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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随便起的 师兄知道了 ...

  •   千钧一发之际,数十道莹白纤细的傀儡丝自风雪深处破空而出,宛若流云织雨,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精准地缠上白蟒卷起的蛇尾。

      “云络!”

      盛雪逸修长五指一勾,云络丝骤然收紧,死死勒住白蟒发力的筋骨。

      白蟒庞大的身躯被拽得一滞,蛇尾上的鳞片与丝线摩擦,发出刀剑相击般尖锐的声响,低沉暴戾的嘶吼震碎漫天落雪,猩红竖瞳骤然转向银丝飞来的方向。

      “哪个不怕死的,敢管本座的事?”

      即将被吞吃入腹的捉妖师跌落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雪雾缓缓散开,盛雪逸长身鹤立于风雪中,素白斗篷被寒风吹得翻飞作响,眉眼清隽凛冽,面色是病态的苍白。

      他指尖轻捻,灵力自如流转间,无数云络丝随心意收紧:“今越,救人。”

      “是,主人。”

      一道黑影掠入雪雾,今越双手各拽一名被蛇影缠住的捉妖师,将人从积雪中拖了出来。

      白蟒半身化作的女子面容扭曲狰狞,直扑盛雪逸而来。

      “主人小心!”今越比它更快。

      他横身挡在盛雪逸身前,掌中金色傀儡丝凝聚成刃,狠狠斩向蛇妖。

      白蟒显然没料到一个傀儡也能使出如此凌厉的攻击,偏头躲闪,利刃擦着脸颊飞过,划出一道口子。

      白蟒被逼退半丈,眼中凶光更盛。

      “一个傀儡,也敢拦我?”

      今越面无表情,宛若在看一个死物:“主人说,住手。”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傀儡并无寻常修士的痛觉与疲乏,今越一掌拍出,金丝顺着掌风缠向白蟒手臂。

      白蟒不敢硬扛,扭身避过,蛇尾却被盛雪逸的云络牢牢制住。接连受制,白蟒愈发暴怒,张口喷出一团腥臭的白雾。

      “退后。”

      盛雪逸立刻拉着今越避开。

      脱困的捉妖师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器。

      “原来是你!”为首的魁梧捉妖师认出盛雪逸,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咬牙道,“小子,制住它!我等这就来助你!”

      一柄青铜大锤从后方呼啸而来,砸向白蟒的头颅。另一边,三张镇妖符同时无火自燃,化作玄黑锁链缠向白蟒的脖颈。一时间,剑光、符火、铜铃声混在漫天风雪里,妖气与灵力剧烈碰撞,整座雪林都在震动。

      白蟒腹背受敌,蛇尾被云络所制,几次想钻入雪地遁走都未能成功。

      它阴毒的目光在盛雪逸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今越,意识到继续缠斗没有好处,仰头发出一声兽吼,庞大蛇身缩入雪雾之中。下一刻,无数白蛇虚影尖啸着疯狂扑来。

      “又是幻象!”有人惊喊出声。

      众人本就惊魂未定,见满地白蛇袭来,仍忍不住乱了阵脚,待他们仓促出手将虚影击散,原地只剩蛇行痕迹,那条白蟒早已消失无踪。

      盛雪逸收回云络,指尖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和十指指节皆被云络丝勒出道道红痕,并无大碍。

      倒是今越心疼的不得了,抓住他的手,拿出灵药仔仔细细涂抹一遍,脸色才缓和下来。

      盛雪逸无奈笑道:“今越,我没事,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今越却摇头:“主人矜贵之躯,身上不能留疤,很难看的。”

      “好吧。”

      今越又上下打量着他:“主人身上其他地方可有受伤?”

      “没有。”盛雪逸抽回手,望向那群捉妖师。

      众人此刻都狼狈不堪,衣衫上满是雪泥,手中法器也折损不少。尤其为首那人,险些被蛇妖一口吞了,脸色难看得很。

      “该死,让它跑了!”那人愤怒地砸了一拳树干,回过头时,恰好对上盛雪逸的目光。

      “看什么?!”他没好气道,“方才不过是我等一时不备,中了那妖物的幻术,才叫它钻了空子。若非如此,岂会轮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出手?”

      盛雪逸点了点头:“哦。”

      那人一噎:“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盛雪逸淡淡道,“你们说得对。”

      几个捉妖师脸色更加难看,尤其说话那人,他原本想挽回几分颜面,却见人家根本懒得理会,脸更绿了。

      “走!”

