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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见家长?(下)   第四十 ...

  •   第四十四章见家长?(下)

      车流畅地滑入贝尔摩德位于东京高档地段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这位女士声称要“回家取点东西”——毕竟是以“男友母亲”身份第一次正式见面,四舍五入也算“见家长”,见面礼可不能少。

      公寓楼距离琴酒那栋塔楼顶层公寓直线距离不过1.4公里,在东京这个拥堵迷宫堪称“邻里之遥”。

      车子刚停稳,贝尔摩德优雅推门下车,她回头,对副驾驶上的琴酒嫣然一笑:“等我十分钟哦,宝贝,妈妈很快下来。”

      车门关上,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通往电梯间的转角。

      几乎是同时,琴酒迅速解开安全带,对驾驶座上正准备下车等待的伏特加飞快交代:“你留下,等她。我有事先走。”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大哥?您去哪?不等温亚德女士了?”

      “不等了。”

      话音未落,琴酒已经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但他没有走向电梯,也没有去旁边的安全通道,而是——

      他直接迈开步子,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跑了。

      没错,是用跑的。

      尽管步伐依旧保持着从容,速度却绝对远超正常行走,银发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流线。

      伏特加坐在车里,看着自家大哥迅速消失在车库出口转弯处的背影,张了张嘴,半晌,默默把“大哥是不是内急”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能让大哥选择用跑的提前开溜……温亚德女士这次,怕是带了什么“大惊喜”上门。

      琴酒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计算。1.4公里,以他的速度,加上避开主要人流和交通灯,大概需要……七到八分钟。上楼,叫醒那只还在睡的豹子,简单收拾,应该能在那个女人抵达前,完成最低限度的“战前准备”。

      至少,得控制一下可能的“伤害范围”。

      他受够了这两个麻烦精凑在一起时,那种“1+1>100”的灾难性化学反应。

      ——
      塔楼顶层,公寓主卧。

      赤井秀一正陷在深度睡眠与退烧后虚软的交界地带,意识模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身体的不适在睡眠中得到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依旧沉沉压着。

      然后——

      “唰!”

      身上一凉,柔软的羽绒被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掀开,微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

      赤井秀一一个激灵,骤然惊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琴酒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比平时急促几分的俊脸。

      赤井秀一:“……???”

      发生了什么?敌袭?火灾?还是他睡梦中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没等他混沌的大脑理清状况,一只微凉的手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

      “烧退了。”琴酒言简意赅地判断,随即不容分说地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径直塞进了主卧自带的宽敞卫生间,“洗漱,快点。”

      赤井秀一被按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总算驱散了大半睡意。他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瞪着靠在门框上、明显处于某种“备战状态”的琴酒,满脑子问号。

      “到底……干嘛?”他含着牙膏沫,声音含糊,但绿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尽管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不解,“有鬼追上门了?还是朗姆带着一个步兵连杀到楼下了?”

      琴酒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紧迫,他决定采用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差不多。”他语气平静,但吐出的字眼让赤井秀一刷牙的动作瞬间僵住,“昨天让你在机场醋到差点原地爆炸、还脑补了一出‘银发杀手与神秘女郎不得不说的故事’的那位‘亲爱的女士’……”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赤井秀一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她马上就到。来‘探望’你。”

      赤井秀一:“!!!”

      牙刷“啪嗒”一声掉在洗手池里。

      下一秒,赤井秀一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脸、擦干等一系列动作,甚至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毛巾甩到琴酒脸上。

      “你怎么不早说!”他低吼一声,冲出卫生间。

      琴酒已经提前从衣帽间里拎出了一套衣服——一套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考虑到那位女士捉摸不定的恶趣味和“见家长”的微妙氛围,他果断从自己衣柜里挑了一套比较正式的塞给了赤井。

      “穿这个。”

      赤井秀一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上挑剔,迅速开始换衣服。身体的不适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似乎暂时被忽略了。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赤井一边套衬衫,一边语速飞快地问,扣子因为手抖扣错了两颗。

      琴酒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帮他解开,重新扣好。“她的原话是,‘关心员工健康’,以及给你带了‘见面礼’。” 他语气平板地复述,手上动作却利落精准。

      赤井秀一:“……” 他信了才有鬼!那女人可不是善茬,当年在波士顿,几句话就让他焦虑到去机场堵人盖戳……她这次绝对是来看热闹的!顺便验收“儿媳妇”!

