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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才是主人 怎么连今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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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风怒雪狂,鹅毛大雪被朔风卷成漫天雪浪,呼啸着横冲直撞,风声尖锐刺耳,如厉鬼低吼,又似万千异兽在暗处咆哮。
客栈后院在白雪的映照下一片苍白,屋檐下垂着数尺长的冰棱,偶有积雪自瓦间滑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
二楼最里侧的窗扇被无声推开。
良清翻身而出,落地时半点都不曾发出,他站在廊下,朝盛雪逸所在的客房望了一眼。
屋内结界流光极淡,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那傀儡倒是尽职。
良清眼底浮出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冷意,身形在暗夜中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径直来到一处隐秘的雪林,良清停在空地中央,抬手掐诀。
一层薄薄的紫雾自脚下漫开,隔绝了周遭肆虐的风雪。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窸窣的爬行声。
良清漫不经心抬眼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正自雪林深处朝他游来。
黑蛇体型极其庞大,蛇鳞在雪光中泛着冷光,一双猩红竖瞳凶戾深沉,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头皮发麻。
它来到良清身前,高高抬起三角形的巨大蛇首,蛇信吞吐间,蛇身骤然拉长,待黑雾散去,原地只剩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
男子眉目阴沉,额间有一道黑色蛇鳞形的暗纹。
他单膝跪在良清面前,恭敬说道:“属下见过清王。”
良清垂眸看他,语气冷淡:“醌芜山那边如何?”
黑袍人低下头,答道:“那条白蟒已被属下制服,正押在山中雪窟。”
“查清来历了吗?”
“查清了。”黑袍人道,“它出自白螭一脉,是王上即位后一直不肯归顺的一□□一脉的族长得知主上您独自离开风陵渡,便派它加害于您。”
说到这里,黑袍人语气中带上几分后怕:“幸亏主上您法力不凡,否则您若伤了分毫,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良清神色未变。
白日里面对盛雪逸时,那份怯弱的乖顺与无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在雪地里,眼瞳被夜色压得极深,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阴戾:“既不向哥哥归顺,又要暗害于我,杀了便是。”
黑袍人应是,又接着道:“那白螭一脉,该如何处置?需要禀告王上吗?”
“不许告诉哥哥,”良清眉头狠狠一皱,“哥哥本就不允我出风陵渡,他若知道我遭此一难,定要抓我回去。”
黑袍人犹豫了:“可是王上若知道了......”
“没有可是,哥哥整日忙着陪嫂嫂,一时半会知道不了,”良清居高临下睨着他,下达命令,“先瞒下来,派人盯着他们的动向,如有异样,即刻向我汇报。”
“是!”
黑袍人正要遁地离去,良清叫住他:“等等。”
他伸出手,掌心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用指腹捻开,见雪花化成冰凉水珠顺着指缝滴落,轻声道:
“放它回醌芜山。”
黑袍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主上?”
“让那只白螭继续待在山中。”良清的声音清润好听,音量也不高,却在这风雪夜中,无端给人几分压迫,“凡是进山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包括我。”
“主上不可!”黑袍人脸色剧变,“您如今有伤在身,若那白螭蠢笨不知轻重,再加害于主上该如何是好?”
“我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就那个废物,想伤到我,简直痴人说梦。”良清勾起唇角,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回去告诉白螭,既然想杀我,便不必顾忌我的身份。遇到我,照样动手,动静越大越好。”
“属下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良清淡淡道,“照做。”
黑袍人不敢多言,只得垂首:“属下遵命。”
他起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脚步迟疑地停住。
“主上。”
“说。”
良清没有回头。
黑袍人战战兢兢道:“王上还让属下转告您,外界不比风陵渡,处处都有危险。您若玩够了,便尽快回去,莫要在外逗留太久。”
良清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沉默半晌,才道:“回去告诉哥哥,我会注意。”
黑袍人低声应是。
良清又道:“还有,别让他派人来找我。”
“王上担心您……”
“我说了,别来。”良清语气依旧平静,眸色却冷了下来,“等事情办完,我自会回风陵渡。”
黑袍人不敢违逆,只能应是:“属下明白。”话音落下,他已化作黑蛇,迅速钻入林子深处。
良清并未立刻离去,他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方才还凶戾的面容此时已恢复成先前那般乖顺的模样。
他轻轻呢喃:“雪。盛雪逸。”
他从那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便想起曾经收到的情报。
天下第一人玄微道君座下最小的弟子,盛雪逸,受尽玉墟山上下宠爱。传言中,那位玄微道君待其如亲生子,有求必应、宠溺非常,更是向三界放话,谁若敢与盛雪逸为敌或是伤他分毫,他必不死不休。
良清此次离开风陵渡,就是想为兄长分忧,设法潜入玉墟山,探明仙门近年动向。
只是玉墟山有玄微道君坐镇,守卫森严,护山大阵覆盖群峰,寻常妖物连山门都难以靠近,更不必说进入内门探查。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盛雪逸这个利器在手,还怕进不去玉墟山?
