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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雪要长命百岁 师兄,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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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非晚大步来到榻前,推开正在给盛雪逸输送灵力的今越,压抑着怒火,沉声道:“滚。”
今越猝不及防撞上床柱,本能地要放傀儡丝勒死那人,见来者是辞非晚后势头一弱,战战兢兢强行收回丝线。
“师兄,主人他……”
“我说,滚。”
辞非晚声音薄冷,寒意裹着濒临失控的戾气砸下来,一想到小雪还气若游丝躺在那里,闭了闭眼,硬生生压制。
“是。”
今越自知护主不利,该打该罚,却是忧心主人,没滚出去,默默站到一旁。
辞非晚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盛雪逸身上。
小雪儿脸上毫无血色,唇角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蛇毒蔓延地极快,原本细白好看的手臂,此时手肘以下部分全成了令人惊惧的青黑色,指尖冰冷失温,气息奄奄。
辞非晚心口狠狠一揪,坐在塌边,扣住盛雪逸的手腕,灵识立即探入他体内。
紊乱、破碎、死寂,宛若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盛雪逸体内的经脉几乎被妖力搅得一团糟,数处重要灵脉断裂,肺腑更是遭到重创,蛇毒沿着血脉侵入骨髓,正一点点朝着心脉逼近。
辞非晚脸色沉到了极点,冷冷瞥了眼今越:“师尊命你贴身保护小雪,你就是这般保护他的?”
私自解开封灵锁,将人带下山不说,还让小雪受如此重伤?!
饶是今越这个铁皮傀儡也被辞非晚周身骤然散开的威压压得浑身一僵,半点不敢动弹,垂着头:“今越有罪,待主人伤好后,今越任师兄责罚。”
傀儡此生的职责便是侍奉保护主人,他如今让主人身负重伤,哪怕是被劈得连齑粉都不剩,他也认了。
辞非晚没理他,抬手将自身灵力渡入盛雪逸体内,试图替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两股灵力刚一接触,昏迷中的盛雪逸忽然蹙起眉头,身体更是剧烈一颤。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自他口中涌出,顺着下颌淌到脖颈、锁骨之上,慢慢没入衣领中。
“小雪!”
辞非晚指尖飞快封住他周身几处要穴,渡着灵力,拿帕子轻轻给他擦拭血迹。
榻上人浑身冰冷,孱弱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盛雪逸睫毛轻颤,意识仿佛从浓重黑暗中浮出一线缝隙。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当下境况如下,只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温暖可靠。
那个人一遍遍唤着他。
“小雪,醒醒。”
“师兄来了,坚持住。”
“师、兄……”
盛雪逸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辞非晚却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心疼万分:“师兄在,小雪不怕。”
听见熟悉的回应,盛雪逸像是迷途的猫儿终于找到了依靠,费力睁开眼睛,视线朦胧一片,只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榻边。
那人眉眼间尽是压抑不住的担忧,握着他的手,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渡进他体内。
“我是在做梦吗?师兄怎么来了……”
“不是梦,是真的师兄,”辞非晚声音平稳,捏着帕子的手却隐隐发颤,“师兄来接小雪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盛雪逸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清,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想抓住辞非晚的衣袖。
“师兄,对不起……”
“别说话。”
“我让师兄担心了。”
辞非晚喉结微动,哑声安慰他:“不是你的错,小雪很勇敢。”
“师兄……”
盛雪逸眉头紧蹙,轻声呢喃着,许是安稳靠山来了,身心松懈,眼角开始沁出晶莹泪珠,“我好难受…身上好疼……”
“师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辞非晚心口像被钝刀狠狠割过,他抚了抚小雪儿的脑袋,声音放得极轻:“说什么胡话,我们的小雪是要长命百岁的。坚持住,灵昭长老就要来了。”
“真的吗?”
