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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什么这样做 你剖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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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枕雪乡的荒山深处,重重瘴雾弥漫,茫茫不见天日,林间蛇虫毒物随处可见,堪称活人的禁忌之地。
苍劲藤蔓缠绕的参天古树中央,立着一个被树藤花草遮掩的草堂。
草堂占地不大,四壁挂满了风干的药草。赤色花蕊、乌青蛇蜕、白骨状的灵根,以及许多叫不出来名字的奇异药材,层层叠叠堆在木架上。
桌上燃着香炉,药香混着苦涩腥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呛鼻非常。
朽华真人独坐案前,慢悠悠地煎着一壶茶。
那茶色泽鲜红,咕噜噜冒着泡,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一般。随着温度升高、水汽升腾,茶盏边缘不时浮出几缕黑气,刚一离开杯沿,便被朽华抬手弹散。
他的另一只手,正按在一只长长的黑匣子上。
黑匣子通体由玄铁铸成,表面刻着数道晦涩难懂的繁复符文。符文原本暗淡无光,此刻却忽然微微震动,发出微弱光亮。
朽华抬眼看去。
屋内四方正渗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在半空缓缓凝聚,先成一团模糊的人影,继而化作一名白发白眉的男子。
男子身着宽大白衣,衣襟松散,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长发垂落腰间,发上别着一枚诡异的蛇形发饰,银白小蛇盘踞在鬓侧,蛇首正对着朽华,细长的双目泛着幽冷红光。
男子眉眼阴柔,唇角含笑,气质邪魅而危险:“朽华,好久不见。”
瑞白落地无声,白雾在他脚边缓缓散去,他抬手理了理衣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此次召我过来,是为何事?”
朽华将黑匣子推了过去,眼皮轻抬:“看看这是什么?当今妖王祝祈胞弟的护心鳞。”他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不过是一块随手捡的石头,“我想,你会感兴趣。”
瑞白唇边的笑意蓦然一滞。
他五指张开,黑匣子隔空飞入掌中。
封灵符在他掌心妖力的牵引下逐一亮起,匣盖无声弹开,露出一块被黑气包裹的鳞片。
那鳞片足有双掌大小,阔椭圆,质地坚逾精铁,暗沉泛着冷光。上面还残留着极强的妖力,青黑光晕明明灭灭,仍在缓慢跳动。
瑞白神色渐冷,苍白指尖隔着黑气在鳞片表面轻轻一触,熟悉的气息顷刻涌入神识。
确实是良清。
是同他纠缠了十多年的死对头,是涧鳞一族最尊贵的少主,是妖王祝祈唯一的胞弟。
可良清的护心鳞,关乎修为乃至是性命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朽华手里?
瑞白抬起眼:“他的护心鳞为何会在你这里?”
难不成死对头被人暗害,让朽华捡了漏?
绝无可能!
瑞白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良清若出事,涧鳞一族现在必乱作一团,王上也不会照像现在这番气定心闲。
朽华端起茶盏,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道:“为了救人呗。”
他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像是对味道十分不满,继续说道:“他为救一身中白螭蛇毒的人族,特来此向我求取解药。你知道我的规矩,不论谁来求药都需以同等价值的物品来换,我要他以护心鳞为码,他居然同意了。啧啧啧,你说,他该不会跟你们那位王上一样,被人族迷了眼吧?”
瑞白没有接话,那玩世不恭的目光落在掌中的护心鳞上,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蛇族的护心鳞乃本源性命核心,若是受损或强行剥离,修为会断崖式下跌。而且这是唯一能护心脉要害的屏障,没有护心鳞,心口遇袭会顷刻毙命。
良清自幼被祝祈护在身边,虽骄纵狂放,却并非不知轻重。他既然愿意做出这种事,便说明那个人族在他心中,已经重要到足以压过自身性命。
瑞白忽然想起长辈们私下谈论过的有关王上祝祈的事。
他们现如今的王在当年现世大战中带回来一个濒死的人族,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将其救活后,又与他结契为夫妻,甚至为了他险些与整个妖族为敌。
如今更是迟迟不肯下令进攻人界,任由各族各界将他视作软弱无能的妖王。
良清竟也走上了同一条路吗?
