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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是什么人 辞非晚重新 ...

  •   枕雪乡阴阳失衡、白昼短暂,天亮得极晚,卯时过了大半,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

      今日的雪势小,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明显增多。

      走廊里忽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今越无需休眠进食,怕人进去打扰,愣是在客房门外守了整整一夜,甫一听见动静,倏然抬眼。

      良清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不知去了何处,肩头缠着临时胡乱包扎的布条,衣摆与靴面还挂着未融的冰雪,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眉宇间透着难掩的焦急。

      看见今越,良清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喘着粗气道:“我找到解药了。”

      今越站直身体,挡在门前:“什么解药?”

      “自然是解白螭蛇毒的解药。”良清攥紧药瓶,“让开,我要进去救哥哥。”

      今越非但没让,数根金色傀儡丝反而无声浮现在指间,将房门护得严严实实:“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给主人服用。”

      “我费了一整夜才求来的药!”良清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怕惊扰屋内的人,“哥哥体内的蛇毒尚未彻底拔除,若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反复。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今越略加思索,仍是道:“有没有毒,要由灵昭长老验过才知。”

      “我就是要拿进去给她看。”

      “灵昭长老在另处客房,给我。”

      “你?”

      良清打量他一眼,唇边浮出冷意,“我信不过你。”

      今越神色更冷,嗤道:“我也信不过你。”

      昨日主人本可以全身而退,却是为了救眼前这个废物、惹事精,才一次次被白螭所伤,乃至中毒。

      今越守在门外想了整整一夜,越想越觉得良清出现得蹊跷。

      主人分明将他留在客栈养伤,他竟能循着踪迹找到醌芜山。一个修为平平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伤,如何穿过山中重重幻阵与暴雪,安然无恙来找到蛇窟?

      而且,白螭好几次攻击,目标似乎都是良清。

      只是如今主人尚未苏醒,今越也是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贸然动手。

      两人对峙间,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辞非晚站在门后,冷冷扫过二人,面色似乎比外界的风雪还要阴沉:“你们在吵什么?离远些。”

      今越收起傀儡丝,垂下头:“师兄,他说带了可解蛇毒的解药。”

      辞非晚目光落在良清身上,纵是一字未言,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还是逼得良清胸口发闷。

      他心下微惊,暗道,传闻中让三界震颤的的伏妖司宗主辞非晚果真名不虚传,他差点就被吓到了。

      良清偏头咳了两声,将青瓷药瓶递上:“这是能根除白螭蛇毒的解药。”

      辞非晚没有接。

      他先看向今越:“请灵昭长老来。”

      “可是主人身边……”

      “有我。”

      今越不敢再有异议:“是。”

      待今越离开,辞非晚才重新审视良清。

      他记得这张脸,昨日自己赶到客栈时,正是此人从屋里出来,还挡在门前质问他是谁,为何擅闯。

      辞非晚除对盛雪逸之外的人都很冷淡,声音像裹了层冰渣,问:“你是什么人?”

      “我叫良清。”

      良清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又低下头,仍是平日乖顺无害的模样:“前几日在醌芜山中,我被白螭所伤,是哥哥救了我,带我回客栈治伤,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哥哥?”

      辞非晚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称呼十分不悦。

      良清似未察觉,继续道:“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哥哥待我很好,我便认了他作兄长。”

      辞非晚眸色幽深:“昨日醌芜山中发生了什么?”

      良清握着药瓶的手指缓缓收紧,他没有隐瞒盛雪逸救他的事,说他担心救命恩人遇险,便偷偷跟去了山中。

      “白螭想杀我,是哥哥几次救我于蛇口…他所中的毒,也是为了推开我,才被毒蛇咬伤。”

      辞非晚眼神不知何时凌厉起来:“所以,小雪是因你才受的伤?”

      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他也配!

      凛冽威压扑面而来,良清脸色一白,肩头伤口亦被压得崩裂。鲜血透过布条渗出,他红着眼眶,艰难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是我的错。”良清声音发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没有听哥哥的话,擅自跟去山中,连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倘若我当时没有出现,哥哥也不会……”

      辞非晚冷声打断:“现在装出这副模样有什么用?”

      良清唇色发白:“我知道无论如何道歉都弥补不了。我只想尽力救哥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再次递上青瓷瓶。

      “这瓶解药,是我的故交毒圣朽华真人所赠,你应当听过他的名号,朽华真人痴迷于钻研各种毒术,熟知各类蛇毒。我昨夜去求他,他得知我的救命恩人中了白螭之毒,便将药给了我。”

      “我如何知晓你所言真假?”