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废物,比他想象中还要好骗,不过几句谎言,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若自己救他几次,多替他挡几次伤,获取他的信任,再借机说自己无处可去,那个空有一张脸没脑子的废物花瓶,定心疼地带他回玉墟山。
良清想清楚这点,心情大好,转身往客栈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脑中就莫名浮现出那个废物花瓶的面孔。
是盛雪逸替他掖被角时的模样。
他掌心温度极凉,笑意却很暖,也很好看。
“啧。”
良清眉头皱了皱,烦躁地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花瓶而已,也就脸长得好看些,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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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窗外灰蒙蒙一片。
盛雪逸猛地睁开眼时,额上还冒着层冷汗。不知是昨日奔波一天劳累过度,还是换了个环境,客房内没点安神香,盛雪逸睡得并不安稳。
他又梦见了那个囚室,他被涧鳞一族掳去,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无数崎岖丑陋的毒蛇环伺在他身边,将尖利的獠牙刺进他的皮肉,吸食他的献血。
“咚咚——”
不知为何,盛雪逸的心跳格外剧烈,他深呼吸着,竭力把那股没由来的恐慌压制下去。
“主人。”
今越快步从外室走到榻边,一边帮他调息,关切问道:“做噩梦了?”
盛雪逸缓了片刻,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今越取来温水,替他润了润干燥的唇。
“主人昨日灵力消耗太多,又受了寒,今日不宜再进山,不然身子会受不住的。”
盛雪逸递过杯子,想也不想拒绝:“不行,那白蟒已害多人性命,需尽快将其降伏。”
“不可,”今越难得厉了神色,“主人请三思,您的身子要紧,若您执意要去,恕今越悖逆主令,将您锁在屋里。”
盛雪逸:“?”
究竟谁才是主人?
怎么连今越这个傀儡都要锁他?
完了,今越跟师兄学坏了。
盛雪逸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无奈笑了笑,放缓声音道:“今越,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答应你,今日只探查它的洞府和行迹,不硬拼。若有不对,立刻撤离。况且那白蟒昨日受了伤,正是虚弱的时候,等它恢复了,再想捉便难了。”
今越沉默不语。
“今越,你最好了,就答应我吧?”盛雪逸伸手扯扯他袖口,用上惯用讨好的语气,“好不好嘛?”
今越看着主人那双期待的眼睛,不忍他失落,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盛雪逸洗漱后先去隔壁看良清。
良清正坐在窗边发呆,一夜过去,脸色红润不少,伤口也已重新包扎过。他见盛雪逸推门进来,眼睛立刻亮起来。
“哥哥。”
盛雪逸将带来的热粥和小菜放到桌上,叮嘱道:“医师说你还得养伤,这几日好好待在客栈里,不能乱跑。”
“好。”
良清乖巧点头,又问:“哥哥是要上山吗?”