      这个认知让他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兵临城下的紧张感。那可是贝尔摩德!琴酒的半个养母!四舍五入就是他……未来的……

      打住!不能再想了!

      就在赤井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正要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时,琴酒已经拿起了一把宽齿梳。

      “低头。”

      赤井秀一条件反射地微微俯身。梳齿穿过他浓密的黑发,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很有效率,几下就将睡乱的长发梳理顺滑。

      琴酒发现赤井秀一的头发发质有点特别。刘海和鬓角部分似乎天生带点自然卷,而披散在背后的长发,除了刚洗完没完全干透时会有些卷曲,平时倒是顺直如瀑。

      当然,现在绝对不是研究恋人头发的绝佳时机。

      因为就在琴酒放下梳子,赤井秀一刚把裤腰皮带扣好的那一刹那——

      “叮咚——”

      清脆悠扬的门铃声,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卧室。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四目相对。

      赤井秀一绿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怎么办她真的来了!”,而琴酒的眼底则是一片“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

      琴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保没有一丝不妥,然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绿眼睛里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慌乱,恢复了属于FBI王牌探员的冷静与锐利。

      他迈开脚步,跟在琴酒身后,走向即将开启的“战场”。

      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点“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别装死”的促狭意味。

      琴酒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

      等三人在餐桌边落座时,窗外的东京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暖色的吊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映着三个人各怀心思的脸。

      贝尔摩德女士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并排而坐的两个年轻男人。

      琴酒难得感觉到了一丝局促。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警觉,而是一种类似于“家长突然来家访却发现客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微妙不适。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淡漠,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却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

      而旁边的赤井秀一,更是尴尬得快要原地升天了。

      他试图维持住表情管理,但脚趾已经在鞋子里开始了无声的施工,目光在桌面上游离了整整一圈,最终还是无处安放地落在了对面那位女士似笑非笑的脸上。

      救命。

      他向旁边投去了一个充满求生欲的求救目光,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句话啊”“这是你妈你搞定她”“我该说什么你快救我”的急切与无助。

      琴酒接收到了这道目光。

      他挑了挑眉。

      然后,在赤井秀一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走向厨房的操作台,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

      “茶凉了,我去续一壶。”

      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以及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赤井秀一:“……???!”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走向开放式厨房的背影,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男人?!也太狗了吧!说好的同甘共苦呢?!说好的并肩作战呢?!他们昨天才刚同居,今天这个狗男人就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贝尔摩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赤井秀一那副“我裂开了”的表情,到琴酒那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遁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她率先开口,带着长辈特有的从容,“诸星大……是吧?”

      赤井秀一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将注意力从那个无情无义的背影上拉回来,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是,温亚德女士。好久不见。”

      “哎呀,别那么紧张嘛。”贝尔摩德摆了摆手,笑容加深,“我只是来关心一下小琴的‘员工’……和他的‘同居室友’而已。”

      这位女士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汽,意味深长地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怎么样,在小琴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东京可比不得波士顿,气候、饮食、人文环境都不一样,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身体。”

      赤井秀一心头微微一凛,冷静下来。恋爱脑暂时被关进小黑屋,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这话,话里有话。

      这是提醒他,她知道他卧底的身份。也是警告他,让他小心点,别给琴酒惹麻烦,更别让自己栽进去。更是让他警惕所有人——无论是元老派、行动组内部,亦或是……那位先生。毕竟这里是东京,不是波士顿那个琴酒经营多年的“自家地盘”。

      “您说得对,温亚德女士。”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稳,“这里确实不如波士顿舒适。但或许……可以改造一下?”他微微耸肩,“哪怕依旧比不上波士顿,至少……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些。”

      “有想法是好事。”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啊,改造的时候要小心脚下。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动工,难免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坑洞,要小心。东京这地方,表面光鲜,底下埋着的管线可复杂得很,一不小心踩空了,摔得可不轻。”