“真的。”
盛雪逸艰难摸向颈间的长命锁,掌心盖在上面。那是师兄在自己八岁生辰那天赠于他的,说只要随身带着,就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盛雪逸很听话,除在沐浴时,长命锁始终挂在身上,每每病痛难耐时,只要窝在师兄怀里,听师兄哼唱小曲,听长命锁叮铃清脆的响音,即便再怎么难受,盛雪逸也能弯着眉眼高兴笑着。
盛雪逸勉力扯了扯嘴角,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幼时,委屈地在师兄掌心蹭了蹭,哭诉道:“师兄,我好疼……”
辞非晚抬手替他擦去眼角泪痕:“小雪忍一忍,灵昭长老马上就来了,她一定能治好你。”
“……好。”
盛雪逸短暂回应一声,很快又陷入昏沉之中。
他左臂上跃动的粉红蝴蝶像被霜打了似的,最后一点灵光都微弱得可怜,原本灵动的蝶翼此刻黯淡无光,安静伏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即将败落的花蕊,生机流逝。
辞非晚视线落在那枚刺青上,指尖轻轻一颤,神色冷得骇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悔。
在来枕雪乡的路上,辞非晚已经深刻反省己身,明明是他对小师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玉墟山时却对他冷言冷语,还把人锁在屋里。
小雪儿向往外面的世界,想下山历练,他却次次否决,他该陪他一道下山的。
“小雪,撑住。”
他握紧盛雪逸冰冷的手:“师兄在这里,纵是阎王来了也带不走你。”
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宗主,灵昭长老到了!”
简如珩带着一名月白长袍女子匆匆进入客房。
灵昭长老本在玉墟山炼药,是辞非晚知道盛雪逸偷跑来枕雪乡后放心不下,特请她赶来。
灵昭长老本还道辞非晚大题小做、担心过头了,万没想到,小雪儿竟伤成这样!
灵昭长老一眼扫过榻上之人,神色凝重。她没有多问,直接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灵药与数枚玉瓶,快步走到床边。
“除了非晚,其余人都出去。”
今越道:“我想留下帮忙。”
“人多会影响我诊治,”灵昭长老冷声道,“若想救他,就出去。”
今越只得离开。
门外的良清本想趁机跟进去,被今越一把拦住:“主人要治伤,你不能进去。”
良清看着紧闭的房门,双手紧握成拳:“我只是担心哥哥的状况。”
“那里没有你的位置。”
良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的耳尖微动,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客房门,转身离开。
今越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垂着头,眸中隐有金光闪烁,转瞬即逝。
客房内,灵昭长老已经开始施针。
“蛇毒已入骨髓,必须先封住毒性,再修补肺腑。”她一边下针,一边吩咐,“非晚,将你的灵力凝成细流,不要强行冲撞他的经脉。”
“好。”
辞非晚依言而行。
他以双生玉为引,灵力化作极细的暖流,护在盛雪逸心脉周围。
灵昭长老用银针制住蛇毒继续蔓延,又将一枚续脉丹化入灵液,对辞非晚道:“喂他喝下去。”
辞非晚托起盛雪逸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药液被一点点送入盛雪逸口中,可他已经失去意识,药液刚入口便顺着唇角流出。
灵昭长老匆匆扫了眼:“撬开牙关,用灵力送进去,再迟一刻,毒素便会侵入灵台。”
辞非晚以指腹抵住盛雪逸下颌,摩挲着小心分开他的牙关,轻声诱哄着,“小雪乖,喝了药就没事了。”
许是听到他安抚的声音,盛雪逸喉头滚动,将药液尽数咽下。只是,药力进入身体的一刻,盛雪逸忽然弓起身体,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
辞非晚立即将他抱住:“小雪!”
盛雪逸意识不清,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眼泪无声滑落。
“师兄……我疼……”
“小雪不怕,坚持住,马上就没事了。”
“师兄…师兄别走……”
“师兄不走,师兄一直在,哪儿也不去,只陪着小雪。”
盛雪逸神志不清哭着,怕师兄再像先前那般离他而去,一直小声啜泣:“师兄不要丢下我……”
“不会。”
辞非晚简直温柔到了极致,耐心地一句句回盛雪逸的话,低着头,下巴轻轻贴着他的发顶,“无论发生什么,师兄都不会丢下小雪。”
灵昭长老感觉哪里怪怪的,不由得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出声,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昏暗变成漆黑,夜已经深了。
灵昭长老先替盛雪逸清出大半蛇毒,又以灵药修补受损肺腑,最后强行接续了几条断裂的经脉。
每接续一处,盛雪逸便会痛得浑身发抖。
辞非晚牢牢抱着他,任由小雪咬破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几个牙印。
“暂时稳住了。”
灵昭长老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额头满是冷汗,她随手抹了把,跑到桌前抱着水壶猛灌水。
辞非晚皱着眉,丝毫不敢松懈:“暂时?”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次又伤得太重,蛇毒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拔除,肺腑与灵脉皆需慢慢温养。”灵昭长老坐在圆凳上,热得直冒汗,用手来回扇风,“这几日是关键,若能平安退热,就没事了。”
“什么时候能醒?”
