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论宿敌恋人是如何同居的 第四十 ...
-
第四十二章论宿敌恋人是如何同居的
贝尔摩德踩着她的十厘米细高跟,优雅地穿过机场国际出发层,行李箱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滑出平稳的声响。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给置顶的某个“倒霉蛋”发去信息,红唇勾起一抹笑意。
莎朗·温亚德:「亲爱的,羽田机场,T3航站楼B出口,来接驾。」
几秒后,回复弹了出来,言简意赅,透着股熟悉的冷淡和抗拒。
琴酒:「我让伏特加去。」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指尖飞舞,笑意更深。
莎朗·温亚德:「宝贝儿,如果下飞机后我没在B出口看见你本人……我不介意‘麻烦’一下你那只眼巴巴的小黑豹,让他来接我。我想,他一定很‘乐意’和我这位前辈,好好聊聊你。」
琴酒:「……时间。」
莎朗.温亚德:「17:20,别迟到哦,爱你~」
贝尔摩德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戴上墨镜,走向贵宾通道。
与此同时,东京组织总部,行动组负责人办公室。
琴酒看着屏幕上那句“爱你~”,额角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绝不可能只是让他去接机这么简单。八成是又想看什么热闹,或者顺手给他添点堵。
他太了解她了。每次她露出那种“甜美无害”的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而这次,目标显然是他,以及……赤井秀一。
想到赤井秀一,琴酒墨绿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那只豹子已经躲了他快三周,不过,以他对赤井的了解,这种“战略性逃避”也该到极限了。
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轻不重,三下。
“进。” 琴酒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摊开的财务简报上。
门开了。
来人脚步沉稳,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些下属一样恭敬站立。两份文件被不轻不重地、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地甩在了琴酒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琴酒抬眸。
黑发男人随即抱臂,靠在了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琴酒,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质问、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委屈?
琴酒微微挑眉。
哟,这是……不躲了?
看来半个月的“心理建设”和“自我调节”,效果显著。至少,鸵鸟肯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了。
只是这拔出来的方式,似乎带着□□味。
他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仿佛没看见对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那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用眼神无声询问:有事?
赤井秀一被他这副“何事惊慌”的平静态度噎了一下,胸中那股憋了半个月的闷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这个混蛋!消失了半个月,音讯全无,回来脖子上多了条来路不明的项链,身上沾着可疑的香水味,现在居然还这么镇定?!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更加向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逼近琴酒。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气息不再掩饰,伴随着压抑的怒火,沉沉地压向办公桌后的银发男人。
“Gin,” 赤井秀一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错认的强硬,“下班后,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是通知。
琴酒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赤井秀一状态异常——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种焦躁的、被逼到角落般的紧迫感。看来不只是“破冰”,是火山要喷发了。
因为什么?他这半个月的失踪?还是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谣言?
他拿起刚刚反扣在桌上的手机,似乎是想确认一下时间安排,动作自然。
“今晚不行,有安排。明天吧。”
然而,就在他拿起手机的瞬间,因为角度的关系,屏幕上那条未来得及退出的、来自那位女士的、开头写着“亲爱的,下班后来接我……”的讯息预览,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清晰地映入了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眼中。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亲爱的”?!
下班后?!接机?!
时间对上了!这个女人就是让他“没空”的原因?!
所有的猜测、不安、愤怒、以及那些天马行空又让他心如刀绞的桃色幻想,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这条短信“证实”了!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岌岌可危。
琴酒对这方面显然没有那么敏锐。他发完确认信息,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看向赤井秀一,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应,或者……离开。
赤井秀一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处理“私事”被打断而显出一丝不耐的俊脸,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发出了“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个混蛋……难道真的?!
赤井秀一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有安排?!和那个“亲爱的”去机场“接机”的安排?!
这个混蛋!他失踪半个月,音讯全无,身上带着不明不白的女士香水味,戴着从来不会戴的项链,现在又和什么“亲爱的”约好了下班见面?!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担心、焦虑、被自助餐拉黑、被后援队气到吐血,最后鼓足勇气来找他“谈谈”,就得到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今晚不行”?!
