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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开源节流与计划外的变量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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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开源节流与计划外的变量
(又名:关于上司兼男友失踪半个月这件事【赤井秀一咬牙切齿.jpg】)
朗姆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最新汇总上来的简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紫檀木念珠,最后从胸腔深处挤出那声叹息时,仿佛连窗外的霓虹都跟着暗了三分。
行动组的预算,较之一年前,翻了整整三倍。
当然,效率和“创收”也水涨船高,翻了三倍不止——琴酒那套“北美式”的绩效激励和分成制度,效果显著得刺眼。
可钱就那么多。行动组拿得多了,其他部门碗里的肉自然就少了。元老派那些盘踞在权力餐桌旁吃了半辈子红利的老家伙们,至今还端着架子,只当琴酒是个从“苦寒边疆”突然闯进东京名利场的暴发户,除了能打,懂什么规矩和底蕴?
笑话。
朗姆在心底冷冷嗤笑。那根本不是暴发户,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精准计算着每一次撕咬角度的顶级掠食者。站稳脚跟,改革制度,提拔新人,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反观那些被触动了蛋糕的老东西,面对这样凶悍的闯入者,别说一致对外了,为了一点预算的蝇头小利,内部撕咬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一群乌合之众。
他放下念珠,拿起另一份报告。上面是行动组最新的扩编计划和待遇清单。朗姆快速心算了一下,以琴酒目前开出的价码(高额分成、顶格抚恤、装备优先、安全屋升级),加上源源不断吸纳的全球“精英”,行动组的支出曲线迟早会超过其收入曲线。入不敷出,是任何部门的大忌。
但琴酒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吗?绝不会。
那疯子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开源,或者节流。
以琴酒的性子,节流?绝无可能。削减手下待遇等于自毁长城,琴酒不会干这种蠢事。
那就只剩下“开源”。
两条路:要么,行动组自己开辟几条利润丰厚的“特供”走私线,将灰色收入的大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实现财政独立甚至反哺;要么,凭借其展现出的高效与“专业”,直接承接某些国家层面不便出面的“白手套”任务,那报酬将是天文数字。
无论哪一条路走通,都意味着琴酒在组织内的地位将不再仅仅是“行动组负责人”。他会拥有独立的财源、绝对的武力、以及……越来越难以动摇的根基。
到那时,元老派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不反抗,就是坐等被淘汰,慢性自杀。
可反抗?朗姆眼里掠过一丝疲惫。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能力、战绩、人心、甚至未来的“钱”景,都被琴酒牢牢攥在手里。元老派那些陈年旧账,不查则已,一查一个准,真撕破脸,谁先死还不一定。
直白的说,他们手上没牌了。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元老派里某些蠢货,在正事上黔驴技穷,居然开始走歪门邪道。没法在能力和业绩上抹黑琴酒,就开始朝他的人品泼脏水。
朗姆面前摊开的,正是这样一份“情报”——关于琴酒与其手下核心成员(点名了波本和苏格兰)存在“超越上下级的、不可告人亲密关系”的详尽“分析报告”,附赠几条有鼻子有眼的香艳流言。
朗姆盯着报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描写和捕风捉影的“证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妈到底有什么用?!
是琴酒的“人品”给那些行动组的亡命徒发工资吗?
还是说琴酒是靠着“人品高尚”当上行动组负责人的吗?
手下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是因为上司“私生活检点”才给他卖命的吗?
他们跟着琴酒,是因为他能带他们打胜仗,分到真金白银,受了伤有靠山,死了家里能拿抚恤! 谁在乎上司晚上睡在谁床上?只要别睡到自己床上,那都是上司的个人自由!
更让朗姆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的是——为什么流言名单里,还有他朗姆的大名?!
朗姆:“……?”
谁?!是哪个天杀的造谣他对琴酒那小子“图谋不轨”、“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才屡下杀手”的?!
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种低劣的谣言,伤不了琴酒分毫,甚至可能让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觉得……有趣?毕竟,强者的风流韵事,有时反而会增添几分危险的魅力。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这帮废物……难道真的已经过时到,只能靠编造这种下三滥的绯闻,来给自己找点可怜的存在感了吗?
