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今日为情所困了吗》星满舟

4、要师兄喂我喝药 师兄，你偷

　　盛雪逸被轻轻安置在软绒的床榻上，师兄出去给他拿药了，他闲得无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毛毛虫似的在宽大的床上翻滚。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辞非晚把即将滚下床去的人往里侧抱了抱，三两下剥开薄被，将人从蚕蛹里薅了出来。

　　殿内烛火温软，跳跃的火光落在少年莹白剔透的肌肤上，肌理细腻如玉，未着寸缕的身子蜷缩在蓬松柔软的云锦被褥中，只堪堪遮住几处关键部位，大半单薄的脊背与肩头全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辞非晚捏着药碗立在榻边，狭长眼尾压着几分沉郁，视线落在盛雪逸毫无遮掩的身躯上，眉心骤然蹙起。

　　“为何还未穿衣？”

　　盛雪逸听见问话，咬了下蜷着的食指，坦然又无辜地对上辞非晚深沉的目光，小声说道：“屋里有点热，过会儿凉了我就穿，不要紧的师兄。”

　　他身子常年虚寒，方才在灵脉汤泉里泡得通体暖彻，浑身气血都活络开来，丝毫不觉寒意，就懒得去穿寝衣。

　　辞非晚喉头不易察觉地滚动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颌骨紧绷，将素白寝衣捞起，沉声道：“衣服穿好。”

　　“奥。”盛雪逸慢吞吞接过，磨磨蹭蹭把衣服往身上套。

　　“喝药。”

　　海碗大的药汁被递到盛雪逸面前，味道刺鼻的很，他却眸子一亮，手脚并用往榻前挪了挪，仰着小脸，满眼期盼地望着师兄，软软道：“师兄，你喂我好不好？”

　　辞非晚眉峰微蹙：“一勺一勺喝，不觉得苦？”

　　“不苦的。”盛雪逸回答得毫不犹豫，眉眼弯起甜甜笑意，像是得到糖果的孩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师兄喂的药，再苦我都能咽下去，以前都是师兄喂我的，我早就习惯了。”

　　辞非晚没有动作。

　　“师兄？”

　　盛雪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总觉得师兄变了很多，往日照他这般央求，辞非晚定会心软，可今日的师兄，冷得陌生。

　　辞非晚终于抬眼，墨色瞳孔里只剩一片冰封似的清冷，盛雪逸眼巴巴看着他，却听他对着殿外轻唤一声：“今越。”

　　没有回应。

　　盛雪逸莫名其妙他的动作，还是替他喊道：“今越，进来。”

　　呆板的脚步声即刻从殿外传来，今越双目空洞，躬身垂首：“主人有何吩咐？”

　　盛雪逸抬抬下巴：“我师兄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今越转向辞非晚。

　　辞非晚直接将药碗递到今越手中，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喂你主人喝药。”

　　盛雪逸：“？”

　　“师兄……”盛雪逸精致的面容明显带着委屈，细细的眉头皱起，伸手轻轻拽住辞非晚的袖口，小心翼翼拉扯着，“我不要今越喂，我要师兄喂我，就一次好不好？师兄好久都没有陪我了，你就喂我一次，好不好嘛？”

　　辞非晚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淡淡开口：“你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了，力所能及之事，应当自己去做。”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短短一句话，却像碎了的冰渣，猝不及防刺进盛雪逸心上。

　　他从未听师兄对自己说过这样冷漠疏离的话。从小到大，无论他多么任性、多么无理取闹，师兄永远会纵容他、包容他，可如今，好像不太一样了。

　　盛雪逸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师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被狂风惊扰的蝶翼：“力所能及……”他小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尾红红的，落寞道，“师兄，你真的、真的不是嫌弃我吗？”

　　“不是。”辞非晚指尖微微一僵，强行压下心中躁动，抽回衣袖，“安分喝药，好好休息。”

　　不等盛雪逸再说什么，他转身径直离开了寝殿。

　　偌大寝殿瞬间变得空旷死寂，盛雪逸望着他消失在殿门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死死咬着唇瓣，整个人埋进被褥里，闷闷生着气。

　　今越端着药碗靠近床边，温润嗓音毫无起伏，机械地执行命令：“主人，喝药。”

　　“拿去倒了！我不喝！”

　　盛雪逸手猛地一扬，赌气似的推开了今越递来的药碗，特意提高音量，小幅度朝殿门处瞥了眼。

　　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门口却始终没有出现熟悉人的身影。

　　盛雪逸郁闷了。

　　“主人，喝药。”今越再次将药碗递到近前，直勾勾注视着盛雪逸，“道君叮嘱，每日戌时必须服药，否则旧疾易复发。”

　　盛雪逸呆坐着不动，好一会儿，猛地身子一转，背过身去，拉起柔软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我不喝，我要睡觉。”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傀儡没有思想，不明白人类复杂的情感，面对不肯喝药的主人，今越不敢上前强制执行命令，道：“主人不肯喝药，今越只好去请道君过来......”