怒火、醋意、被欺骗的刺痛、以及连日积累的疲惫委屈,如同岩浆般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他死死盯着琴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砸碎点什么或者干脆给眼前这人一拳的暴力冲动,疯狂冲刷着他的神经。
就现在!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让这个混蛋交代清楚!
然而,残存的、属于FBI精英探员和成年人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勒住了这匹即将脱缰的愤怒野马。
这里是组织总部。他是行动组新人诸星大。对面是Gin,是他的顶头上司,是Top Killer。
在这里动手,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自杀行为。任务会当场报废,他可能会死,更可能会连累别人。
不能。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在这里。
最终,在长达三秒钟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沉默对视后,理智以微弱的优势,暂时压制住了那快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怒。
赤井秀一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和杀意一起压回去。他最后狠狠瞪了琴酒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你给老子等着。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琴酒,也不再说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脚步重得仿佛要将大理石地板踩碎。
“砰!”
门被大力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门框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琴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贝尔摩德那条信息,再回想了一下赤井秀一刚才那副恨不得生撕了他的表情和最后那句冰冷的“谈谈”……
他缓缓地、缓缓地靠向椅背,抬起手,揉了揉莫名开始发紧的太阳穴。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还是说,这只豹子……今天吃错药了?
——
很显然,指望一只刚刚目睹“疑似出轨”短信、并得到“今晚没空”冰冷回复的炸毛黑豹乖乖回家生闷气,是不现实的。
赤井秀一不仅没有“明天再谈”的耐心,他甚至提前高效地处理完了手头所有能处理的工作,然后,在琴酒的保时捷356A如同黑色幽灵般滑出总部地下停车场时,他驾驶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也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跟丢,又完美融入东京傍晚繁忙的车流。FBI王牌探员的追踪技巧,在此刻被用来追踪疑似出轨的恋人兼顶头上司,这场景荒谬得让赤井自己都想冷笑。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鸣和胸腔里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羽田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赤井秀一将车停在稍远的车位,压低了帽檐,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混入熙攘的人群。他找到一根承重柱作为掩体,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巧妙地隐藏其后,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绿眼睛,死死锁定B出口。
没等多久,目标出现。
琴酒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风衣,银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流泻着冷感的光泽,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然后,赤井秀一看到了她。
一位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姿窈窕的棕发女士,拖着那只香槟金色行李箱,步伐优雅地从通道内走出。她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复古墨镜,但仅凭露出的下半张脸和周身气度,已能窥见惊人的美丽与风情。
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琴酒,红唇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赤井秀一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琴酒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动作熟稔,没有一丝迟疑或客套。
然后,他看见那位棕发女士笑意更深,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琴酒的手臂!不仅如此,她还凑到琴酒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而琴酒……琴酒他不仅没有推开,甚至……甚至几不可查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但在赤井此刻被怒火和醋意煎熬的视野里,却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的弧度!
他在笑!
他对这个女人笑了!还让她挽着手!凑那么近说话!
赤井秀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狠狠一抽。
机场……又是机场。
一年前,也是在机场,他脑子一热冲上去“盖戳”,宣告所有权,然后被对方反手拽回去,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打了回来,也彻底搅乱了他的心。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的甜蜜开端,是独一无二的印记。
现在呢?