      捉妖师恼羞成怒,招呼同伴匆匆下山。

      天色渐晚,风雪愈盛,盛雪逸戴好帽子,道:“那东西受了伤,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去前面看看,实在找不到就明日来。”

      今越对主人的话言听计从:“好。”

      二人顺着蛇痕往前走了不过百丈,右侧雪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谁在那里!”

      今越侧身挡在盛雪逸面前,长臂牢牢护着金贵的主人,十指间金丝浮现。

      没有回答。

      片刻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林中跌跌撞撞走出。

      那少年看上去至多十六、七岁,一身灰紫色衣袍被鲜血浸透,肩头和胸前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他似乎伤得极重,整个人踉踉跄跄的,每走一步,雪地上便留下一个刺目的血脚印。

      见到盛雪逸二人,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继而像终于撑不住,踉跄着扶住树干,嗓音沙哑:“救……救救我……”

      盛雪逸见是个小少年,心中一惊,快步走过去。

      “你是谁?这些伤是白蟒弄的?”

      少年嘴唇发白,声音微弱:“我叫良清……与几位同伴一道来山中除妖。可那蛇妖实在厉害,我们不敌,他们都被杀了……”

      他说到这里,眼眶泛红,像是想起可怕的场面,身体都发起抖来。

      “我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

      盛雪逸看他满身是伤,眉头皱起:“你伤得太重,必须立刻下山医治。你还能走吗?我让我的傀背着你。”

      良清咬牙坚强道:“我能走。”

      他扶着树干站直,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还未落下,整个人便直直朝盛雪逸身上栽去。

      盛雪逸眼疾手快想扶,今越已经先一步接住。

      良清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可怜的孩子,”盛雪逸叹了口气,吩咐今越道,“带上他,我们先下山。”

      “是。”

      今越随即俯身,一把攥住良清后衣领。

      盛雪逸:“?”

      还没等他搞清楚今越准备做什么,就见他这样直接提着良清往前走。

      少年单薄的身子贴着积雪,伤口还裂着,在雪地上一摩擦,鲜血渗得更厉害了,脸还险些撞上埋在雪中的石块。

      盛雪逸看得揪心,赶紧开口制止:“等等,你这般拖着他走,保准还没到山下,他就先一命呜呼了。”

      今越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人。

      “主人说得有道理。”

      他略作思索,随即换了个姿势,将良清像扛麻袋一样扛到肩上。

      盛雪逸:“……”

      他下意识想起自己那夜被辞非晚扛在肩上的情景。那种头朝下、血液全往脑门涌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不能抱着或是背着他吗?”盛雪逸认真给他提建议,“这样扛着,他会难受的。”

      今越摇头,回答得干脆:“不能。”

      “为什么?”

      今越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洁癖。”

      盛雪逸:“?”

      傀儡也会有洁癖吗?

      那前夜他在云舫上被颠得胃里难受喝药吐了今越一身时,他怎么不说自己有洁癖,还任劳任怨不嫌脏地处理污迹?

      盛雪逸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吐槽,最终也只能无奈摆手:“算了,慢些走,尽量避开积雪碎石,让他好受些。”

      “是。”

      .

      良清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内燃着炭火,噼啪一声爆起星点火花,暖烘烘的,将外界的呼啸风雪尽数隔绝。

      良清被压得胸口发闷,皱着眉看去,惊觉自己身上竟盖了整整三条棉被。

      良清:“......”

      他倒也没这么怕冷。

      动了动手指,听到有人开口。

      “醒了?”

      良清抬眼望去。

      先前救他那人正坐在桌前饮茶,旁边还杵着个铁疙瘩人。

      青年一身淡青锦袍,墨发松松垂落肩头,侧脸线条清绝温润,烛火落在他白皙精致的眉眼间,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眉眼干净,气质出尘,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良清呼吸一滞。

      族中美人纷纭,莺莺燕燕各具风情,却都不及眼前这人。良清还是头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还是个男子,一时看得出了神。

      直到盛雪逸又问了一句:“还疼吗?”

      良清才猛地回神,耳根微红,错开视线,低声道:“不、不疼了。”

      盛雪逸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热,蛇毒也暂时压住了。医师说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至少三日不能再动武。”

      良清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眸光微微一动:“良清多谢哥哥救命。”

      哥哥?