“可知他救的是谁?”瑞白问。
朽华略带遗憾地摇头:“不知,听说是个年轻小伙……那人为了救良清,硬生生挡了白螭的毒牙。良清许是感动很了,便生剜了自己的护心鳞。”
生剜?那不得疼死!
瑞白眉头微皱。
朽华又晃了晃手里的茶盏,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把这个送去给王上?我很好奇,他若知道自己的弟弟为了一个人族失了护心鳞,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瑞白抬头看他。
朽华眸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如今妖族各部对妖王早有不满。
自祝祈即位以来,常年苟且偷生于一隅,迟迟不肯下令攻打人界,甚至放禁令约束各族不得私自挑起战乱,违者流放蛮荒。
白螭、白蚺两族以凶悍好战闻名,十多年来积累势力,在妖族权势滔天,暗中煽动、威胁其他族群,频频派妖潜入人界制造杀戮,便是想挑起战火。
如若人族向妖界发难,便有了名正言顺攻打他们的理由,届时祝祈再如何不愿,也压不住族民的怒火。
当下,若将良清的护心鳞送回到风陵渡,再添油加醋说成是人族修士诱骗妖族少主、残害妖族血脉,祝祈必然震怒。
届时,所有积压的怨恨都会被点燃。
妖族大军一旦进犯人界,三界再无安宁可言。而他们这些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便可以借着天下大乱之际,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瑞白垂下眼,将黑匣子合上,语气竟意外的平淡:“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白衣衣摆被妖风卷起。
朽华真人在身后笑道:“别忘了提醒王上,他亲爱的弟弟如今已经落在人族手里。若是晚去一步,说不准连性命都没了。”
瑞白的脚步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冷冷道:“说到底,也是你逼良清生剜的护心鳞,我不揭发你,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
说罢,身影化作一缕白气,转眼便消失在浓重瘴雾之中。
草堂内安静下来。
朽华低头看着杯中鲜红的茶液,嫌弃地撇了撇嘴:“啧啧啧,这次的茶,实在难喝。”
他索性起身走到草庐外,将剩余茶水尽数泼入药圃。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散开。
药圃深处传来细密窸窣声,几条浑身沾满碎肉与血迹的黑蛇争先恐后爬了出来,低头舔舐着泥土间的茶液。
朽华看得心情大好,提着茶壶继续往药圃中浇:“慢些喝,不急。”他笑眯眯地道,“只要养料够,往后有你们喝的。”
……
“哥哥,我没事。”
良清脸上扯出一抹笑,看着盛雪逸,语气轻快:“哥哥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我好多了。”盛雪逸视线落在良清脸上,不放心道,“你先让我师叔看看。”
灵昭长老早前便想给良清诊脉,只是他一直推说是皮肉伤,不足挂齿,坚持不肯让她检查。这回盛雪逸发话,他倒十分听话,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将手腕递给灵昭。
好在他早有准备,施用秘法,借了具人族修士的身体‘暂居’,早已与其融为一体,旁人发现不得。
灵昭长老两指搭上他的脉门,仅仅片刻,神色便变了:“你的内府怎么回事?”
良清眼神一闪:“什么?”
灵昭长老没有理会他的遮掩,灵力顺着经脉探入,很快便察觉到他体内紊乱不堪的灵力。
良清内府金丹竟缺失了一半。
“金丹碎裂,经脉逆行,内府灵气正在不断外泄。”灵昭长老猛然抬眼,紧盯着他,神色诧异,“你自剖了半颗金丹?”
此话一出,盛雪逸脸色骤变:“什么?!”
良清低垂的眸中极快闪过一抹得逞,他低着头,左手紧紧攥着腿上衣物,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看盛雪逸。
“我……”想将手收回,说自己没事,被灵昭一把扣住。
“别动!”
他只得僵在原地。
灵昭长老面色严厉:“你个傻孩子!修士金丹乃自身灵气本源,自剖分割等同于自毁道根,轻则道心破损、修为折损、寿元下降,重则身死道消。你不要命了?”
“怎么回事?”盛雪逸急急看向良清,“良清,解药是你用金丹换来的?”