算了。
他最终,缓缓将那份可笑的情报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了角落的碎纸机。听着机器运转的细微噪音,朗姆靠向椅背。
随他们去吧。
有没有用,关他屁事。琴酒如今风头正盛,锐不可当。这时候硬碰硬,除了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猎手,懂得蛰伏,懂得等待。
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等待时机悄然降临。
等到琴酒行差踏错的那一天……
就该轮到他,来收拾残局了。
——
东欧行动组任务集合点
休假归来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连出任务都显得格外容光焕发。毕竟六天远离东京、温泉、海鲜、以及不用时刻绷紧神经的日子,足以让任何社畜——尤其是在两套官僚体系之间反复横跳的卧底社畜——回光返照,啊不,是重获新生。
“啊,自由的空气……”安室透站在任务集合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虽然吸进肺里的是东欧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乡间尘土的“芬芳”,但他依然觉得神清气爽。
直到他睁开眼,看到了集合点那两道熟悉又“特别”的身影。
琴酒依旧站在人群最前方,银发一丝不苟,黑风衣笔挺,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刚从西伯利亚冻土里挖出来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很好,很琴酒,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而真正吸引安室透注意力的,是角落里那个努力试图降低存在感、却因为身高过于突出而效果宛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身影——诸星大。
这位报到第一天就创造了“风俗店奇遇记”、训练中各项成绩亮眼到刺眼的新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站在离琴酒最远的对角线角落。他微微垂着头,黑色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身体微微侧着,试图将自己完美融入背景板,或者干脆变成一根不起眼的承重柱。
可惜,他189公分的身高,即使在普遍人高马大的行动组里,也属于“鹤立鸡群”的那个“鹤”。此刻这只“鹤”正努力蜷缩起长腿长脚,试图伪装成一只温顺的鹌鹑。
画面太幽默,他爱看。
安室透的八卦雷达瞬间滴滴作响。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看戏的愉悦:“Scotch,看那边。那只‘鹤’是不是在试图隐身?”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也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低声道:“看来Gin办公室的‘压力测试’,后劲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很怕被Gin注意到。”
“何止是怕,”安室透眯起紫灰色的眼睛,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他那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或者突然获得什么超能力把自己瞬移走。”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默契地交汇了一下,达成了“此瓜甚大,需持续观察”的共识。
而此刻,被默默围观的“鹤”本人——赤井秀一先生,其逃避行为并非出于胆怯,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关乎尊严与生存的战略性后撤。
距离那场足以载入《人类尴尬行为大赏》的“办公室惊天社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赤井秀一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剧烈偏移——从“兢兢业业卧底”暂时切换成了“焦头烂额进行心理重建与尊严碎片打捞工程”。
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无人打扰的时间,来拼凑他被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三观,消化“对象=顶头上司=任务目标”这个宇宙级黑色幽默,并找到一个能让他自己接受、显得他不是那么蠢的理由,来修补他那可怜巴巴、碎了一地的FBI王牌探员的自尊心。
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而那个银发混蛋——黑泽阵,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琴酒了——肯定也一清二楚,那家伙太了解他了。这种“马甲被扒得干干净净、底裤颜色都被对方看清”的感觉,真是……让人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揪住那家伙的银毛狠狠质问,或者干脆打一架。
生气吗?
当然生气。气自己眼瞎,气对方瞒得滴水不漏,气这操蛋的命运和这离谱的巧合。
但在愤怒的岩浆底下,又诡异地涌动着一丝让他不得不承认的安心。
是的,安心。
虽然眼下局面堪称地狱笑话(穿着皇帝新装在恋人面前裸奔还跳了段踢踏舞),但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他的顶头上司不是觊觎他□□的死变态,而是觊觎他……呃,全部的男朋友。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吗?赤井秀一拒绝深想,只想捂脸。
时间倒回办公室社死后次日凌晨。
当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已经坐在飞往北海道的航班上,享受着空姐递来的饮料和假期开始的愉悦时,赤井秀一正躺在他那间组织分配的、天花板低矮的安全屋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进行一场严肃的失眠。
身体叫嚣着疲惫,但大脑,那个叛徒,正以120%的功率疯狂运转,自动播放着“赤井秀一社死全记录·导演剪辑加长版”,并附赠“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黑泽老师”怀旧特辑。
“啪!”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而且是不分轻重缓急、无差别、全覆盖式攻击!
从十五岁伦敦雨雾中那个撑伞的漂亮少年,到波士顿七年亦师亦友的陪伴,再到三个月前那通堪称“自杀式告白”的越洋电话……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还原,每一句对话都如同魔音灌耳。
尤其是……那本《黑泽观察笔记》!