他看着不远处那两人,看着琴酒脸上那抹近乎“温(核善)和”的笑意,一种混合着荒谬、刺痛和冰凉的酸涩感,猛地蔓延开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泛红。
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或者两者都有。
他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被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决绝的清晰所取代。
行。
很好。
他不再看那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柱子后的阴影,朝着停车场自己的车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内心的风暴。
今天,他必须要一个说法。
不是明天,就是现在。
他决定,直接去琴酒的安全屋“守株待兔”。
(两分钟前)
不远处,琴酒和贝尔摩德正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贝尔摩德依旧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但话题已经无缝切换到了正事上,声音压得很低:“东欧那边,你的阿姨们初步反馈不错,那几个老狐狸虽然难缠,但胃口和弱点都摸得差不多了。后续细节,珍妮弗她们会跟进,保证把你的‘新钱袋子’缝得又漂亮又结实。”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调侃,“不过,小琴,阿姨们的‘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你可得结得爽快点儿。不然下次,妈妈可请不动这么专业的‘美容顾问团’了。”
琴酒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笔钱他付得心甘情愿,那几位“阿姨”的本事,值这个价。
就在这时,贝尔摩德挽着他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墨镜后的蓝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某个方向,红唇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说:
“小琴,有没有觉得……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我们身上?尤其是你身上。那眼神……啧啧,都快把我烧出个洞了。”
琴酒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最近在跟我闹别扭。”
贝尔摩德轻轻“哇哦”了一声,笑容加深,透着十足的兴味和幸灾乐祸:“闹别扭?我看那可不只是‘别扭’哦。那分明是只被抢了肉骨头、还被雨淋湿了毛、正躲在暗处龇着牙、盘算着怎么扑上来咬你一口的大型黑色猫科动物。”
她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琴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赌一千美金,亲爱的,你今晚要倒大霉。”
琴酒闻言,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他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啊,” 他目视前方,银发下的绿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愉悦的幽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谁知道呢。”
——
等琴酒将温亚德女士送到她位于东京的临时居所,又应付完她那长达半小时的、“妈妈对你最近感情生活的担忧与建议”混合着“东欧生意经”的絮叨,再驱车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塔楼顶层的复式公寓时,墙上复古挂钟的指针已经滑过了晚上八点。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应声而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公寓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他自己踩在光洁木地板上的轻微回响。
他径直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散了奔波一天的疲惫,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半个小时后,他顶着一头半干的银发,身上只随意套了件深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赤脚走出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而那张宽大舒适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赤井秀一。
他换下了白天的训练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像是刚从某个安全屋过来。他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却清晰地映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了白天的愤怒火焰,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结了冰的湖面般的平静。只是那冰面之下,是否涌动着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
“Gin,” 赤井秀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稳,“谈谈。”
琴酒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的水珠,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回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谈什么?”
“先谈公事。” 赤井秀一直视着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真的在汇报工作,“关于我的卧底身份,以及后续安排。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达成一个暂时的、有限的合作。情报可以有限共享,任务可以视情况配合,但核心目标互不干涉。简单来说——井水不犯河水。这对我们双方,或许都是目前最有效率的选择。”
琴酒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水珠沿着冷峻的下颌线滑落。他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然后,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如果我说不呢?”
赤井秀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交握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他甚至极轻地、带着点讽刺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呵,黑泽老师,”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语气却更冷,“代价你付不起。你也不想让组织里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老家伙们,还有你那位神秘的BOSS知道,你这位北美分部的负责人、行动组的顶尖杀手,不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跟我这个FBI的精英探员‘厮混’了这么多年,甚至……” 他顿了顿,绿眸锐利如刀,“还在机场接过吻吧?”
“威胁我?” 琴酒的声音冷了下来,墨绿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赤井秀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语气笃定,“黑泽老师,你了解我的。我既然敢把这件事拿出来当筹码,就一定准备好了相应的‘后手’。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但如果你非要试试……”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辨。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走前几步,将湿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在赤井秀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一条,我同意。” 他干脆地给出了答复,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幻觉,“有限合作,情报共享,任务酌情配合。前提是,你的‘卧底’行为,不能损害我,以及我手下人的核心利益。”
“当然。” 赤井秀一点头,“那么,关于我的身份问题。我在FBI的档案,以及这次潜入的‘官方记录’,需要做得天衣无缝。“还有,” 他立刻提出下一项,“关于我的身份问题。‘诸星大’这个身份,是FBI草台班子临时拼凑的,漏洞百出。”