良清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良清!”盛雪逸声音虽弱,却带着少有的严肃,“你说话。”
“是……”
良清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攥紧衣物:“朽华真人说,解药需以物交换。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只能……剖出半颗金丹。”
盛雪逸怔住。
他知道解药来之不易,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良清付出的代价竟会如此惨重。
“你为什么这样做?”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妖祸一除,便会分道扬镳,余生说不定都没有再逢的可能。
可良清却……
“因为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良清抬起眼,眼眶发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若不是我,哥哥根本不会中毒。你明明可以丢下我不管,却一次次挡在我身前。哥哥若死了,我这条命留着又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剖了自己的金丹?”
盛雪逸气得胸口起伏,捂嘴咳嗽着,险些喘不上来气:“你不要命了吗?我只随手救了你,你却拿自己的性命来还,你是不是傻?”
“我知道这样做很蠢。”良清眼中泪花摇晃,欲落不落,“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死。”
“你……!”
盛雪逸又气又急,想要起身,被辞非晚按住肩膀紧紧抱着。
“别动。”
低沉冷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盛雪逸歪头看去,被辞非晚顺手理了理鬓发。
“师兄?”
辞非晚目光比方才更冰更冷,盛雪逸感觉背后贴着的不是大活人,而是一座封寂万年的冰山。心里发怵,不敢乱动,只能问灵昭长老道:“师叔,良清还能救吗?”
“小命是能保住,”灵昭没好气道,“只是金丹已被剖出,想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往后修为能保住几成,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盛雪逸心中一沉:“师叔,您可一定要救他。”
灵昭长老看了他一眼:“我若不救,难道要看着他死在这里?”
她取出银针,分别刺入良清的肩颈与腕脉:“这几日我会替他稳住经脉,压制内府灵气外泄。你们若要回玉墟山,可以把他也稍上,伤好后再做打算。”
良清急忙道:“不用,我可以——”
“你闭嘴。”
灵昭长老毫不客气打断他:“你若再强撑,嘴硬说没事没事,最多三日便会灵力逆冲,金丹彻底崩毁,到时候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良清脸色一白,低声应道:“是。”
盛雪逸担心极了,探着脑袋叮嘱良清:“你要好好听师叔的话,不许擅自胡来。”
良清望着他,乖顺点头:“我听哥哥的,哥哥也要好好养伤。”
辞非晚眉心皱了下,抱着盛雪逸的手又收紧几分,勒得盛雪逸微微皱眉,伸着爪子拍打他的手背:“师兄你轻点,勒死我了。”
辞非晚顺势抓住他的两只手,安抚性地摸了摸:“乖,躺下好好休息。”
“奥~”
良清最后看了眼被怀抱着的盛雪逸,视线从嬉笑打闹着的人身上挪开,跟着灵昭长老去了隔壁客房。
今越可怜巴巴在门外杵着,问辞非晚能不能进屋看主人。
辞非晚自是不同意,但拗不过小雪,只好冷着脸让今越进来。
今越一个铁皮傀儡,却跟个人似的要哭不哭的:“主人,您知不知道,您差点就没命了。都怪今越不好,是今越没有保护好主人……”
辞非晚冷冷道:“废话少说,说完赶紧滚。”
“师兄,你这样很容易吓到人的。”
盛雪逸嗔怪地瞥了眼辞非晚,示意今越继续说废话。
今越倒应了:“好的师兄!”
“主人,良清很可疑。”
今越将自己一路上的疑惑说了出来。
良清明明修为平平,又身负重伤,却能穿越醌芜山的幻阵找到白螭蛇窟;白螭好几次出手,也似乎都将他当做首要目标。
盛雪逸想了想,并未反驳。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他轻声道,“可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看他先前所言是否属实。”
“是。”今越闷声道,“若他敢对主人不利,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嗯。”
今越很快被辞非晚赶了出去。
盛雪逸伤势未愈,醒来不过片刻便又困倦得不行,被辞非晚放倒在榻上,疲惫地闭上眼。
“师兄,你回去歇着吧,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再守着我了。”
“嗯,你安心睡。”
辞非晚给他掖好被褥,确认他呼吸平稳、真正睡熟后,才起身离开。
“守好这里,除了灵昭长老,谁也不得靠近。”
今越连连应是,感受着辞非晚身上的威压,大着胆子问:“师兄要去办事吗?”
“少管。”
辞非晚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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