那些在深夜、带着莫名悸动和文艺青年式忧伤写下的句子,什么“银色长发是月光赐予的枷锁,也是孤独的勋章”,什么“墨绿眼瞳深处是否藏着无人抵达的雪原”,什么“冷漠表象下或许栖息着渴望被理解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猛地拉起被子,死死蒙住头,在床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脚趾在被子里疯狂施工。
住脑!快住脑!不要再播放了!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这是通往社死深渊的单程票!
尴尬,太尴尬了。尴尬到他的脚趾已经不是施工了,是在意识空间里连夜赶工,试图建造一座能抵御这种精神污染的末日堡垒。
他的大脑,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逻辑缜密、反应迅捷的大脑,此刻正以最高效率运行着“尴尬回忆提取与强化程序”,并冷酷地宣布:“这是本机的出厂设置,无法停止。”
赤井秀一此刻无比痛恨自己这过于聪明、记忆力过好的脑子。不,这不是聪明,这是大聪明!是专门用来坑自己的顶级配置!
他在床上摊了一夜煎饼,翻滚、扭曲、无声呐喊,最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濒临虚脱的大脑终于灵光一现,想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琴酒好像……真的,几乎没有骗过他。
相反,那人在他面前坦诚得近乎嚣张。无论是处理“业务”时毫不掩饰的□□作风,教导他时展露的冰冷哲学和强悍能力,还是那种“老子就是这么叼”的独特气势……琴酒从未刻意隐藏过“我不是什么好人”的本质。
是他赤井秀一自己,先入为主地给“黑泽老师”贴上了一系列充满滤镜的标签,并坚定不移地相信了这么多年。
中二期的回旋镖,时隔多年,还是飞回来击中了他。
等等!
如果黑泽阵就是琴酒,琴酒就是黑泽阵……
那他特么在敌营大本营免费住了三年?!第一次正式卧底就已经拥有了三年‘同吃同住’的资深卧底经验?!
“……”
赤井秀一又默默地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不需要面对现实的鸵鸟。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他发现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摇摇欲坠。工作是他自己选的,任务是他自己接的,人是他自己看上的,滤镜是他自己戴的……琴酒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做他自己。
他的职业生涯,他的爱情,难道要因为这离谱的真相一起走向终结?
不。绝对不行。
二选一?也不行。
又怂又莽的黑豹在内心发出宣言:我全都要!
他其实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天在办公室,琴酒的情绪底色——是愉悦的,玩味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满足,唯独没有面对“卧底”时应有的冰冷杀意。
琴酒不会伤害他。赤井秀一近乎本能地确信这一点,哪怕他们的立场在理论上尖锐对立。
只要不涉及生死,其他一切,就都有谈判的余地。
工作不可能放弃,那是他选择的道路和责任。爱人更不能放弃,哪怕那是个缺德带冒烟、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银发混蛋,但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生死与共的瞬间、彼此交付的信任与感情,做不了假。
当然,生气还是生气的。
但是生琴酒的气显得他无理取闹。
所以,赤井秀一在“暴怒”和“窝囊”之间,果断选择了第三条路:生窝囊气。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组织总部就多了一只人形鸵鸟。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鸵鸟,认真逃避。
训练时永远选离琴酒最远的站位,简报时目光绝不与主座交汇,连食堂打饭都精确计算路线,确保不会“偶遇”。
虽然他知道这逃避持续不了多久,那只银狼迟早会把他从沙堆里叼出来。
但至少现在……
逃避可耻,但有用。
能躲一秒是一秒。赤井秀一在人群角落里,默默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
说回任务。这是赤井秀一成功扮演“人形鸵鸟”、完美避开琴酒视线的第七天,也是他第一次跟着组织里最顶尖的那支小队,执行跨国湿活儿。
任务地点,东欧。目标明确,一箭双雕。
首要目标是完成一桩典型的“国家级白手套”业务——截杀某个被多国通缉、但碍于政治敏感性无法公开处理的“麻烦人物”,并回收一批机密物资。这是行动组维持高额经费的重要支柱,但属于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够稳定。
因此,附加了第二个,也是更具战略意义的目标:尝试在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国交界的灰色地带,开辟一条新的、高利润的军火走私渠道。那地方乱得很,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风险极高,但相应的,利润也极为丰厚。一旦成功打通,这条线路预计能覆盖行动组至少40%的日常经费,真正做到钱袋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彻底摆脱总部那些老东西为了预算扯皮时令人作呕的嘴脸。
很实在,很资本家,也很……让人无法反驳。
任务执行得相当顺利。赤井秀一难得地将“社死黑豹”人格暂时封印,让“FBI精英探员兼组织新星”的强悍一面完全接管身体。潜伏,组装,校准,呼吸与心跳在瞄准镜的世界里归于绝对的平稳。
“Clear.”