      良清:“大人若不信我,可以把解药交给灵昭长老查验。”

      辞非晚依旧冷着张脸,面无表情看他。

      良清维持着假笑,嘴角险些绷不住了。

      好在灵昭长老已经到了。

      她昨夜忙了大半宿,才刚睡下不久便被吵醒,脸色自然算不上好看。可一听是白螭蛇毒的解药,残余的困意顷刻散了个干净。

      “拿来给我看看。”

      良清将药瓶交给她。

      灵昭长老拔下瓶塞,先嗅了嗅气味,又将一滴药液倒进掌心。碧绿药液遇见灵力,立即凝成一层薄霜。

      她挑了挑眉,取出银针探入药液,又放出一只专门试毒的赤尾灵虫。

      灵虫触碰到药液后,背部迅速泛起青黑色,片刻后又恢复成原本的赤红。没有任何异样,反而变得更加活跃,在她掌心爬来爬去。

      辞非晚道:“如何?”

      “确是以白螭内丹气息为引,炼制出的解毒灵液。”灵昭长老面色轻缓不少,又看向良清,“多谢。”

      良清乖巧笑着:“药没有问题便好,快让哥哥服下吧。”

      灵昭长老医术过人,在整个仙界,她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是以,经她之手检验过的药,说没问题便是真的没问题。

      辞非晚转身返回客房。

      灵昭长老紧随其后,今越也想进去,被辞非晚冷冷扫了一眼。

      “外面守着。”

      今越脚步一顿,只能应是。

      良清看着紧闭的房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神情暗了暗,瞳孔里似有异光闪过。

      盛雪逸依旧昏睡不醒。

      好在经过辞非晚一夜不曾中断的灵力温养,伤已好了许多,呼吸平稳下来,只是仍在发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灵昭长老重新诊过脉,确定没有异样,这才对辞非晚道:“扶他起来,给他喝下。”

      辞非晚熟练地托起盛雪逸,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小雪,喝药了。”

      盛雪逸眼睛紧闭,毫无反应。

      辞非晚按照昨夜的法子,以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下颌,耐心将牙关分开,控制着药液凝成细流,一点点送入他口中。

      解药入体,原本沉寂黯淡的蝴蝶刺青都仿佛活过来般,表面亮起一层浅淡粉光。蝶翼振动,鲜活又漂亮。

      灵昭长老目光一凝,手中银针落在盛雪逸几处穴位上,引导解药化开。

      残存的蛇毒像是遭到驱赶,自四肢百骸汇聚向右臂。盛雪逸指尖逐渐泛起青黑,伤口处渗出几滴黑血。

      灵昭长老划破他的指腹,将毒血全部逼出。

      至此,盛雪逸体内的蛇毒完全除尽。

      灵昭扣着他的腕脉,神情放松:“不错,毒已经彻底解了。”

      辞非晚道:“为何还没有醒?”

      “伤得太重,神魂自我封闭而已。”灵昭长老收起银针,“让他睡。醒得太早,反而要多受些疼痛。”

      辞非晚看着盛雪逸苍白的小脸,紧皱的眉头仍未舒展。他给小雪儿掖好被子,面向灵昭长老:“有劳长老。”

      “小事,”她接着感慨道,“好在是救回来了,不然真让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毫不夸张地说,掌门师兄一疯魔会直接血洗三界。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非晚,等雪逸醒了,你这个做师兄的可得好好教导一番。”

      辞非晚颔首应是,目光沉沉盯着榻上的人。

      小雪儿是有些不听话,偷跑到这种蛮荒之地,还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是该罚该打。

      灵昭长老还在絮叨:“也幸亏外面那孩子认识什么毒圣,这解药炼制不易,所用药材也不寻常。他能从毒圣朽华那拿来,怕是付出了不小代价。”

      辞非晚没有接话。

      灵昭长老自顾自说着话,又交代几句,转身出了客房。

      良清还在外面等着。

      房门一开,他立即迎上前:“长老,哥哥怎么样了?”

      “大可放心,雪逸已经无碍。”灵昭道,“不过他经脉与肺腑伤得太重,仍需静养一段时日。”

      良清眼睛豁然亮起,像是终于卸下压在心口的巨石,脸上露出笑意:“哥哥无事便好。”

      灵昭长老打量他一眼。

      少年虽在笑,脸色却苍白得有些不正常,如此冷的天,额角却覆着一层细密冷汗。照她观察,少年肩上的伤不过是皮肉伤,不该令他虚弱至此。

      “你伸手,我给你看看。”

      良清将手藏到身后,笑道:“不必了。”

      “你脸色很差,气息也不稳。”灵昭微微眯眼,“除了肩伤,身上还有什么旧疾?”

