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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染血的蝴蝶发饰 哥哥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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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清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自小在风陵渡长大,五岁那年父亲死于陆玄微之手后,哥哥虽以雷霆之势夺得王位,血洗了一遍风陵渡,可这些年来,族内仍明争暗斗不断,他见了惯族人为争夺权势自相残杀,也见惯所谓忠心之人在生死关头反戈相向。
在他看来,世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盛雪逸救他,无非是因为愚蠢、心软,一个被名门正道养废了的人,尚未看清这世间的险恶。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他暗骂过无数次“废物花瓶”的人,即便如今经脉断裂、蛇毒入骨,连神志都快要散了,竟还在问他伤得重不重。
良清张了张口,喉间莫名发紧:“我、我没事。”
他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截细白的腕子,不知如何去直视盛雪逸的眼睛。
“哥哥,我的伤不重。”
盛雪逸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勉强牵了牵唇角:“那就好...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脖颈间佩戴的长命锁叮铃响个不停,殷红鲜血接连涌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进衣领,怎么也止不住。
“主人!”
今越手臂蓦然收紧,将大股大股的灵力输进盛雪逸体内,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良清眸中紫光一闪,看向盘踞在不远处的白螭。
白螭方才伤到盛雪逸,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此刻对上良清如看死物般的眼神,庞大蛇身下意识僵住,吐出的蛇信都忘了收。
良清没有出声。
那双眼睛里却清清楚楚写着杀意。
白螭心中叫苦不迭。
分明是良清命它不必留手,还故意三番两次露破绽引自己动手,让那人族修士搭救。如今出了事,反怪到它头上。
白螭生平头一次感到这般憋屈。
良清握紧短剑站起身,背对着一人一傀时,面上再没有那份故作出来的怯弱。
白螭瞧见他的眼色,瞬间明白了意思。
这场戏该结束了。
“受死吧!”
良清提剑朝它刺去,剑锋贴着白螭腹部划过,割开一片坚硬蛇鳞。
白螭配合着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蛇尾猛然砸向良清。
良清旋身避开,借着飞溅的碎石掩护,纵身跃起,手中短剑朝它七寸刺落。
妖血飞溅。
白螭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将整座洞窟震得摇晃不止。
“你们……给本座等着!”
它痛苦翻滚几圈,猛地掀起大片白雾与碎石飞尘,趁三人视线受阻之际,一头撞开侧方松动的石壁,钻入山腹裂隙。
洞内的小蛇收到召唤,纷纷退入石缝,转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良清本想将其斩杀,不料让它得空跑了,顾不得去追,快步回到盛雪逸身边。
盛雪逸已经昏了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角满是鲜血,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难以察觉。蛇毒沿着右臂不断扩散,青黑色已蔓延至手肘,指尖变得冰冷僵硬。
“哥哥!”
良清蹲下身,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哥哥你醒醒!”
盛雪逸没有任何回应,他安安静静躺着,像一株几近枯萎的美人花。
“必须马上下山。”
他伸手便要将盛雪逸抱进怀中:“我带哥哥去找医师。”
手还没有碰到盛雪逸,一道金色傀儡丝便横在他腕前。
良清动作顿停,脸色骤冷。
今越一手揽着盛雪逸,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许碰主人。”
“他快死了!”良清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怒意,“再耽搁下去,蛇毒便会侵入心脉,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不用你多说废话!若不是你,主人根本不会受伤!”
今越是盛雪逸的贴身傀儡,体内有一滴主人的精血,与主人福祸相连,可时刻感知主人的身体状况。
而且,他绝不会将主人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主人有我,你可以离开了。”今越俯身,一手穿过盛雪逸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人小心抱了起来。
他动作熟练非常,像是做了千百次,细心地避开盛雪逸身上所有伤处,良清看了去,心里莫名不快。
“哥哥救我性命,又因我受伤,他伤愈前,我绝不离开。”
“哼!”
