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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信师兄 师兄,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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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熹微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暖融融洒在榻上,盛雪逸一晚上没睡好,此刻是被浑身的酸痛闷醒的。
他睫毛轻颤,缓缓掀开眼皮,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之力狠狠禁锢揉捏过一般,酸软无力,尤其是腰背处,酸胀沉麻,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抬下手都要费好大力气。
盛雪逸微微蹙眉,倒吸着冷气,撑着床榻缓缓坐起,把手抵着后腰捶了两下。
昨夜睡得极不踏实。
他依稀记得夜半时分,整个人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怎么都睁不开眼,意识清醒,身体却全然不受自己掌控。
像是撞了邪,被恶鬼压床一样。
他在黑暗里徒劳挣扎了许久,最后许是抵不住倦意疲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盛雪逸困惑极了,想不明白三界最有福泽之地的水月天怎会有阴魂出没,不说随处可见的护佑法器,光是结界护阵玄微道君都不知布了几百个。
他想不明白,腰背的酸痛也让他无瑕多想,懒懒瘫在柔软锦被里,白皙的脸颊透着病态的苍白,蔫蔫的,像霜打过的花儿。
今越感知到主人醒来,恭敬走了进来:“主人,今越帮主人洗漱用膳。”
“嗯。”
简单洗漱完毕,盛雪逸没什么胃口,只饮了杯茶,就由今越扶着慢悠悠出了殿门。
今日刮着微风,不似昨日那般炎热,盛雪逸没走多远,刚到回廊转角,一道灵动的身影便猴似的冲了过来。
“雪逸!”
元九卿一身利落蓝劲装,脸上挂着惯有的张扬笑意,一眼瞧见盛雪逸,立刻快步迎上:“早上好啊,一夜未见,有没有想念师兄我呢?”
元九卿依旧颠颠的,脸上没有丝毫被罚去惩戒堂的颓态。
“想,师弟我要想死师兄了。”盛雪逸说着要元九卿爱听的话,见他安好无恙,放下心来,微微笑道,“九儿,实在对不住,昨日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你带我下山,却害你受了伤,还被二师兄责罚,你如今怎么样?”
元九卿见小师弟这般关心他,心里高兴的不成样子,但还是故作悲痛,垮下眉眼,整个人蔫了半截,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后腰哀嚎:“别提了!惩戒堂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阴冷刺骨,刑规严苛,比十八层地狱还要难熬!我现在身上还剧痛难忍呢!”
他说得真切,神色间满是委屈难过。
哪知盛雪逸突然道:“可是九儿,我怎么听说昨日灵昭长老去得及时,你前脚刚进惩戒堂的门后脚就被捞出来了?”
元九卿卖惨失败,眼珠一转,立刻哎哟着上前,哭丧着脸说:“雪逸,再怎么说师兄也是为了你才挨的打,是真的疼。你手给师兄摸摸,师兄身上的伤,说不定立刻就好了。”
盛雪逸:“?”
盛雪逸眼底掠过一丝无语,出于愧疚,还是把手递到他面前:“那……你试试?”
少年的手腕纤细匀净,像是顶级玉匠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白玉,青翠玉珠串松松缠着,其下的粉白蝴蝶刺青若隐若现,干净又好看。
元九卿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抬手,正要覆上那截细腻腕骨。
一道清冽寒凉的嗓音骤然从廊道尽头传来,冰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
“雪逸。”
辞非晚不知何时立在二人身后。
一袭玄黑广袖长袍衬得他孤冷清绝,幽深冷瞳正沉沉盯着两人,无喜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
“二、二师兄!”
元九卿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触电般收回,脊背一凉,规规矩矩站直身子,大气不敢出。
盛雪逸见元九卿不摸了,随意收回手,看向辞非晚:“什么事?”
来跟他道歉的?
辞非晚:“师尊找,走吧。”
哦,不是。
盛雪逸想起昨晚的事就郁闷,故意不回辞非晚,转头对元九卿笑了笑:“九卿师兄,我先去见师尊,晚点再来找你玩。”
“好!师弟快去快回,师兄备好茶点等你。”
“谢谢九卿师兄,九卿师兄最好了。”
辞非晚淡淡扫了眼元九卿,率先走了。
即便有今越搀扶,盛雪逸仍旧走得缓慢,时不时抬手捶两下腰背,眉头微微蹙着,动作细微,却尽数落入辞非晚眼中。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身侧无精打采的少年,嗓音低沉:“不舒服?”
盛雪逸愣了愣,下意识摇头,随即又忍不住蹙眉,如实回道:“没什么,就是浑身发酸,腰背很胀。昨夜好像被鬼压床了,睡得不是很安稳。”
辞非晚眼底掠过极淡的晦涩暗光,语气笃定:“水月天布有师尊亲手设下的万辰御邪大阵,百邪不侵,绝无阴魂鬼魅敢在此作祟。”
整个玉墟山水月天,是三界顶尖清净之地,妖魔阴邪避之不及,怎么可能出现鬼压床的异象?