琴酒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赤井秀一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划破潮湿的空气,精准地没入远处那个正在保镖簇拥下匆忙上车的身影的后脑。目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软软倒了下去。现场瞬间大乱。
“目标清除。B点安全。”赤井秀一平稳地报出结果。
干净,利落,完美符合“狙击手”的一切定义,连旁边几个身经百战的老鸟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新人两眼。
同时,他也近距离观察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力——确实强悍得不像话。配合默契,行动果决,每个人单拉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不过想想也合理,他们的指挥官琴酒,可是个能单枪匹马遛着一个步兵连在波士顿绕圈、最后还反过来把对方包了饺子的传奇狠人。
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的余光,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冷静部署下一步行动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与有荣焉。
你们的指挥官fine,下一秒mine!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仿佛心有灵犀(或者是被那过于灼热的目光烫到),琴酒忽然转头,精准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刚刚还在心里暗搓搓骄傲的黑豹瞬间僵住,刚刚上线三分钟的“精英探员”人格当场下线,“超级鸵鸟”人格火速重启。他猛地低下头,装作认真检查枪械,试图把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缩进旁边生锈的管道阴影里。
琴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转回头去,继续处理后续。
清理现场,确认目标,接收那笔数额惊人的、作为“缄默补偿”的尾款。一切尘埃落定后,琴酒干脆利落地宣布:“就地解散。所有人,七十二小时后,东京集合点报到。”
然后,赤井秀一就目瞪口呆地见证了一场大型“组织精英の业余修养”。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顶级行动队员的战术服底下,藏着怎样一个放飞自我的灵魂。
他旁边那位刚才还一脸杀气的斯拉夫壮汉,三下五除二扒掉沾着硝烟和尘土的战术服,里面赫然是一件印着巨大棕榈树的夏威夷风情大花衬衫,配上一条五彩斑斓的沙滩裤,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瞬间从“东欧屠夫”切换成“度假靓仔”。
不远处那位身手矫健、枪法精准的女队员,扯掉束发带,战术服一脱,露出一件毛茸茸的粉色连帽卫衣,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她把长发随意一拢,戴上棒球帽,刚才那股“□□大姐头”的煞气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准备去图书馆自习的青春女大学生。
波本和苏格兰就更绝了。他们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熨烫平整的西装衬衫和领带,甚至还有小瓶发胶。就着仓库里一处相对干净的水龙头抹了把脸,头发一抓,领带一系,西装外套一穿——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个刚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亡命徒,就变成了可以直接去参加华尔街酒会或者政要晚宴的精英人士,连眼神里的锐利都被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了社交场合的得体疏离。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夹克,又抬头环顾一圈瞬间画风突变的同事们,生平第一次在非战斗场景感到了那么一丝丝……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场地中央那个身影。琴酒也在脱卸装备,动作不紧不慢。赤井秀一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微弱的期待——这家伙,里面总不会还是……
然后他就看到琴酒脱掉外层沾了灰的战术外套后,里面露出的是一件……低调但功能性十足的深灰色冲锋衣。
赤井秀一:“……”
啧,没劲。
期望落空。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啪叽”一声摔得稀碎。行吧,不愧是您,黑泽老师,连私下着装都贯彻实用主义到底。
战术服、武器、各种零碎装备被分门别类堆进仓库角落,自有后勤人员会来处理,分批运回。队员们互相点头致意,便三三两两迅速散入渐渐笼罩下来的东欧暮色中。
这七十二小时是真正的自由时间,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巴黎购物,回东京当死宅,甚至就在本地找个便宜旅馆睡上三天——没人管,只要七十二小时后能活着、并且准时出现在东京集合点。
真正的“弹性工作制”,□□限定版。
赤井秀一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打算就在附近城镇随便转转,搜集点可能的情报。他漫无目的地朝仓库外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琴酒的动向。
然后,他看到琴酒接了个电话。来电似乎很紧急,琴酒听了几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他对着守在一旁的伏特加极快地打了个手势,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步履如风,迅速朝着与大部分队员相反的方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弃厂区交错的光影和建筑之后。
赤井秀一的脚步顿住了。
好奇心,是情报人员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跟上去看看?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琴酒如此行色匆匆,接到的会是什么消息?要去见什么人?处理什么突发状况?