今越冷嗤一声,已经抱着盛雪逸冲出洞窟。
风雪迎面扑来,他在主人周身结出屏障,挡住凛冽寒风,脚下没有半分停顿,转眼便掠出数十丈。
良清站在洞口,阴恻恻盯着今越远去的背影。
碍事的东西。
他原本只当今越是一具寻常的护主傀儡,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这傀儡似是生了心智,谨慎得很,若想让盛雪逸彻底信任自己,走近他的心,还需想办法解决这个碍眼的东西。
良清压下眼底冷意,纵身追了上去。
三人离开后不久,断崖外忽然响起一阵铜铃声。
“叮铃——”
铃音穿过风雪传入洞中,清越悠远,暗含磅礴之力。
一名中年男子踏雪而来。
他身着深棕长袍,右手执着一串刻满繁复符文的铜铃,腰间悬有一座巴掌大小的玄铁宝塔。眉目威严,脚下每走一步都隐隐牵动四方灵气。
在他身后,还跟着六名身穿褐色道袍的修士。他们或持长剑,或托符盘,衣袖上绣有苍青色云纹,飘渺似仙——
青云志,洛沧驿伏家的家徽。
一名年轻弟子蹲下/身查看雪地中的血迹,又伸手触碰石壁上尚未消散的灵力:“家主,此处方才有人与白螭交过手。”
伏尘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沉声道:“有人血,也有妖血。交手之人应当伤得不轻。”
另一名弟子看向山腹裂缝:“妖气往那里去了。”
伏尘子抬起铜铃:“结阵。”
几名伏家弟子立即散开,各据一方,手中法器同时亮起灵光。
遁入裂缝的白螭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
它受良清胁迫,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差些丢掉性命,正愁没人说理呢,此刻听见外面的响动,知有人闯入,顿时凶性大发。
“欺妖太甚!”
白螭撞开石壁,庞大蛇身飞窜而出,看也没看,张开血盆大口便朝最前方的人咬去。
伏尘子立在原地,神色不变,手中铜铃轻轻一晃。
“叮——”
无形音浪骤然荡开。
白螭身躯猛地一颤,体内妖力像是遭到封锁,竟在半空中停滞一瞬。
“锁!”
伏家弟子同时掐诀。
数道捆妖索自不同方向破空而来,锁住白螭头颈、七寸与蛇尾,金色符文沿着锁链迅速爬满它的身体。
白螭轰然坠地,疯狂挣扎求饶:“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伏尘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摘下腰间宝塔,随手抛向半空。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锁妖塔迎风暴涨,转眼高逾数丈。塔门轰然开启,赤金光柱将白螭笼罩其中。
“收。”
淡淡一字随风落下,白螭的身体已被金光卷起,它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顷刻被拖进锁妖塔内。
塔门闭合,周围恢复寂静。
伏尘子收回宝塔,接连落下三道封印:“将那些受伤之人送往山下医治,再查清方才与此妖交手的是何人。”
能将白螭重伤至此,那人来头不简单。
“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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醌芜山中动静太大,很快引起伏妖司的注意。消息送到辞非晚手中时,他甫至枕雪乡。
山中出现大妖,白玉小猫的另一端又传来极其紊乱的灵力波动,辞非晚无瑕理会他人,独自御风赶往醌芜山。
等他落在断崖前,附近已经一片狼藉。
半座洞窟坍塌,地面遍布被蛇毒腐蚀出的黑色痕迹,碎石上随处可见断裂蛇鳞。尚未被落雪掩盖的鲜血一路从洞内延伸至洞口,鲜红刺目得让人眼睛生疼。
辞非晚只看了一眼,心便狠狠沉了下去。
那些血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盛雪逸因那场劫难变得体弱易碎,玄微道君用各种天材地宝替他疗养身体,又常年与药浴为伴,时间一久,血液中的气息与常人不同。
别人分辨不出,辞非晚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小雪!