      赤井秀一依旧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绿眸中的锐利却藏都藏不住:“那我相信,Gin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送去医院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贝尔摩德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她听懂了。

      不是社交性的,而是真正被逗乐,带着欣赏的笑。她听出来了,这小子不仅在表态,还在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他在说:我知道东京危险,但我有人兜底。

      好小子。她喜欢。

      贝尔摩德的目光再次落在赤井秀一身上,这一次,她开始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这个年轻人。

      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有趣,聪明,有胆识,而且,对琴酒有一种不计成本的信任和执着。哪怕他的身份对于琴酒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合适”的伴侣选择,毕竟立场天然对立,任何一个理性的组织高层,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定时炸弹。

      但琴酒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合适”二字束缚的人。

      他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而不是最合适的。

      就像多年前,她曾试探性地提过一个提议——与意大利□□家族的继承人索恩.科里昂联姻,政治联姻,利益绑定,对双方都有好处,关键是那位继承人确实对他有意思。

      她曾询问琴酒的意愿。

      那个青年当时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记忆至今的回答:

      “我不需要一个算得太清楚的伴侣。”

      “那样会很累。而且,容易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贝尔摩德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相当有想法的小狼崽呢。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走她为他铺好的任何一条路。他会自己开路。

      回忆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贝尔摩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赤井秀一的脖颈——那里,衬衫的衣领边缘,隐约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暧昧的红痕。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赤井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视线停留的位置,瞬间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热。但他不能动,不能去拉衣领,不能露怯,只能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尴尬氛围持续累积时,琴酒端着新沏的茶壶,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客厅里那微妙的暗流涌动,将茶壶放回茶几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赤井秀一理了理垂落在颊侧的几缕黑发,用那微凉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他泛红的耳尖。

      然后,他在赤井秀一旁边重新坐下。

      “咳。”琴酒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桌面上微妙的气氛,“说吧,什么事。”

      他其实也不想开口打破这个局面。但没办法,赤井秀一在桌底下掐他大腿。力道还不轻。

      “没事呀。”贝尔摩德笑吟吟地接话,“就是来关心一下组织的新成员嘛。”

      她转向赤井秀一,从脚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顺便,来给你们送个见面礼。”

      赤井秀一半信半疑地看了琴酒一眼,琴酒没什么表示。他只好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礼盒。

      礼盒里,是一条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领带,和一只设计简约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腕表。看起来是很正常的礼物。

      然后,他看到了压在领带下面的东西。

      一个雕花相框。

      赤井秀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缓缓地将相框翻过来——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是一张照片。高清的,角度刁钻的,抓拍时机堪称完美的照片。照片里,一年多前的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外,一个银发男人和一个黑发年轻人,正在……接吻。

      正是他在机场“盖戳”宣告主权、然后被琴酒反手拽回去加深那个吻的经典一幕。

      琴酒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也顿住了。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贝尔摩德满意地欣赏着两人截然不同但同样精彩的反应,然后再次将手伸进手袋,掏出了一个红包,再次推向赤井秀一。

      “还有这个。”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这是给你的红包。收好了,这可是妈妈的‘改口费’预付款哦。”

      赤井秀一:“…………”

      他看着桌上那个红包,又看了看那个装着“案发现场”证据的相框,再看了看对面那位笑靥如花、显然对这一系列“惊喜”效果非常满意的女士,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时间也不早了,”贝尔摩德优雅地站起身,拿起她的手袋,“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好好休息’了。”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笑意更深。

      “小琴,照顾好你家的豹子。养胖点,别让人家觉得我们组织虐待员工。”

      “妈妈走了,不用送。”

      当然,他们还是送了。两人一起将贝尔摩德送到楼下,看着她坐进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汇入东京川流不息的车河。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一起上楼,走进公寓,关上门,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高强度审讯战,身心俱疲,但又莫名有种“过关了”的如释重负。

