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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醌芜山幻象 莫非又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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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北境,枕雪乡。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色,远山覆着素白银装,嶙峋山脊沿着天际蜿蜒起伏,满目霜白,天地清旷辽阔。
云舫缓缓降停在百舫台时,盛雪逸还趴在窗边看着下方一个个走动的小人愣神。
今越拿来斗篷,轻声提醒:“主人,到了,该下船了。”
盛雪逸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今越,你看见没?好大的雪!”
“看见了。”
“比南境冬日的雪大了好多。”盛雪逸任由今越给自己披斗篷、戴手套,止不住探头往外看,“而且这里叫枕雪乡,我名字里也有雪字,是不是很有缘分?”
今越细致地系好披好系带,给主人拢好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认真点头:“说明主人与此地有缘。”
盛雪逸很满意,踩着云舫的踏板下去。
北境的风冷冽空寂,走出暖融融的云舫,刚落地便迎面卷来一阵寒气。
盛雪逸缩了缩脖子,脸颊很快被冻得微红,却是兴致不减,手套一宅拍进今越怀里,弯腰抓起一团松软的雪。
雪花在掌心化开,冰冰凉凉的。
“主人,”今越冷不丁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心里的雪花拂去,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干净,关切道,“别摘手套,不然会把手冻伤的。”
“奥奥!”
盛雪逸戴好手套又抓了捧雪,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兴冲冲往前走。
“先逛逛,再找地方住下。”
枕雪乡临近北境边陲,城镇依山而建,街上却不算冷清,街边悬着特制的红纸灯笼,映着满地雪光,显得鲜明喜庆。沿街有卖热茶的、卖皮裘的,还有不少北境独有的灵材灵器铺子。
盛雪逸从小生活在南境,哪儿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玩意儿,路过一间铺子时,盯着门前挂着的冰晶灯看了好一会儿。
那灯以冰晶制成,点燃后并不发热,灯罩里会凝出细小雪花。
摊主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见他不是本地人,热情笑道:“小公子瞧着面生,是从南边来的吧?这叫萤光灯,咱们枕雪乡家家户户都有。”
盛雪逸礼貌点头:“很漂亮。”
摊主将灯取下来一盏:“喜欢便拿一盏,物美价廉,只需二十枚灵珠。”
今越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钱袋。
盛雪逸按住他的手:“不买了,我们还得省钱。”
今越不解:“主人不是有很多灵石吗?”
盛雪逸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说:“咱们是来办正事的,可不是出来游玩的。”
今越恍然:“主人说的对。”
盛雪逸揣着手继续往前走,走没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盏雪萤灯一眼。
今越沉默一秒,悄悄折返回去。
等盛雪逸走了几步,发现今越不见了时,焦急得正要折返回去找人,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提着小巧萤光灯的手。
盛雪逸愣住:“你怎么买了?”
今越道:“主人喜欢。”
盛雪逸摸了摸冰凉的灯罩,小声道:“我就是看看。”
“嗯。”
“但你买都买了,我就收下吧。”
今越点头:“好。”
盛雪逸抱着萤光灯,肉眼可见更高兴了,脚步都轻快很多。主人高兴,今越就高兴,一路紧紧跟着,视线始终落在主人身上。
待走到城中告示栏前,二人停住脚步。
告示栏旁围着不少百姓,几张新贴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其中最上方的一张画着狰狞蛇影,朱红色的印章格外醒目——
「醌芜山近日妖祸频发,已有十余人失踪,诸人切勿擅入。」
盛雪逸收起笑意,走近细看。
告示上写着,近半月来,醌芜山附近频频有人失踪。有樵夫见过雪地中拖行的巨大蛇痕,有猎户听见山中传来怪异哭声。
前些日子,乡长曾请来几位仙家的捉妖师入山,可最后只有一人逃出,还是身负重伤,不过半日便毒发身亡。
如今乡长悬赏重金,招募修士除妖。
盛雪逸指尖轻轻敲击着萤光灯。
今越在旁边问:“主人要去?”
“嗯。”盛雪逸抬头,望向远处的醌芜山,“十二年前,涧鳞一族最后消失的地方便是醌芜山。如今白蚺现世,那里又恰好有蛇妖作乱,我不信只是巧合。”
“而且,”他低声道,“那妖若真与涧鳞有关,将它活捉了,说不定能问出些消息。”
今越没有劝阻,只道:“好,主人万事小心,有今越在,主人莫要涉险。”
“嗯。”
盛雪逸将斗篷拢紧,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醌芜山下,福顺客栈。
北风裹着碎雪撞在酒旗上,旗面被吹得猎猎作响,门前堆着半人高的雪人,胡萝卜鼻子红豆嘴,笑盈盈站在门前迎客。
客栈内烧着炭火,比外头暖和不少。大堂中坐了七八名捉妖师,有人背剑,有人腰悬铜铃,还有人桌上摆满符纸与法器,正高声讨论醌芜山中的妖祸。
“听说是条大蛇,吃了不少人。”
“蛇妖有什么可怕的?砍了脑袋,取了妖丹便是。”
“我师门的镇妖符专克蛇虫,今日进山,定要将那害人妖物挫骨扬灰!”
盛雪逸扫过众人,没出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店小二很快迎过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来壶热茶。”盛雪逸问,“小二哥,劳驾问一句,醌芜山从哪边上去?”
