口莫辩。
他深知,这一次,小师弟是真的生气了。
盛雪逸一路跑回寝殿,今越哒哒在身后跟着。
“主人,您这是?”
今越看着主人翻箱倒柜、扒找东西的样子,好奇道:“主人要找何物,今越愿为代劳。”
盛雪逸扯着不知名的透明丝线,冷不丁问:“今越,你究竟听谁的话?是师尊还是我?”
今越老老实实回答:“自然是主人您,道君只给今越下了几道指令,如服侍主人穿衣用膳喝药等,其余之事,今越唯主人命令是从。”
“哦,这样啊,那行,你陪我下山吧。”
今越恭敬应道:“是,主人。今越定护主人周全。”
于是乎,玄微道君前脚刚闭关,盛雪逸留了张纸条,后脚就领着今越避开宗内巡逻弟子,绕过层层结界值守,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昨日在苍璆原闹市,他偶然听闻往来修士闲谈,说云霄城近日妖祸横行,已有多人失踪遇害,百姓人心惶惶、苦不堪言。
作祟的并非寻常小妖,乃是涧鳞一脉的旁支——
白蚺一族的妖兽。
白蚺族常年蛰伏极北雪山,从不轻易涉足凡尘,此番突然现世作乱,十有八九受涧鳞一脉之命。
盛雪逸打定主意,直接朝云霄城赶去。
世间所有人都查不到涧鳞主脉的藏身巢穴,若是能拿下这只白蚺大妖,或许可以从它口中撬出涧鳞一族的相关线索,既有机会为父母兄长报仇,又能为民除害,何乐不为呢?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他要让师兄看看,单靠他盛雪逸一人,也能擒妖除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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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非晚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听着那头下属阮承白的禀报。
“宗主,云霄城白蚺大妖踪迹已彻底锁定,此妖昼伏夜出,专在月升时分出没害人,属下已派人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夜色降临,便可将其围剿,一举斩杀。”
玉符那头的声音沉稳规整。
辞非晚眸色沉冷,淡淡应声:“嗯,严密盯守,切勿打草惊蛇。”
“是。”
云霄城白蚺妖祸,正是他此番归宗之后,需要亲自处理的头等要事。
他欲打算先去向小雪解释,安抚好他的情绪,待气消了,再亲自带他下山除妖。
一则了结祸乱,二则也可带着小雪远远观摩,让他见见世间险恶,知晓斩妖除魔的不易,日后便不会这般执拗任性、执意涉险。
想着那人方才泛红的眼尾,赌气跑开的模样,辞非晚心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只剩无奈。
“二师兄!大事不好了!”
一道忙里忙慌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
元九卿大步流星闯入殿中,四处张望,满脸急切:“二师兄!雪逸不见了!他留下个纸条,说是要下山历练,据巡鸢说,人这会儿已经跑下山了。”
辞非晚心头骤然一沉,他豁然起身,墨色广袖翻飞,周身瞬间笼罩着刺骨寒意。
云霄城离苍璆原不远,妖祸未除,白蚺大妖凶残嗜血、狡诈至极,专挑落单之人下手。小雪体质特殊,修为尚浅,又心性单纯、毫无杀伐经验,若是不幸撞上白蚺大妖,后果不堪设想!
辞非晚身形一晃,玄色身影转瞬消失在殿中。
“欸?天黑了?”
元九卿被纸糊了一脸,还以为要睡觉了。
辞非晚右手腕间亦佩戴着一枚温润白玉小猫佩饰,与盛雪逸右手腕上的红绳玉猫乃是一对双生玉,血脉相连、灵力相通,可千里感应彼此位置。
玉佩微微发烫,清晰指引着前方的踪迹。
辞非晚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心里又急又怒,还有压制不住的惶恐。
而此刻欢快游走在山林小道上的盛雪逸,正暗自庆幸一路顺畅时,腕间白玉小猫咻得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
他脚步猛地一顿,暗道不好!
是师兄!
辞非晚靠着双生玉追过来了!
盛雪逸太清楚这对玉的妙用,也太清楚师兄辞非晚的性子。一旦被他追上,必然会被毫不留情地带回玉墟山,往后别说下山历练,怕是连寝殿门的结界都休想踏出半步。
他脑子飞快运转,转瞬便生出对策:“今越!”
盛雪逸捡了个石子,念了三两句咒语,石子顷刻间变成个与其样貌身形一致的人出来。
他摘下腕间的红绳,套挂在傀儡手上,吩咐今越,语速极快:“你即刻带着他离开,就沿着这条主道往前走,越快越好,先引开师兄,我们在前边汇合。切记,不要被他拦下,拖得越久越好!”
“是,主人。”
今越应声领命,打横抱起假人,飞快消失在林中。
盛雪逸则迅速隐匿周身气息,借着林间草木遮掩,身形一转,闪身拐进另一条行人较少的小道,朝着云霄城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