他快步走进洞中,幽深冷瞳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点莹白微光上。
辞非晚拨开碎石,颤抖着手捡起那只沾满血污的蝴蝶发饰。
灵玉雕成的蝶翼已有一侧碎裂,银色流苏也断了两根。上面的血迹半干,被落下的雪水洇成浅红。
辞非晚捏着发饰的手蓦然收紧。
七只蝴蝶发饰,是小雪上一次生辰时他跑去甯玉堂专程寻人打造的。
小雪嫌发饰太过精巧,起初都不舍得戴,总怕不慎弄坏,后来被他夸了几句,便日日戴着,一只都舍不得落下。
可如今,其中一只掉在满地血污之中。
辞非晚一向沉稳,饶是泰山崩于前仍能做到面色不改,此刻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双生玉传来的气息变得微弱凌乱,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他不敢细想小雪如今的处境。
“宗主!”
简如珩带着伏妖司众人赶到,见辞非晚神情冰冷严肃,立即上前禀报:“属下已经查明,此地作乱的大妖是一条修行数百年的白螭。洛沧驿伏家先我们一步赶到,将其降伏,如今已由伏家家主亲自押走。”
辞非晚转头看他:“他们可曾见过其他人?”
简如珩摇头:“伏家主赶到时,洞中已经无人。不过据几名被救下的捉妖师说,是一位气质不凡的青年与一个黑衣傀儡救了他们。”
辞非晚几乎立刻确定,那一人一傀就是盛雪逸与今越无疑。
“灵昭长老到了吗?”
“回宗主,长老已经抵达枕雪乡,正在伏妖司分部等候。”
辞非晚怕盛雪逸在外遇险,就命简如珩将灵昭长老请了过来。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若小雪真的不幸受伤,唯有灵昭长老医治他才能放心。
“让她做好准备。”
辞非晚将那只破损的蝴蝶小心收入怀中,看了眼小巧可爱的白玉猫儿,下一瞬,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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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乱成一团。
今越抱着浑身是血的盛雪逸闯进来时,掌柜吓得险些跌坐在地,后听闻是这人与恶妖缠斗救了不少人,连忙派人去请附近最有名望的医师。
医师赶来后,先替盛雪逸施针压制蛇毒,又检查了他的经脉与肺腑,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伤成这样……”
今越站在榻边,一刻不停地向盛雪逸体内输送灵力:“求您,救主人。”
“老朽只能暂时封住他心脉附近的毒素。”医师摇头叹息,“这位仙君的经脉断了数处,肺腑又遭受重创,妖力一直在他体内冲撞。蛇毒已经深入骨髓,寻常解毒丹根本没有用。”
良清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不是枕雪乡最好的医师吗?连你都没有把握?”
“实在抱歉,老朽医术有限,实在回天乏术。”医师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人,面露不忍,“你们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庸医!”
良清眼底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浮现森寒紫光,一把揪住老者衣领,气急道:“哥哥还活着,你敢让人准备后事?!”
老者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抖着声音说:“公、公子息怒,老朽所言句句属实……”
今越蓦然抬头:“放开他,继续找医师。”
良清攥紧手指,还是将人松开。
他转身往外走,准备召来族中下属。涧鳞一族也有擅长毒术的妖,无论如何,盛雪逸不能死。
房门刚被拉开,一道玄色身影便迎面而来。
良清险些与对方撞上,不耐抬头便看见了一张冷峻至极的脸。
来人肩头还带着未融的雪,呼吸隐隐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这人似乎来头不简单,一双深沉眼眸冷得骇人,周身气息恐怖非常。
良清侧身挡在门口,没好气道:“你是谁?要找什么人?”
辞非晚视线掠过他,懒得回答,径直朝客房内走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谁准许你进来的?这里有伤者,外人不能乱闯。”
良清伸手欲阻拦,尚未碰到辞非晚衣袍,便被一股磅礴灵力震退数步。
辞非晚走进内室。
几名医师挤在床榻前,一人正站在榻边叹气:“肺腑受到重创,毒已深入骨髓。恕在下无能为力,趁早准备后事吧……”
趁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