　　“不许去。”

　　盛雪逸不想这点小事惊动师尊，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夺过药碗，吨吨几口喝了个干净。

　　今越露出一个死亡微笑，夸赞说：“主人真棒！”

　　盛雪逸扯扯嘴角，胡乱挥挥爪子，赶它出去：“行了，你出去吧，我不习惯晚上睡觉有人在一旁呆着。”

　　“是，主人。”

　　廊下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庭金桂残瓣，辞非晚踏出盛雪逸所在的居室，在殿后的一株金桂下打坐。
　　桂香浓郁，却始终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滔天躁动。

　　玄微道君为他引的无念大道，最忌七情牵绊，嗔痴贪爱皆是致命心魔。

　　可他却对护若珍宝的小师弟有了不该有的龌龊念头。

　　辞非晚烦躁地捏捏眉心，抬手结静定道印，闭目敛神，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妄念。

　　可道心纷乱，神识飘摇，往日只需片刻便能沉静的心神，今日彻底失控。

　　闭眼即是盛雪逸。

　　是汤泉中少年毫无遮掩的身躯，他懵懂无辜的眼神，和他方才被自己冷言呵斥时，眼尾泛红、落寞委屈的模样。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数年的贪念与悸动，挣脱了道规的枷锁，疯狂窜涌、肆意疯长，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心间，勒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紧。

　　只一瞬的疏忽，心魔，破土而出。

　　阴冷诡谲的黑气自他神识深处缓缓蔓延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周身，短短的一呼一吸间，四周景象悄然变幻。

　　辞非晚隐隐听到水声传来，漆黑双眸睁开，眼前赫然是熟悉的灵脉汤泉景致。

　　水雾袅袅，暗香浮动，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立于白玉阶上。

　　少年周身浸在氤氲白雾中，细碎水珠沾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顺着清瘦的肩线缓缓滑落，桃花眸蒙着层迷离水汽，眼尾绯色潋滟，无端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

　　盛雪逸弯着唇角，眼神温柔又勾人，灼灼望着不远处的辞非晚。

　　辞非晚眉心骤然紧锁，眸底寒光乍现。

　　他知晓这是心魔作祟，是虚妄幻象，是诱他堕入魔道的陷阱。

　　辞非晚猛地闭上双眼，指尖凝出一抹灵光，想要冲破这惑人心神的幻境。

　　可下一秒，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清甜兰香骤然逼近，盛雪逸赤/裸微凉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了上来。

　　“师兄，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在躲什么？”

　　盛雪逸微微俯身，乌黑的发丝垂落，扫过辞非晚的脖颈，细碎发痒。他将唇瓣贴在辞非晚耳畔，声音软糯轻柔，带着勾魂夺魄的蛊惑，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辞非晚耳中。

　　辞非晚呼吸一滞，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碎裂。然而，还未等他稳住心神，耳畔的低语再次响起，缠绵缱绻，带着露骨的温柔，一遍遍侵蚀着他的神智：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偷偷喜欢我很久了，对不对？”

　　“你随师尊修无念大道，摒除七情六欲，可偏偏放不下我，对不对？你躲我，不过是怕自己贪念太深，毁了道途，也毁了我，不是吗？”

　　辞非晚心口剧烈一颤，万千情绪交织成汹涌洪流，顷刻间席卷四肢百骸，他骤然睁眼，墨色瞳孔里翻涌着沉沉暗色，薄唇轻启，厉声喝道：

　　“破！”

　　轰——！

　　汤泉幻境应声散去，可心魔未散，妄念不止。

　　辞非晚尚未来得及调息凝神，眼前光影再度流转，新的幻境接踵而至。

　　这次，场景切换到盛雪逸的寝殿内。

　　月色皎洁，银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在殿宇中，给榻上安睡的少年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盛雪逸身着月白寝衣，衣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精致的锁骨，乌黑长发散铺在雪白的锦枕上，眉眼舒展，长睫轻垂，乖静得如同月下安眠的玉蝶，纯粹又干净。

　　这模样，和平日里乖巧的小师弟毫无二致。

　　辞非晚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榻上沉睡的少年，周身凛冽的寒气尽数散去，眼底翻涌的躁动，逐渐被极致的温柔取代。

　　鬼使神差的，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床榻，慢慢俯身，小心翼翼躺了上去，手臂伸出，将幻象拥入怀中。

　　怀中人身软如玉，分量极轻，一如记忆中那般。

　　沉睡中的盛雪逸似是察觉到束缚，感到不适，微微蹙起眉头，单薄的身子挣了挣，想挣脱身上的禁锢。

　　辞非晚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轻轻点在少年眉心处。

　　幻象的呼吸重回平稳绵长，乖乖窝在他的怀里，沉沉睡着。

　　辞非晚却动作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这是幻境，从头到尾，都是心魔为他编织的一场黄粱梦。

　　纵是如此，他也不想被幻境中的小师弟知晓他龌龊肮脏的心思。

　　“雪逸……”

　　辞非晚拥着幻象，一遍遍轻唤那人的名字。

　　“小雪……”

　　无人应答。

　　辞非晚静静感受着这场虚妄的假象，任由心魔作乱，执念疯长。

　　他缓缓闭上眼，沉溺在这场虚假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哪怕转瞬成空，一切化为乌有，辞非晚也想这般肆无忌惮地抱一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