“我相信,以您北美分部负责人的能量,加上……” 他瞥了一眼琴酒,“您那些不能见光的‘小技巧’,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我可不想哪天因为FBI内部哪个蠢货的疏漏,或者被组织例行审查揪住小辫子,连累您跟我一起‘殉情’。”
“可以。” 琴酒答应得同样爽快,随即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作为交换,我需要FBI内部,尤其是针对组织、以及可能涉及我或北美分部动向的情报。不需要核心机密,但重要的风向和行动预警,你必须提供。这对你来说,不难做到吧?赤井……秀一。”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清晰地叫出了他的真名。
赤井秀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琴酒手上关于他的“小把柄”可太多了,从波士顿的“课外实践”到如今的身份败露,任何一条漏出去都够他喝一壶。这个交换条件,在他意料之中,虽然被动,但并非不可接受。
“……成交。” 他最终沉声应下。
“公事谈完了。” 赤井秀一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不再看琴酒,而是转身面向落地窗外东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
“接下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是私事。”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赤井秀一如同蓄势已久的黑豹,猛地回身,一拳带着劲风,直袭琴酒面门!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憋了不是一时半刻。
琴酒眼神一凛,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从沙发上完全起身,只是上半身极其敏捷地向后一仰,同时抬手,准确地格挡住了这记凌厉的直拳。“砰!” 肉體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赤井秀一见一击不中,顺势变招,另一只手肘击向琴酒肋下,同时长腿横扫,攻其下盘。琴酒也不再留手,格挡,闪避,反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属于顶尖杀手的利落与狠辣。
两人都没用武器,纯粹是体术的较量,拳脚相交,闷响不断。昂贵的茶几被撞得移了位,沙发靠垫飞了出去,客厅里瞬间一片狼藉。赤井秀一显然是憋着一股邪火,招式大开大合,充满压迫感,而琴酒则更显冷静沉稳,见招拆招,偶尔的反击精准而致命。
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激烈而短暂。最终,在一次迅猛的交手后,赤井秀一被琴酒抓住一个细微的破绽,顺势一个巧劲,将他狠狠掼倒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随即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一只手利落地将他的双臂控制住。
“咔哒。”
一声轻响,一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手铐,精准地锁住了赤井秀一的手腕。
两人都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赤井秀一的脸被迫埋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银发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反应变慢了。” 琴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依旧平稳,“心事太重,影响判断。”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赤井秀一剧烈地挣扎起来,被反铐的手腕扭动着,身体试图弓起将背上的人掀翻,但琴酒的压制技巧显然更胜一筹,加上体位的劣势,他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功。
琴酒没理会他的叫骂,直接用行动回答。他单手握住赤井秀一被铐住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猛地发力——
“你——!”
天旋地转。赤井秀一只觉身体一轻,竟然被琴酒像扛一袋面粉一样,毫不费力地扛上了肩头!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耻辱感和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
“琴酒!你放我下来!黑泽阵!我他妈……” 他破口大骂,手脚并用挣扎,但被这样扛着,根本用不上力。
琴酒扛着他,步伐稳健地踏上旋转楼梯,走向二楼卧室。任凭肩上的“货物”如何咒骂踢打,他都置若罔闻。
主卧的门被一脚踢开。赤井秀一被毫不温柔地丢在了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弹了弹。他晕头转向,但他立刻试图翻滚起身,双脚刚沾地,脚踝却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再次精准抓住!
琴酒就站在床边,握着他的脚踝,猛地往回一拉!
“啊!” 赤井秀一猝不及防,再次失去平衡,重重摔回床垫中央,摔得七荤八素。这一次,没等他再起身,琴酒已经俯身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下,银发垂落,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墨绿的眼眸近距离地锁住他,里面翻腾着压抑的怒意和一种赤井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闹?!”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点燃了炸药桶。赤井秀一猛地抬头,眼眶在挣扎和愤怒中早已泛红,此刻更是迅速积聚起水汽,在灯光下闪着破碎的光。他死死瞪着上方的男人,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颤:
“黑泽阵!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不管不顾地吼出来,绿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一声不吭失踪半个月!音讯全无!我他妈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结果你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条从来没戴过的项链!身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女人的香水味!”
““今天!就今天!你为了去接那个女人,宁可放我鸽子!我在机场亲眼看见!她挽着你!凑那么近跟你说话!你还对她笑!!” 他吼得嗓子发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这些天的煎熬和痛苦全部倾泻出来,“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还是你众多‘亲密下属’里比较傻、比较好骗的那个?!”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瞒着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纠结、卧底,就等着看我笑话!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有成就感?!黑泽阵!你就是个骗子!感情骗子!混蛋!人渣!!!”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赤井秀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绿眼睛里滚落,滑过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他别开脸,不想让琴酒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样子,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气声,却泄露了他此刻崩溃的情绪。
他不是脆弱的人,但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击垮了他强撑的防线。
琴酒撑在他上方,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又字字泣血的控诉,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眼泪,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墨绿的眼眸中,怒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诧异,恍然,甚至有一丝……无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项链是……”
“我不听!!” 赤井秀一猛地扭回头,狠狠瞪着他,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凶狠得像要咬人,“解释就是掩饰!黑泽阵,我告诉你,我们完了!分手!老子要跟你分……唔——!!!”