盛雪逸也满心疑惑,蔫蔫垂眸:“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许是昨日下山奔波太累,心神恍惚,生出的错觉吧。”
说到此处,盛雪逸忽的轻声开口:“师兄。”
“怎?”
辞非晚淡淡应着,目光始终落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以前是我不懂事,事事麻烦你。”盛雪逸的手指紧紧抓着今越的金属手臂,指尖微微泛白,嗓音软而轻,带着卑微忐忑,“我以后不会了,力所能及的事,我都自己做,不会再肆意任性、拖累旁人了。”
辞非晚一滞。
盛雪逸还抬着一双微湿的桃花眸,定定望着辞非晚,眼底满是认真:“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厌弃我?”
盛雪逸生来体弱,常年被师尊和师兄呵护纵容,可也最怕被人嫌弃,怕自己是旁人眼中的累赘,怕疼他护他的师兄,终究会厌烦他的无用。
辞非晚的心狠狠一颤。
厌弃?
他自修无念大道之始,便斩七情、断六欲,勘破万般虚妄,却唯独对这从小养到大的小师弟,藏着滔天的不敢宣之于口的贪念,疼惜尚且不及,何来厌弃?
昨夜心魔肆虐,幻境沉沦,彻夜痴念,皆是为他。
辞非晚望着少年眼底的不安忐忑,声线柔了几分,郑重道:“从未厌弃,往后,亦不会。”
盛雪逸见师兄不像是在哄骗他,紧绷的心弦一松,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唇角漾开笑意,用力点头:“嗯!我信师兄!”
只要师兄不厌弃他,昨夜所有的冷漠疏离,他就当是一场噩梦。
明川殿檀香袅袅,清宁肃穆。
玄微道君今日长发未束,单手撑着头斜倚在贵妃塌上,任由银白发丝倾洒满身。
感知到两人到来,温声开口:“逸儿来了。”
盛雪逸欢快小跑到师尊身边,由衷夸道:“师尊今日依旧容姿绝世,如九天谪仙。”
玄微道君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嘴真甜。”
玄微道君把小徒弟扶坐在身边,道:“此次唤你们二人前来,有要事叮嘱,为师决定,即日起就要闭关。”
距上次与涧鳞一族的大战已过去十二年,这些年来,表面上他与往日并无不同,实则旧伤缠身,心魔暗生。
风陵渡涧鳞妖族本性阴毒,有仇必报,上一战他疯魔之时将他们重创,还杀了他们的王,早已被记恨。这些年来涧鳞一脉不知躲藏何处,虽风平浪静,未见他们有所动作,可百家皆知,涧鳞妖族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若无趁早打算,届时必会生灵涂炭。
他不能再拖了,必须闭关调息,压制心魔,以应将来的危机。
宗内之事倒不用他操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徒儿盛雪逸。
玄微道君轻柔开口,句句皆是叮嘱:“非晚,逸儿身子还未好利落,自幼依赖于你,为师闭关期间,你留守宗门,好好照拂于他,不可让他受半分委屈、出半分差错。”
辞非晚垂首躬身,正要应声领命。
一旁的盛雪逸却抢先开口:“师尊不必忧心,弟子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不必劳烦师兄分心照看。师兄身为一宗之主,伏妖司事务繁重,我不能拖累师兄的。”
玄微道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柔和轻笑,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满是欣慰:“我的逸儿果真长大了,懂得体恤旁人,知晓心疼自己的师兄了。”
盛雪逸眼瞧着师尊心情不错,心底涌上一股冲动,鼓起勇气,眼巴巴看着他,轻声恳求:“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
“你说。”
“弟子想出宗下山,历练修行。”盛雪逸语气认真,“我想走出玉墟山,见见世间百态,历练自身修为。”
他呆在这玉墟山锦绣温巢中太久了,六岁起就被护在方寸间,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鲜少能见到外界景色,也从未真正独当一面。
他的爹娘、哥哥皆是护佑苍生的大英雄,他也想褪去娇气,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不负师门,不负盛家血脉。
玄微道君像是在思考。
辞非晚已然开口,语气坚决:“不可。”
盛雪逸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他。
辞非晚语气不容置喙:“你修为尚浅,体质孱弱,不经风雨,世间妖邪横行、危机四伏,你下山历练太过危险。”
“并非不可。”
玄微道君轻轻摇头,打破了辞非晚的劝阻。
辞非晚眸色微沉,看向玄微道君:“师尊,雪逸心性稚嫩,修为薄弱,下山历练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性命,万万不可。”
他一字一句,皆是担忧。
可此时落在盛雪逸耳中,全然变了味。
在他看来,师兄就是小瞧他,嫌弃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觉得他懦弱无用、不堪一击,只会拖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