店小二闻言,动作顿时一僵。
他仔细看了看这人,见其容貌清秀昳丽,年纪不大,估摸弱冠都不及,身上衣料都是上等锦缎,只当他是哪个宗门或世家偷跑出来历练的小公子。
“小公子,您可莫要去醌芜山。”店小二压低声音,“那地方邪门得很,仙家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不,前阵子来了好几拨仙师,您才怎么着?进去的一个都没出来,吓人的很。”
盛雪逸问:“山中到底是什么妖?”
“没人说得清。”店小二叹了口气,“有人说是白蛇,也有人说是山魈。有吊着一口气从山里逃出来的仙师说,里头会出现幻象。”
“幻象?”
“是啊。”店小二搓了搓手臂,神情有些发怵,“仙师说,他们好端端在山路上走着,前面却突然出现一个村子。村里的人请他们进去烤火,摆酒设宴,热情得很。可一旦进了门,便再也出不来了。”
盛雪逸眉头微动,好奇道:“竟有这等事,还有呢?”
“还有人说,那村子里的人没有影子。”店小二声音更低,“他们一转头,便发现那些人的脸……全变成了蛇脸。”
旁边一个捉妖师闻言,嗤笑一声。
“不过是妖物的障眼法罢了,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另一个人拍桌道:“我们正是为了除妖而来,待会儿进山,捉住那畜生,看它还敢不敢害人!”
店小二连连摆手:“几位仙师,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妖法力高深,已经害了不少人命,诸位若执意进山,恐怕……”
“怕什么?”那魁梧的捉妖师不耐烦道,“我等修行多年,岂能叫一头畜生唬住?”
“等我们取了妖丹,就去领赏金。”
店小二劝阻无用,只能叹气退开。
盛雪逸趁他临走前,最后问道:“小二哥,最近可有人从山中回来,提过蛇族或者涧鳞一脉?”
店小二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什么涧鳞。不过前日倒是有个猎户回来过,他浑身是血,一直喊着‘白鳞、白鳞’,没多久便死了。”
盛雪逸神色一凛。
白鳞,白蛇。
莫非又是白蚺?
他还要再问,那小二却连连摆手:“小公子,您听小的一句,千万别上山。若一不小心在山里出了事,家里人不得痛心死?”
听到这里,盛雪逸不由得沉默了。
不知道师兄那日回到凝兰居后发现他不见了,会是怎样的心情,说不定气得神志不清,已经拎着链子追了过来,要把他绑了押回去锁在屋里狠狠惩罚。
思索至此,盛雪逸心里一颤,有些心虚,道:“我会小心的。”
店小二见他分明没听进去,只能无奈摇头,祈祷山神保佑,早日将害人的妖兽斩杀。
那群捉妖师收拾好法器,结伴往醌芜山而去。
盛雪逸喝完最后一口热茶,站起身。
今越也跟着起身。
“主人,现在上山?”
“嗯。”
盛雪逸将萤光灯收入储物袋,出了客栈门,视线看向高大的醌芜雪山。
“他们正好替我们探探路。”
醌芜山终年积雪,越往上走,风雪越大。
起初还能勉强辨认山道,走到半山腰时,四周已尽是苍白雪林。枯枝被冰雪压弯,树影在风中摇曳,远远看去宛如无数只夺人性命的鬼魅之手。
那群捉妖师走在前方,盛雪逸与今越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主人,风雪太大了。”
今越看向前方。
能见之处不过十余丈,再远便只剩白茫茫一片。
盛雪逸道:“小心些,这里灵气不对。”
他刚说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路呢?方才的山道哪儿去了?”
“我们不是一直往上走吗?为何又回到此处?”
巨大的枯松下,捉妖师们聚在一起,神色惊疑不定。
枯松树干上有一道明显的剑痕,是他们方才路过时,其中一人随手留下的记号。可如今,他们明明已走了大半个时辰,却又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有人皱眉。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打墙?”另一个人执着罗盘,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打转,最后“啪”一声裂成两半,那人神情肃穆,“是幻阵。”
就在此时,风雪骤然加剧,一阵若有若无的悲拗哭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女子在低泣,又像是婴孩啼哭,幽幽荡荡,听得人后颈发凉。
“谁?!”
一名捉妖师拔出长剑,厉声喝道。
哭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
片刻后,雪雾间缓缓走出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赤着脚,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脸白苍得没有丝毫血色,两颊上挂着两行血泪。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瞳看向众人。
“几位仙师……”
“可曾见过我的孩子?”
一名年轻捉妖师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这山里怎么会有女子——”
“别过去!”
有人出声喝止,可已经迟了。
女子忽然咧开嘴,发出诡异瘆人的惨笑,嘴角越咧越大,几乎裂到耳根。襁褓里的婴孩也抬起脸,原本青白的小脸上,竟缓缓睁开十数只猩红的眼睛。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雪地轰然裂开!
无数白色蛇影从积雪下钻出,细长蛇身缠住众人的脚踝,猛地向前拖曳而行。
众人猝不及防,四散逃开,有几人反应不及被狠狠拽倒在雪地中,手中法器也被白蛇夺去。
“都小心!”
“快用符!”
明火符被催动,烈焰刚刚燃起,下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风雪扑灭。
雪雾中,一条巨大的白蟒缓缓显出身形。它上半身化作人形,肤色冷白,长发如雪,瞳孔是幽冷的竖瞳。巨大的蛇尾拖过雪地,鳞片在风雪中泛着森寒冷光。
蛇妖盯着被困在幻境中的捉妖师,猩红蛇信吞吐。
“人修的血肉,最是滋补。”
它张开嘴,粗壮蛇尾卷起其中一人,便要往口中送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