他未尽的、决绝的“分手”宣言,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凶狠的吻,彻底堵了回去。
一直沉默听着他发泄、眉头越皱越紧的琴酒,似乎受够了他喋喋不休的指控和那个刺耳的词汇,终于失去了耐心。
解释太麻烦,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物理静音法”。
低头,精准地覆上了那双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颤抖、不断吐出伤人字句的唇。
“唔!!” 赤井秀一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愤怒的嘶吼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糊的呜咽。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被铐住无法用力,只能扭动身体,用膝盖去顶撞身上的人。
但琴酒仿佛早有预料,用身体重量牢牢压制住他,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的唇齿开启,另一只手则固定住他乱动的头颅。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深入、不容抗拒,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愤怒、委屈、指控都吞噬殆尽,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和归属。
渐渐地,在赤井秀一逐渐力竭的挣扎和模糊的呜咽声中,那个吻变了。
力道缓了下来,却更加深入,更加绵长。唇舌的交缠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温柔,一点点舔舐掉他唇上的咸涩,吞没他所有的呜咽和抗议。熟悉的、属于琴酒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强势地侵入他的感官,盖过了所有虚幻的香水味。
赤井秀一的挣扎,不知何时,慢慢停了。
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反铐在身后的手无力地垂落。只有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和压制着他的人紧紧相贴。紧闭的眼睫颤抖着,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赤井秀一觉得氧气都快被耗尽,久到窗外城市的灯火都仿佛变得模糊。
然后,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亲吻的间隙,衣服不知何时被扯松。微凉的手掌探入,抚上滚烫紧绷的皮肤。赤井秀一浑身一颤,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不知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琴酒结束了那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微微抬起头,银发凌乱,呼吸同样粗重。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衣衫凌乱,眼眶通红,墨绿的眼眸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失神地望着他,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红肿湿润。
那眼神,委屈,迷离,却又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勾人。
琴酒的眸色骤然暗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手,解开了赤井秀一手腕上的束缚。金属手铐“咔”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毯上。
重获自由的双手,却没有立刻推开身上的人,反而无力地滑落,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皱巴巴的床单。
下一秒,更炽热的吻落下,伴随着布料被彻底撕扯开的细微声响。
夜色渐深,窗外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
——
等一切终于平息,赤井秀一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瘫在凌乱的大床上,只剩下胸膛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腰部的酸软,让他稍微动一下都想倒抽冷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高速运转的大脑。
情绪在刚才那场激烈的“物理交流”中得到了最原始的宣泄,愤怒、委屈、猜忌的岩浆暂时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谈判了,打架了,然后……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以一种极其不体面、但又异常有效的方式,暂时“解决”了争执。
那以后呢?
赤井秀一闭着眼,思维却无比清晰。公事的协议达成了,私事的“账”还没算完。如果这个银发混蛋不能给他一个合情合理、让他心服口服的解释……
那就把他关起来。
这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偏执的狠戾。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他那双漂亮又气人的绿眼睛只能看着他,让他那张总是吐出冰冷话语的嘴只能说他想听的话,让他再也不能一声不响地消失,不能对别的“亲爱的”笑。
至于之前吼出来的“分手”……
赤井秀一在心里冷哼一声。那是气话。如果当时琴酒敢顺着他的话头答应一个字……他恐怕真的会立刻开始筹划“囚禁Top Killer可行性方案”。
黑豹持续黑化ing,并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就在他脑子里上演各种“小黑屋の108种装修方案”时,身体被人小心地挪动。是琴酒。他把他抱了起来,走向浴室。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避开了他所有难受的地方。温热的水流冲洗掉黏腻,带着药膏微凉的手指在伤处仔细涂抹,带来一丝缓解的刺痛。然后,他被用柔软的浴巾裹好,塞进了已经换过干净床单的被窝里。
赤井秀一全程闭着眼装死,任由摆布,只在被塞进被子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往柔软的枕头里缩了缩。
浴室里再次传来水声。琴酒去清理自己了。
赤井秀一躺在带着干净气息的被子里,听着隐约的水声,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越发清醒。直到浴室门发出“咔哒”一声。
浴室门开了。琴酒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睡衣,银发半湿地垂在肩头。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被子卷。
“起来,喝水。” 他言简意赅,顺手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赤井秀一艰难地从被子里蠕动出来,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身,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流过干渴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之前过度使用带来的不适。
“冷静了?” 琴酒看着他喝水的侧脸,问。
“差不多。” 赤井秀一将杯子放回去,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平稳了不少。他没立刻躺回去,而是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目光重新落在琴酒脸上,带着审视。
琴酒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被子隆起的轮廓,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从哪开始聊?”