“快则今日,慢则三五日。”
辞非晚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人,轻声道:“劳烦长老。”
“咳咳!”灵昭长老被呛个正着,捂着嘴咳了几声,艰难道:“得亏掌门师兄闭关了,对外界一无所知,不然就雪逸这情况,感知到命灯殿命灯不稳,又该发疯了。”
“又?”辞非晚捕捉到关键词,想起先前听过的传闻,疑惑之下问道,“敢问长老,师尊的疯病可是因失踪的大师兄?”
灵昭长老暗道说错了话,给自己来了一嘴巴子,道:“大人的事,小孩别问那么多。照顾好雪逸,有特殊情况到隔壁喊我。”
灵昭长老显然不愿多说,辞非晚不好追问,颔首道:“是。”
交代完一切,灵昭长老离开客房休息。
辞非晚本将盛雪逸放回到榻上,哪知刚一起身,衣角就被一只手拽住。
盛雪逸仍昏睡着,脸色苍白得吓人,恢复成原本肤色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像是忧惧会被人遗弃的猫儿。
“师兄……”
辞非晚立即握住他的手:“我在。”
盛雪逸眉心轻蹙,喃喃道:“不要走。”
“我不走。”
“我怕……”
辞非晚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慰:“小雪不怕,师兄在这儿,谁也不敢伤你。”
盛雪逸像是听见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辞非晚替他掖好被角,低声道:“等你好了,师兄亲自带你去历练。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小雪不是想看海吗?师兄陪你一起,不会再把你锁屋里了。”
辞非晚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得知盛雪逸偷跑下山之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人绑回来,好好惩戒一番。
可看到小雪气息奄奄躺在这里,辞非晚真的怕了,他只想小雪无事,想他赶紧好起来,想他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小雪,”榻上人没有回应,辞非晚知道他听不到,还是继续说着,“是师兄错了,师兄不该把你关在山上。小雪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跌一跤就会哭的小孩。”
盛雪逸唇瓣微动,像是在梦中反驳:“我才没有哭……”
辞非晚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没有哭,小雪最勇敢了。”
中途,客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今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低声音说:“师兄,灵昭长老吩咐要让主人喝的药。”
辞非晚面无表情,冷冷道:“知道了,出去。”
今越知道辞非晚如今气在正头,眼见主人已脱离危险,不敢多扰,退了出去,继续守在门外。
辞非晚把盛雪逸扶靠进自己怀里,悉心给他找了较为舒适的位置,试了汤药温度,舀起一勺凑近他唇边:“来,喝药。”
盛雪逸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力气。
辞非晚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耐心诱哄:“小雪乖,张口。”
盛雪逸不动。
“喝了药就不疼了。”
仿佛听懂了这句话,盛雪逸微微张开唇。
辞非晚一勺一勺喂他喝药,每次只喂少量,确认他咽下后才继续。苦涩药汁沿着盛雪逸唇角流下,他便用帕子一点点擦净。
喝到一半,盛雪逸忽然皱眉,偏头躲开,哼哼唧唧的。
“不要了……”
“还剩一点。”
“苦。”
“喝完给你吃蜜饯。”
“师兄骗人……”
辞非晚顿了顿,低声道:“不骗你。”
盛雪逸似乎信了,安静下来,不再抗拒。
辞非晚哄了许久,总算将药全部喂进他口中,又取了一枚蜜饯放在他舌尖。
盛雪逸含着蜜饯,眉头终于舒展开些。
“师兄不要走……”
辞非晚声音沙哑:“我不走。”
“你不要厌弃我?”
“不会,师兄最爱小雪了,安心睡吧。”
盛雪逸抱着他一条手臂,脸颊贴在上面,渐渐安静下来。
辞非晚任他抓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盛雪逸苍白的睡颜,一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师兄,我是不是要死了”,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辞非晚伸手抚着盛雪逸的脸颊,神色柔情似水:“快些好起来。”
他低声道。
“小雪,我的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