      “应是幼时落下的旧伤,昨日在风雪里赶了太久的路,一时有些不适,不打紧。”

      良清又往客房看了一眼,知晓自己无权进入,识趣退开:“我先回去休息,哥哥醒了,我再来探望。”

      今越冷冷道:“主人有我和师兄照顾,无需外人多管。某人若无事,请自行离开。”

      “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还要向哥哥报答。”良清唇角带笑,意味不明看了今越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所在的客房,确认环境安全后,良清的脚步骤然踉跄了一下。他撑住桌案,低头急促咳着,掌心多出一抹暗红血迹。

      什么狗屁毒圣,什么真人!就是一个趁火打劫、奸诈黑心的小人!

      他虽同朽华真人为好友,但那瓶解药却非他自愿所赠。

      白螭一族的毒液至阴至寒,凡中此毒的人如不及时服用解药,不死也得残废。

      朽华告诉他要解药可以,但需拿白螭内丹来换,否则想都甭想。

      良清只得返回醌吾山找寻那只白螭,欲杀了它剖其内丹,却不曾想白螭竟被伏家的人捉走了。

      良清无功而返,朽华冷笑一声,又狮子大开口,要他的护心鳞。

      涧鳞一脉为妖道至尊,族人的护心鳞乃无价之宝,且连着妖丹,强行剥离无异于生挖血肉、强掏骨髓,痛苦程度非常人所能忍受。

      良清听了扭头就要走人,他自小被哥哥捧在手心长大,丁点苦都没吃过,更别说做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

      傻子才干。

      朽华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若无解药早晚七窍流血、毒发而亡。

      良清犹豫了,他一想到盛雪逸那张苍白昳丽的面孔,想到他明媚柔情的笑脸,便心神巨震,思绪混乱。

      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盛雪逸却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良清虽是妖族,也吃过不少人,可自认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妖,一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随时会死,他便觉得那护心鳞留在身上也没什么用处。

      反正不止一片。
      于是,他亲手剜下自己的一片护心鳞,弄的狼狈不堪、弄的双手沾满鲜血,那种痛是寻常字眼难以描述的。

      良清生平头一次遭受这般折磨,浑身颤抖抽搐,差些晕死过去,仍强撑着一步一摇带着解药赶回客栈。

      良清擦去唇边血迹,望着盛雪逸客房所在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盛雪逸。”

      他低声念着那人的名字,心底最初那份带着算计的亲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了意味。

      良清还记得他出风陵渡那日,清风卷着山间幽香,他立在崖边,眉眼间满是冷嗤厌弃。

      直言人族骨子里刻着自私与贪婪,他们眼界浅薄、愚昧不堪,为了浮名虚利便会抛却良知,不择手段,肮脏又恶心。在他们妖族眼中,这世间凡人唯一的价值,不过是供他们汲取灵力的养料,沦为食物也是理所当然。

      他还说自己绝不会重蹈哥哥的覆辙,绝不会被人族迷惑。万没想到,这才出家门十天不到,就栽盛雪逸手里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盛雪逸太圣洁耀眼了,就好比天上独一份的明月,人人瞻仰艳羡,把欣赏的、嫉妒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通通放在他身上,让人看了心里不免升起无名之火。

      明月只该照他一人,若不然,便只能把他摘入手中,用链子牢牢锁在一处,谁也不给瞧、谁也不给碰。

      所有妄图染指亲近他的人,良清会一个个剜出他们的心,尸身喂狗、灵魂鞭笞。

      “哥哥,我一定要得到你。”

      带回去,像哥哥藏嫂子那样,把他藏在风陵渡,任谁也找不到。

      .

      客房内重新安静下来,辞非晚坐在榻边,一刻不断得用自身灵力替盛雪逸温养刚刚接续的经脉。

      经过一夜不间断的渡灵与药物作用,盛雪逸的脸色终于不像先前那般死白,唇间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只是他仍没有醒。

      他的神识陷在一场漫长旧梦之中。

      梦最开始的地方是许多年前的盛府,是盛雪逸的家。

      那时的盛雪逸只有六岁,天真懵懂,正是依赖爹娘、日日黏着兄长的年纪。

      彼时妖族突然进犯人界,癫狂地攻掠人间城池,天下一片混乱,各地战争频发,死伤无数。

      爹娘和哥哥都出门除妖了,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家门,要乖乖在家等爹娘和哥哥回来。

      盛雪逸年纪小,但很听话。

      爹娘和哥哥走得急,一看就是某地出了大妖,他们要去除妖、为民除害。身在捉妖世家,盛雪逸自小就以爹娘和哥哥为榜样,一心想长大成人后,成为像他们那样厉害的捉妖师。

      尤其是哥哥,盛雪逸打小就依赖敬佩哥哥,知道他被天下第一人的陆叔叔收做大弟子后,更是痴痴地想,他要快快长大,也拜陆叔叔为师,以便和哥哥一同捉妖。

      盛雪逸小小一个,独自坐在后院凉亭中,趴在栏杆上看池里的游鱼。

      平日里哥哥闲暇之余总会陪他玩闹,如今府内空荡荡的,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正无聊发着呆,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小雪。”

      盛雪逸豁然抬起脑袋,眼睛都亮了:“哥哥!”