赤井秀一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残余的怨气:
“你那半个月……死哪去了?”
“东欧。俄白乌三国交界的灰色地带。跟当地的地头蛇和‘隐性官方’谈新的走私线。” 琴酒回答得言简意赅,但信息明确。
“香水味?” 赤井秀一追问。
“我的谈判团队,” 琴酒顿了顿,但还是说了下去,“由几位……看着我长大的、上了年纪的女士组成。我跟她们在封闭环境里待了十来天,沾上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听起来……合理,但又有点出乎预料。谈判团?女士?还看着他长大?他想象了一下琴酒被一群阿姨围着的画面……有点难以描绘。
“那项链?” 他继续问,指了指琴酒的脖颈——此刻那里空空如也,项链显然被摘掉了。
“她们送的‘礼物’。” 琴酒语气没什么起伏,“谈成后的‘庆功礼’之一。急着回来,忘了摘。”
赤井秀一:“……” 听起来更合理了。怒火和醋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类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以及……一丝丝尴尬。
“那……今天机场,你去接的那位‘亲爱的’女士?” 赤井秀一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又紧绷起来,侧过头,紧紧盯着琴酒。
琴酒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
赤井秀一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不能说?”
琴酒瞥了他一眼,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
“你认识。” 他说。
“我认识?” 赤井秀一皱眉,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可能和琴酒有交集的女性……没有符合的。
“温亚德,她之前时不时会来别墅看看。” 琴酒给出了答案,顿了顿,补充了那个在组织内如雷贯耳的名字,“也就是,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
贝尔摩德?!那个千面魔女?!组织里最神秘莫测的女人之一?!就是温亚德女士?!
“她是我的引荐人兼上司,” 琴酒继续补充,语气平静地抛下另一个炸弹,“某种程度上,也算半个养母。”
赤井秀一:“………………”
空气突然安静。
赤井秀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养……养母?!
他吃醋吃到差点原地爆炸、还脑补了一出“银发杀手与神秘女郎不得不说的故事”的对象……
是琴酒的……养母?!
“……”
赤井秀一默默地、缓缓地,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试图把自己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就此消失,或者至少暂时逃避一下这个过于社死的现实。
这比他当初的办公室社死还要让人无地自容!被子下的脚趾已经开始自动施工,这次的目标是直接抠穿地壳,移民地心!
被子里传出他闷闷的,压低的声音:“所以,你真的没有……?”