“嗯,”盛雪逸难得当了回哥哥,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贴心地帮他给碗筷摆好,不厌其烦地嘱咐,“我和今越就去山上看看,傍晚前回来。你若觉得闷,就去附近的街上转转,不要走太远。”
良清握住盛雪逸细白的腕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那只白蟒实在难缠,哥哥千万要小心。我先前了解过,蛇族的幻术虽然厉害,但只要摒除杂念,就不会受之影响。哥哥无论看到什么,只要心无杂念,幻术就会无攻自破。”
“懂得还挺多,行,我知道了。”
盛雪逸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发顶,起身离开。
嗯,手感挺好。
难怪师尊和师兄都喜欢揉他的脑袋。
门关上了,良清坐在那里,看着被精心摆盘过的饭食,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抬起头。
他抬手碰了碰方才被盛雪逸摸过的地方,神色有一瞬复杂,很快恢复平静。
片刻后,他再次推开窗户,轻车熟路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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醌芜山深处,妖气比昨日更重。
盛雪逸与今越沿着白蟒留下的蛇痕一路往上。
本想着要耗一段时间查找白蟒的踪迹,不想他们运气好,迷路后误打误撞发现了白蟒游走过的痕迹。上面落雪不多,说明白蟒前不久才离开。
“就在前面。”
他们循着痕迹,停在一处断崖前。
崖下云雾翻涌,雪壁间露出一个幽深洞口。洞口四周散着凌乱的人骨与破碎衣物,雪地上还有新鲜血迹,一路延伸至洞中。
盛雪逸皱起眉来:“它又伤人了。”
洞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听见求救声,盛雪逸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要往洞中掠去。
“主人!”今越伸手拦住他,却不是劝他返回或是坐视不理,而是挡在他身前,用高大的身形为他开路,“您走在我身后,今越保护您。”
“嗯。”
洞窟内血气冲鼻,石壁上挂着尚未融化的冰霜,数名捉妖师被密密麻麻的蛇妖缠住四肢,倒吊在洞顶,身上布满伤口,鲜血淋漓,有两人已被咬得神志不清。
那条白蟒盘踞在石窟最深处,竖瞳阴冷盯着闯入者。
“是你小子。”
它认出了盛雪逸,蛇信吞吐,语调狠厉:“昨日你们人多,放你一命,竟还敢找来。”
盛雪逸冷冷看它:“本仙君是来收你的,你残害多人性命,天理难容。”
白蟒发出一阵尖笑,笑声在洞内回荡,震耳非常:“吃几个人而已,怎么还天理难容了?是这些人贪婪愚蠢,进山采药、寻宝、猎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合该成为本座的食物。”
盛雪逸指尖云络浮现:“那便留你不得。”
白蟒竖瞳骤冷,蛇尾轰然横扫而来。
盛雪逸飞身躲开,快速说道:“今越,先救人!”
“不行,主人您......”
今越欲上来帮忙,被盛雪逸吼了回去:“别废话,这是命令!”
“是,主人小心。”
今越不敢耽搁,只想赶快救完人回来协助主人,他飞身而起,金色傀儡丝切向洞顶蛇群。
盛雪逸五指操控着云络丝,使其缠住白蟒蛇尾,避免它继续发动攻击。
洞窟本就狭窄,白蟒庞大的身躯受限,无法如山外那般任意游走,又被云络牵制,顿时暴怒,张口吐出大片毒雾。
盛雪逸早有防备,挥袖撑开灵力屏障,将毒雾全全隔绝。
今越已经快刀斩乱麻劈散蛇群,将那几名捉妖师接连救下,带到了洞外。
白蟒见食物被救,发出一声嘶鸣。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白蛇从石缝中钻出,朝盛雪逸扑去。
盛雪逸以云络扫开大片蛇群,云络乃玄微道君送于他的绝品法器,世间仅此一件,会随主人心意切换形态,柔能束发,硬能削铁如泥,无往不利。
灵丝每一次收束缠绕,便有数十条小蛇被绞成碎片,可小蛇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如同雪潮般不断涌来。
“主人,退到洞外。”今越已经冲了过来。
“不行。”盛雪逸盯着白蟒,咬牙道,“它在拖时间,想等洞外的人被毒气侵蚀。”
白蟒冷笑:“你倒是聪明。”
轰——!
蛇尾重重砸向石壁,顷刻间,碎石崩裂,洞顶积雪与冰锥齐齐坠下。
白蟒也在这一瞬化掌为爪,直取盛雪逸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