      他站在原地缓了口气,决定先去换件舒服点的衣服。

      他自然而然地走向琴酒的衣帽间——毕竟昨天某人说过,“搬过来就行,衣服不用带,穿我的”。

      当时赤井秀一还觉得这话听着挺顺耳的,甚至有点暗戳戳的甜。

      直到今天中午,他推开那扇通往步入式衣帽间的门。

      四季常服、正装、战术服、配饰……满满当当,井井有条,每一件都挂着防尘罩,每一层隔板都擦得锃亮。别说腾出一个抽屉给他了,连塞条领带的空间都找不到。

      他合理怀疑,琴酒让他“穿我的”这个提议,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同居分享,而是单纯因为——温亚德女士给他买的衣服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一个人穿不完,必须找个“共享衣橱合伙人”来帮忙消化库存。

      他正打算去那间豪华衣帽间里“淘”一件看起来没那么贵的T恤凑合穿上,刚转身,胳膊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跟我来。”琴酒说。

      赤井秀一被拉着,穿过走廊,来到了公寓深处一扇他还没机会探索的金属门前。

      没有门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面光滑的金属面板。琴酒将拇指按在上面,又微微俯身凑近某个隐蔽的扫描口——指纹和虹膜同时验证。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门向内滑开,里面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哇哦。”

      这里简直是一个小型军火库。而且是那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靠墙的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长□□支:从经典的HK416、AK系列改型,到精密的狙击步枪,应有尽有。下方的抽屉里,按照口径和用途分类存放着弹药。另一侧的挂架上,防弹衣、战术背心、头盔、夜视仪一应俱全。角落甚至还有两台折叠状态的工业级无人机,以及几箱□□。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狙击手DNA狠狠地动了一下。

      琴酒走到靠里的一个金属架前,取下了一只密封良好的战术转运箱,走回来,放在中央的操作台上,打开。

      赤井秀一凑过去,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箱子里,黑色的海绵内衬中,嵌着一把他只在技术手册和地下军火论坛上看过、从未摸过实物的大家伙——俄制ASh-12.7“破甲熊”突击步枪。造型粗犷,线条硬朗,口径够大,散发着一种“我不好惹”的霸道气息。

      旁边,还配着一把同系列的RSh-12.7转轮手枪,同样是12.7毫米口径,造型敦实,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门小手炮。

      “嚯,”赤井秀一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枪身,“破甲熊和它的配套左轮?黑市上都好几年没见过全套流出市面了。都是稀罕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琴酒,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确认的亮光:“给我的?”

      “嗯。”琴酒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淡,“出差的纪念品。”

      他说着,又从旁边的挂架上取下一件叠放整齐的防弹衣,走到赤井秀一身前,展开,在他胸前比划了一下。

      “来试试这个。”

      赤井秀一看着那件防弹衣的构型和厚度,认出了它的型号:“6B45-1,五阶防护芯?”

      “嗯。”琴酒绕到他身后,开始调整肩带和侧围的松紧,“短距离内能扛穿甲钢芯弹,比较抗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以后用你挡子弹的时候,放心点。”

      赤井秀一:“…………”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件正在被细心调试的、价值不菲的高级防弹衣,又感受着身后那人正认真地帮他收紧腰部织带、让防弹衣更贴合身形曲线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吐槽。

      这家伙,送人东西都非得用这么欠打的方式吗?

      “怎么样?”琴酒拍了拍调整好的防弹衣背部,问道。

      “还行,”赤井秀一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贴合度,“就是胸口这里稍微有点紧。”

      琴酒没说话,伸手到他胸前,开始微调侧面的快拆扣和织带长度。他的手指灵活而精准,几下就将松紧度调整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审视一件刚完工的作品,最终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接着,他伸手抓住护颈部位外侧的魔术贴,干脆利落地撕开,拽住隐藏在里面的紧急脱卸拉绳,猛地一扯。

      “咔哒”一声轻响,所有卡扣瞬间松脱。整件防弹衣顺着身体轮廓,流畅地滑落下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赤井秀一活动了一下被解放的肩膀,目光落回琴酒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这一整套下来,可不便宜吧?这次是记账,还是直接从我的‘卧底工资’里扣?”