      “小雪,哥哥回来了。”

      声音从府门方向传来,与哥哥盛屿川的嗓音一模一样。

      盛雪逸高高兴兴跳下石凳,循着声音一路跑到前院。

      府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隐有雾气弥漫。

      盛屿川站在门外的雨幕中,衣衫沾着血,面上仍是一贯的温和笑意:“小雪。”

      盛雪逸想起爹娘临行前的叮嘱,乖乖停在门内,没有立即出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兴高采烈道:“哥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回来了。”

      “爹娘呢?”盛雪逸踮起脚朝他身后张望,“他们还没回来吗?”

      “他们要将大妖带去伏妖司,稍后就回。哥哥忧心小雪一个人在家害怕,便先行回来了。”

      盛屿川一步步靠近,朝他伸出手,笑容亲和温柔:“小雪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哥哥?哥哥可想死你了。”

      盛雪逸毫不怀疑,连连点头:“想!”

      眼见哥哥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盛雪逸想,哥哥都已经回来了,自己只出去一下,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高高兴兴跑出府门,一头扑进哥哥怀中,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小脸道:“哥哥,快快回家吧,你身上都湿了——”

      话音戛然而止。

      盛雪逸惊恐地发现,哥哥的笑容正在逐渐扭曲,脸部皮肤像被人从里面撕裂,额角裂开细密鳞纹。

      一双温和眼眸陡然变成阴冷竖瞳,嘴角更是咧到耳根,露出尖锐毒牙。

      盛雪逸呆呆看着它:“哥哥…不对!你不是哥哥!你是妖!”

      “好弟弟,说什么胡话呢?见到哥哥不高兴吗?”

      蛇妖的声音沙哑刺耳。

      盛雪逸怕到了极致,惊叫着松开手,转身想逃回府内,已是来不及。他才跑出两步,冰冷蛇尾便缠住他瘦小的身体,猛地将他拖进更深的雨幕中。

      “跑什么?”蛇妖狞笑着将他举到面前,猩红蛇信扫在他吓得泛白的小脸上,“你不是很想哥哥吗?”

      “不,你不是我哥哥!”

      盛雪逸拼命挣扎,哭喊着求救:“管家伯伯!救我!哥哥救我!”

      蛇妖冷哼一声,用蛇尾生生将盛雪逸勒昏过去,庞大蛇身化作在茫茫白雾中极速游走。

      意识彻底消散前,盛雪逸瞧见盛府大门在视线中迅速远去。

      小小的孩子哭喊渐弱,终于停止了挣扎,陷入昏沉又痛苦的黑暗中。

      刺骨的寒凉是盛雪逸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浓黑,不见半分天光。

      他被蛇妖扔进了一个地牢。

      囚室深埋地下,森森白骨随处可见,不知名的残渣与血肉掺杂在一起,混着妖族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气息,糅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只呼吸一口,便呛得人胃里阵阵痉挛,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周遭的石壁与地面,密密麻麻爬满各式各样的蛇。它们层层叠叠缠绕、蠕动着,无数分叉的猩红信子不停地吞吐,发出滋滋的轻响,阴冷诡谲,贯穿整片死寂的地牢。

      巨大的蛇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竖瞳凝成冰冷的细线,目光像在看一盘难得的珍馐。

      地牢死寂,唯有蛇群蠕动的细碎声响,衬得蛇妖冰冷的嗓音愈发阴寒刺骨,一字一句,狠狠砸进盛雪逸慌乱的心底。

      “你爹娘早就死了,尸骨无存。”

      它微微俯身,猩红的信子在半空轻扫,带着致命的恶意,继续残忍地开口:“还有你引以为傲的哥哥,自不量力孤身闯入妖域,身受重创,经脉尽损。如今怕是早已曝尸荒野,死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连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可能!”

      年幼的盛雪逸抱紧膝盖,明明吓得浑身发抖,仍倔强地瞪着它们。

      “我爹娘和哥哥都是很厉害的捉妖师,他们不会死。你们抓了我,他们一定会找过来,把你们全都碎尸万段!”

      刹那间,周遭响起此起彼伏、阴森诡异的讥讽与狂笑。无数嘶嘶的怪响交织在一起,尖锐又刺耳,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耳膜,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盘踞在石壁、地面的游蛇纷纷抬起头颅,竖瞳里翻涌着贪婪与戏谑,冷冷看着这困入绝境、不自量力的稚子。

      “天真的小东西。”

      “都自身难保了,还敢痴心妄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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