      盛雪逸被这声“哥哥”叫得愣了愣。

      他在玉墟山排行最小,平日里只有他叫旁人师兄或是哥哥,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

      “我叫盛雪逸。”他收回手,笑道,“你若不嫌弃,叫我哥哥也行。”

      良清乖顺点头,又喊了声:“哥哥。”

      盛雪逸心里软了一块。

      这孩子孤身一人,同伴又尽数死于妖口,如今连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实在可怜。

      “不要胡思乱想,先好好养伤,”盛雪逸将药碗递给他,“山上那只白蟒修炼百年,非常人能以应对,你能捡回条命,实属不易。”

      良清接过药碗,低头看着黑褐色的药汁,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父母皆被妖族所害。”

      他说得很轻,手指渐渐攥紧碗沿。

      “我出生在一个边陲小村,幼时有妖族作乱,它们闯进村子,杀了很多人......我爹娘为了保护我都被妖物害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盛雪逸神情微变。

      良清继续道:“后来我四处流浪,被好心人收留,学了些粗浅术法。听闻醌芜山有蛇妖害人,我便想过来除妖,为民除害,也算替父母报仇。”

      他说完,像是怕盛雪逸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知道自己修为不够,与妖兽硬碰硬跟蜉蝣撼树没什么区别,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盛雪逸听着他讲话,一种难言的共情涌上心头,良清的遭遇,同自己幼时遭逢的变故何其相似,他的爹娘也是被妖族所害,哥哥至今还下落不明,只留下他一个。

      “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盛雪逸轻声道,“我的亲人也是被妖族所害。”

      良清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盛雪逸笑意淡了些:“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

      良清眼中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怔然和心疼:“哥哥也很难过吧。”

      “对,很难过。所以我想复仇,想杀光天低下所有害人的妖。”他顿了顿,说,“不过你和我不一样。你现在年纪还小,想报仇也不能往这种危险的地方闯。若不是我们恰好路过,你怕是要失血过多死在山中。”

      良清却道:“可是哥哥,若人人都因为危险而退缩,那些妖物岂不是更要为非作歹?”

      盛雪逸不得不承认,良清说得很有道理。

      良清抬起眼,语气真诚:“哥哥说的也对,但是哥哥又为何一个人在山中?”

      盛雪逸立刻坐直了些,颈间的长命锁叮铃轻响:“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今越。”

      一旁抱臂站着的今越适时点头。

      盛雪逸继续道:“而且我是大人了,捉妖这种危险的事,该由大人来做。你还是个小孩,应当好好吃饭好好修炼,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了,再想以后怎么办。”

      良清讷讷道:“可哥哥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盛雪逸:“……”

      他轻咳一声,严肃道:“大一岁也是大。”

      良清似懂非懂地点头。

      “总之,”盛雪逸替他掖了掖被角,“你这几日就在客栈安心养伤,蛇妖的事哥哥来处理。”

      良清看着他。

      这人笑起来时,眼尾弯起,漂亮得像冰雪映出的日光,清透又温柔。

      良清眸色微深,轻声应道:“好,我听哥哥的。”

      盛雪逸这才满意点头,刚想夸良清乖巧听话,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

      良清回过神,耳尖微红:“哥哥笑起来很好看。”

      盛雪逸弯起唇角:“你倒是会说话。好了,喝了药,快躺下休息吧,安心睡一觉,伤好的更快。”

      “好,哥哥也早点睡。”良清乖巧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盛雪逸熄了屋内烛火,带着今越离开。

      回到隔壁客房,盛雪逸已经累到不想动了,任由今越帮自己宽衣解带。两人单独共处几日,盛雪逸早已习惯睡觉时今越守在榻边,就没赶他出去,懒洋洋往软枕上一趴就沉沉睡去。

      这几日真的太累了,在云舫上颠了几天,到了枕雪乡后又马不停蹄跑去和白蟒大战一场,还救了个孩子,盛雪逸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师兄知道了,一定会夸他的吧?

      他嘴角带笑,轻声呢喃着师兄的名字,很快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陷入梦乡。

      今越无需进食休憩,他本职的任务就是守护主人,为主人调息、温养他的身子。是以,盛雪逸睡去后,今越就在客房四角布下结界,席地坐在榻前,施法召出玄微道君刻在他体内的温养法阵。

      傀儡服侍守护主人乃傀之职责所在。

      今越跟了盛雪逸,此生便唯其一人命令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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