但理智立刻拉响了警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尴尬的恋人,上下级,以及理论上对立的卧底与目标。以什么立场跟踪?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长官,好巧,我也来这里散步?”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跟踪的冲动和“避免二次社死”的求生欲激烈搏斗。
等他那颗聪明的脑袋终于权衡完利弊,做出决定,再抬头——
琴酒早就没影了。
……跟丢了。
赤井秀一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懊恼地啧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纠结了!
这下好了,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还白白浪费了情绪。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放弃,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心里那份被勾起来的好奇和隐约的不安,却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
琴酒早就注意到了赤井秀一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或者说,赤井秀一的视线压根就没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即使在扮演“职场鸵鸟”、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阴影里的时候,那道带着探究、复杂情绪,或许还有一丝未散尴尬的视线,也总是不自觉地在几秒钟后,又悄悄飘回他身上,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精准锁定。
这个认知让琴酒的心情指数无声上扬了几个百分点。连带着看旁边那两只又在交头接耳、大概率是在吐槽他或者分享八卦的老鼠(波本和苏格兰),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任务进行得相当顺利。赤井秀一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狙击精准,掩护到位,临场判断冷静果决,几乎没给他任何需要额外操心的余地。
不愧是他的豹!
即使在遭遇宇宙级社死冲击、CPU可能还在冒烟的情况下,专业素养依然在线。
虽然这只豹子目前显然还没从“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这么蠢”的自我怀疑中完全走出来,依旧试图扮演一株安静的、高大的、会移动的盆栽,努力降低自己在琴酒视野里的存在感。
但这不重要。琴酒想。任务结束了,有整整三天的休整期。赤井秀一的脑子足够聪明,也足够有韧性。这三天,足够他把碎成二维码的自尊心勉强拼凑起来,然后……应该就会主动找上门,进行一场不可避免的、关于立场、工作、以及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的“谈判”了吧?
他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只试图把自己缩进墙壁的“黑豹盆栽”,带着一丝近乎恶劣的期待。
然后,他就看到赤井秀一仿佛感知到他的视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地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研究自己战术靴的鞋带,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摩斯密码。
琴酒:“……”
好吧。很显然,这只豹子的“心理建设”进度条,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或许还需要一点……外部刺激?
就在琴酒盘算着是现在走过去“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状态,还是等会儿找个由头把人单独拎出来“谈谈任务表现”时,他随身携带的、优先级最高的那部加密通讯器,突兀地震动起来。
特殊的频率,代表着一个特定的联系人——一个信誉卓著、但报价也同样“卓著”的国际情报贩子。对方卖出的情报保真率极高,但与之匹配的,是能让人心头滴血的价格。
琴酒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变声器处理过的、毫无特色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平稳地报出了一串坐标、时间和一个名字。
琴酒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冰刃。
“确定?”他对着话筒,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老规矩,钱到,货真。线索时效,十二小时。”对方回答得简洁干脆。
“账号发来。”琴酒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通讯器外壳上摩挲了一下。
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克里琴科
呵。
这么多年了。
那个狡猾的老狐狸,终于……露出马脚了吗?
这些年,琴酒从未停止过寻找德米特里。从欧洲到北美,他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可能与那个名字相关的线索。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那个臭老头,绝对还活着!而且,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十个小时后。
经过国际航班、跨国列车、再转乘摇摇晃晃、弥漫着陈旧气息的乡镇公交,琴酒终于踏上了圣彼得堡远郊小镇的土地。
这里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一栋外墙斑驳、带着个小院子的老房子。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生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房子和他记忆里差不多,朴素,空旷,没什么人气。
但琴酒几乎立刻就能断定——近期有人来过。
非常专业的人。地面没有明显的多余脚印,物品的摆放似乎也维持原样,空气里没有陌生的气味。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比如桌角一处不易察觉的位置,原本均匀覆盖的薄灰,被什么极轻微地蹭掉了一小块。
克格勃。
现在是前克格勃了。
是那臭老头自己回来过?还是他派了手下的人来取什么东西?
琴酒心里冷笑。以那老头的本事和谨慎,如果真是他自己回来,绝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的破绽。更大的可能是,这条情报,本身就是个诱饵。是老东西故意放出来,想看看他会不会上钩,或者……想传达什么信息?