      琴酒闻言,放下手里的防弹衣,走近一步,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

      “不记账了。”他微微低头,银发垂落,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肉偿。”

      “喂——!你……”赤井秀一伸手想挣开那条环在腰间的手臂,但琴酒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军火库门口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搏斗”——推搡,格挡,反制,再被压制,动作干净利落,但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打情骂俏。最终,以赤井秀一被琴酒反剪双手按在墙上告终。

      “好了好了,放开我,不闹了。”赤井秀一喘着气,放弃了抵抗,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真有正事。关于我进组织之前的事,还有些疑点,我们是不是该捋一捋?”

      琴酒这才松开对他的钳制,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在刚才打闹中弄皱的衣领。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个箱子和那件防弹衣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先把东西收好。然后,书房谈。”

      ——

      相较于琴酒那边一下班就上演“家长突袭”的年度大戏,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夜晚就显得和谐多了。

      没有养母登门,没有社死相框,没有“肉偿”威胁,只有一顿热气腾腾的寿喜烧,和两只暂时卸下面具的社畜。

      小包间里,蒸汽氤氲,汤汁咕嘟作响。诸伏景光不紧不慢地涮着和牛,手腕翻转间将烫得恰到好处的肉片夹起,精准夹进幼驯染的碗里。安室透则一手举着筷子往嘴里塞肉,一手刷着手机上的组织内部论坛,腮帮子鼓鼓囊囊。

      “哇,Hiro,你看这个。”安室透含着一嘴牛肉,含糊不清地把手机怼到诸伏景光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热帖,标题耸动:「震惊!新人竟对Gin大人摔门而去!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配有一段走廊监控的模糊截图——诸星大面色铁青地从琴酒办公室冲出来,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甩得震天响,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有人在分析诸星大的心理状态,有人在猜测Gin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还有人已经开始开盘下注“这位新人还能活几天”。

      安室透咽下嘴里的肉,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前段时间这位‘风俗店报到者’不是还在当鸵鸟吗?见着Gin恨不得原地遁地。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变成勇者了?这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值,准备去挑战魔王了?”

      “Zero,不要给新人取绰号。”诸伏景光好脾气地劝了一句,随即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刀,“不过……那位诸星君今天确实没来上班。”

      “哈?果然是被修理了吧。”安室透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又夹起一筷子牛肉往嘴里送,同时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标题从他视野边缘掠过:「惊!关于内部的潜规则,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

      安室透本来已经划过去了——毕竟这种“震惊体”八卦小报风格的造谣帖,他向来嗤之以鼻,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一秒后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因为他不小心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据可靠观察,某行动组负责人与其麾下某金发亲信成员存在超越上下级的‘亲密关系’。该成员升迁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其中是否有不可言说的交易?懂的都懂。”

      配图是一张组织年会上偷拍的模糊照片。照片里,他坐在琴酒旁边,众人一同举杯,光影交错,角度刁钻,竟还真有几分“亲密”的错觉。

      安室透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嘴里那片原本鲜美多汁的和牛,突然就不香了。

      什么东西?

      谁和谁有不正当关系?

      他跟那个银发混蛋、黑心资本家、压榨员工的狗上司?!

      “……” 安室透盯着屏幕,表情逐渐扭曲,仿佛在手机上看到了一坨会说话的垃圾。

      诸伏景光察觉到对面的气压骤然降低,放下筷子,关切地看过来:“怎么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转过去,展示给他看。

      诸伏景光凑近看了一眼,愣住。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在拼命憋笑。

      “谁!这是谁干的!”安室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紫灰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我要把这个发帖的家伙团成团!塞进他造谣的那张嘴!让他知道什么叫‘言论自由的代价’!”

      他抄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舞动,已经开始试图扒那个发帖ID的IP地址和真实身份,誓要让这个胆敢玷污他清誉的混蛋付出代价。

      诸伏景光看着毛都快炸成刺猬的幼驯染,在“火上浇油地调侃”和“息事宁人地顺毛”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他伸手按住安室透握着手机的手腕,温声劝道:“算了,Zero。组织论坛嘛,你也知道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日常生活太枯燥了,就指着这点八卦消遣活着。你跟他们计较什么呀,你动手反而显得心虚。”

      “我心虚?!”安室透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我心虚什么!我这是维护名誉权!”