“没有。” 琴酒的回答隔着被子传来,清晰而干脆,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我没兴趣,也没那个多余的精力,再去招惹另一个像你这样……让人头疼的大麻烦。”
一个就够了。这句未竟之语,两人都心知肚明。
被子团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了悲愤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没问啊。今天你质问的时候也没给我机会开口”
然后,被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掀开。琴酒将他从自我封闭的茧里挖了出来,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银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墨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
“还有问题吗?” 他问。
“没、没了……” 赤井秀一声音发虚,试图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避开琴酒的目光。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他刚才那些愤怒的控诉、委屈的眼泪、还有“分手”的威胁……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蠢货。
然而,他的肚子却在此时发出了非常不配合的、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僵硬了一瞬,恨不得当场消失。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下班开始跟踪琴酒,到后来蹲点、对峙、打架、再到床上那场耗尽体力的“持久战”……他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小时没有进食了。
琴酒显然也听到了。他看了一眼赤井秀一脸红脖子粗、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外套,丢给赤井秀一。
“饿了?穿衣服,下楼吃饭。”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自己则率先转身下楼。
赤井秀一看着身上的睡衣,又听着楼下厨房隐约传来的动静,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着身体的不适,慢吞吞地套上衣服。衣服上有琴酒身上惯有的、清冽又冷冽的气息,稍微缓解了他的尴尬和……莫名的安心感。
等他扶着腰,以一种极其缓慢、别扭的姿势挪到楼下开放式厨房时,琴酒已经将加热好的食物放在了中岛台上。
赤井秀一在餐桌边坐下,看着盘子里分量扎实、香气诱人的牛排和蔬菜,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熟悉的调味,扎实的口感,优质蛋白质和纤维带来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空虚的胃。
嗯,还是波士顿营养师阿姨的手艺好。
赤井秀一心里默默评价,对比起东京那些精致但不管饱、或者重油重酱的“美食”,这简直是救赎。他吃上了来日本之后,难得一顿既能彻底填饱肚子、又完全符合他口味和热量需求的饭。
他吃得很专心,速度不慢,但仪态依旧保持得很好。琴酒就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杯水,静静地看着他吃。
其实,在之前把赤井秀一扛上肩的时候,琴酒就察觉到了——重量不对。在床上压制他的时候,感觉更明显了。
他的豹,瘦了。
肌肉线条虽然还在,但饱满度明显下降,抱起来的分量轻了一些。才到东京多久?一个月?就瘦了。
东京这鬼地方,果然不养人。尤其是他这只被波士顿好伙食养刁了胃口、运动量又大的黑豹。
等赤井秀一解决掉大半块牛排,速度稍微慢下来,开始对付蔬菜时,琴酒放下手里的水杯,开口了。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平静的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搬过来住。”
赤井秀一咀嚼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绿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吃饱后的餍足,但立刻竖起了防备的尖刺,故意用硬邦邦的语气反问:“凭什么?”
一副“我气还没全消你别得寸进尺”的模样。
但琴酒太了解他了。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分明就是发泄完了,理智回笼,但面子上还有点下不来,需要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勉为其难”同意的理由。
于是,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让赤井秀一无法反驳的理由:
“瘦了。”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睡袍宽松而显得有些空荡的锁骨和肩线,“尤其是……掉肌肉了。”
赤井秀一:“……”
被精准戳中痛点。他当然知道自己瘦了,每天饿着肚子训练、出任务,能不掉肌肉吗?但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有点不爽。
“怪谁啊!” 他立刻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瞪向琴酒,试图把锅甩回去,虽然语气已经软了不少,“你们行动组食堂不管晚饭!东京的外卖又贵又难吃还不顶饱!”
琴酒看着他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但很快压平,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没人告诉你,食堂中午可以多打一份,晚上带走吗?很多出外勤或者晚上有训练的成员都这么干。”
赤井秀一:“………………”
可恶!
他居然不知道!他白白吃了这么久便利店饭团和自助餐厅白眼的苦!还因为“饭桶”行为被高端自助餐拉黑!他吃的人间疾苦算什么?算他倒霉吗!
所以……他这半个月因为“饮食危机”而遭受的身心折磨,有一大半是因为……他根本没搞清楚食堂的正确使用方式?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憋闷感,瞬间冲淡了最后那点别扭的怒气。虽然心里已经恨不得立刻点头答应搬进来——天知道琴酒这里的伙食标准(波士顿直供)和居住条件(层高三米)有多诱人——但表面上,赤井秀一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矜持。
他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土豆泥,小声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那安全屋那边……”
“伏特加会处理。” 琴酒直接截断了他的后顾之忧。
“……行吧。” 赤井秀一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顺着这个堪称完美的台阶,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他重新拿起刀叉,开始解决最后一点食物,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得逞的、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弧度。
至少,饭吃饱了,误会解除了,也不用再住那个憋屈的安全屋了。
至于以后……
赤井秀一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喝水的银发男人。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这个混蛋,算清楚所有的账。
尤其是,今晚的“暴力镇压与事后服务评价”。
嗯,账本有点厚,得慢慢算。
赤井秀一心情颇好地切下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同居”模式下的卧底生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