      “好好好,你清白。”诸伏景光顺着毛捋,试图把话题岔开,“先吃饭,肉要老了——”

      然后他发现安室透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同情的神色。而且,他正直直地盯着诸伏景光本人。

      诸伏景光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看到什么了?”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表情,默默把手机再次递了过来。

      诸伏景光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好家伙。

      同一个论坛,同一个板块,另一个热度不相上下的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行动组那位银发负责人,到底更偏爱哪位下属?——从座位安排和任务分配看端倪。」

      主楼洋洋洒洒分析了上千字,从任务分配的亲疏远近,到开会时的座位排序,再到年终奖的数额差异,引经据典,论证严密。最后得出结论:Gin大人对其麾下那位核心成员——苏格兰,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照”。

      而楼下,琴波党和琴苏党已经激情开撕,战况激烈。

      一楼:「笑死,波本那个位置明显是工作需要好吗?你们的脑子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二楼:「楼上才是笑死,工作需要?那为什么苏格兰每次出完高危任务都能拿到额外休假?这不是偏爱是什么?你敢说这不是偏爱?」

      三楼:「波本还总拿最佳绩效呢!偏爱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拿啊!」

      四楼:「苏格兰拿的可是特殊贡献津贴!那能一样吗!」

      五楼:「别吵了别吵了,我投一票给那位新来的诸星——你们没发现Gin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吗?那分明是——」

      六楼:「楼上你是对的。我也觉得诸星才是真·天降剧本。你们这些老人该退环境了。」

      七楼:「笑死,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连正式任务都没出几次,就想争宠?谁给他的勇气?」

      诸伏景光:“………………”

      他的笑容,缓缓凝固在了脸上。

      饶是好脾气的诸伏景光,此刻也觉得有点难绷。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那股涌上来的无名火压回去。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他们是不是对‘上下级关系’有什么误解?还是说,组织成员的业余生活真的匮乏到了这种地步,需要在脑补上司的桃色新闻中寻找人生意义?”

      安室透看着幼驯染那副“我裂开了”的表情,心里的不平衡瞬间得到了治愈。他慢悠悠地夹起一片肉,在沸腾的汤底里涮了涮,然后以一种“以德报怨”的姿态,凉飕飕地补了一刀:

      “算了,Hiro。组织论坛嘛,你也知道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日常生活太枯燥了,就指着这点八卦消遣活着。你跟他们计较什么呀。”

      诸伏景光:“…………”

      他被自己刚才用来劝安室透的话,精准地噎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桌上的大麦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动作带着一丝决绝:

      “……今晚回去,我就把这两个发帖的马甲全扒了。”

      安室透心理平衡了。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食物往嘴里送,咀嚼的力道都比刚才欢快了几分。

      然后他咬到了什么东西,咀嚼的动作再次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筷子上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土豆片,又抬起头,幽怨地望向对面正在给他夹菜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是提醒你少在吃饭的时候刷手机。一心二用是不行的,就像上次一不留神犯错,被发配到西伯利亚……”

      “喂!不许提那件事!也不许往我碗里放土豆!”安室透再次炸毛,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抗议。

      诸伏景光笑着夹走他碗里剩下的那半片土豆:“好啦好啦,那现在先认真吃饭吧。至少得吃回本啊,再不吃来不及了。”

      安室透的“铁公鸡DNA”瞬间被激活。他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盘的雪花和牛,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自助餐时限还有不到一小时。

      他立刻闭上了嘴,埋头苦吃,誓要把本钱吃回来。

      诸伏景光继续不紧不慢地给他烫肉,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他口袋里,那部属于公安的单向联络器,刚刚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查看。

      因为他知道,只要是从那边来的消息,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总之,先让Zero把这顿饭好好吃完。

      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

      与此同时,总部某间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东京夜晚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面容,只有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正举着手机,通话对象的备注是一片空白。

      “是,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最近双方的冲突烈度确实在逐渐走低,两边都有按兵不动、休养生息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经过精密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是吗?”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思考。

      “那就再加一把柴吧。”

      “火要是熄灭了……”

      “我们靠什么取暖呢?”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明白了,先生。”

      电话被挂断。

      男人收起手机,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关闭的轻响中。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见家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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