他在老房子里快速而细致地扫视了一圈。果然,除了那点微乎其微的来访痕迹,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信件,没有暗格,没有任何能指向德米特里当前下落的直接证据。
老头儿不想让他找到。或者说,还没到让他找到的时候。
琴酒不再浪费时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着他最初模糊记忆的空荡老屋,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该离开圣彼得堡了。东欧的走私线谈判还在等着他,东京也有一堆事情。德米特里……来日方长。
不远处,一个男人隐藏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男人眼看着银发男人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拿出加密通讯器。
“老伙计。” 那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甚至有点调侃,“你家这位‘小狼崽子’的警惕性可真不是吃素的,差点就发现了。”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
阴影里的男人低笑一声,继续道:“放心,东西拿到了,人也‘看’到了,一切顺利。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像你。”
“哦?是吗?”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接在了男人话音刚落的间隙,琴酒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贴近。
中年男人的背影骤然一僵,通话声戛然而止。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退的、属于“任务顺利完成”的放松,但在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用枪口稳稳抵住他太阳穴的银发男人时,那表情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成一个极其勉强、堪称惊悚的笑容。
“小、小列夫?” 男人的声音有点发干,他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表现出无害,“别、别激动,是我啊,还认识我吗……”
“伊戈尔·莫罗佐夫,老东西当年的同行。”琴酒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的弧度,枪口纹丝不动,“说吧,老东西让你来做什么?看到我,然后呢?”
“小列夫,你先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说……” 伊戈尔·莫罗佐夫额角渗出冷汗,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安抚,眼珠却飞快地转动着,寻找脱身的机会。他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德米特里的儿子,列沃尔克,比他本人还难缠。
就在琴酒几不可查地蹙眉、杀意微滞的瞬间,伊戈尔猛地将手里还在通话中的一次性加密通讯器朝着旁边的墙壁狠狠砸去!同时脚下发力,身体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向后猛退,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通往隔壁小巷的矮门,闪身就冲了进去。
琴酒眼神一厉,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狭窄的巷子里堆着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光线昏暗。等琴酒迅捷地穿过障碍,追到巷子另一端时,外面是一条稍宽些的、通往小镇集市方向的石子路。路上有几个慢悠悠走过的老人,推着小车的商贩,却唯独不见了伊戈尔的身影。
那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琴酒停在巷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和可能藏身的地方。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跑得倒是快。”
他走回刚才的拐角,捡起伊戈尔扔在地上的那个一次性手机。果然,后盖已经被掰开,里面的SIM卡不翼而飞,手机本身也已经被某种方式快速破坏了核心电路,成了一块废塑料。
典型的专业处理。
琴酒将废手机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臭老头,还有你这个帮凶伊戈尔。
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而现在……
琴酒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方才瞬间爆发的凌厉气息重新收敛于冰冷的表象之下。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小镇车站的方向走去。
东欧的生意要谈,东京的豹子要“顺毛”,元老派的麻烦要处理,德米特里的谜题要解……
日程排得挺满。
——
处理完圣彼得堡那边关于“臭老头”的插曲,琴酒马不停蹄地转向此行东欧的真正重头戏——接触走私线可能涉及的当地实权人物。最近这片土地局势微妙,空气中都飘着硝烟和钞票的味道。□□的生意,无论是走纯粹的黑市渠道,还是那些披着“民间贸易”、“废旧物资处理”外衣的半官方交易,利润都丰厚得能让最矜持的银行家心跳加速。
北美分部原本就有三条深入东欧的走私网络,其中一条的触角,就延伸到了这俄、白、乌三国交界的灰色地带附近。这些年他没少往这里投资源:地形勘探、关键节点的执法官员“打点”、可靠的本地向导收编,甚至在此地注册了一家看起来“清白”的雇佣兵公司,作为机动力量和临时仓库。硬件准备早已就绪。
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临门一脚——谈判。与那些盘踞在此、手握实权的地头蛇、军阀、以及戴着官方面具的“合作伙伴”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用利益、威胁、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敲定这条流淌着黄金与鲜血的新线路。
琴酒对自己的谈判技巧有清晰的认知——他擅长用子弹和匕首“说服”人,或者用冰冷的利益数字让人闭嘴。但面对一群老奸巨猾、需要互相给面子、话里藏话的“体面人”,他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效率可能会打折扣。
所以,他提前联系了温亚德女士。那位女士在社交、话术、以及对付各种“体面人”方面,堪称宗师级。
贝尔摩德当时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语气甜得能齁死人:“哎呀,小琴终于想起来要求助妈妈了?放心,妈妈一定给你找最‘专业’、最‘贴心’的帮手,保证让你……宾至如归,马到成功~”
当时琴酒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在这家安保森严的私人会所套房里,他的预感成了真。
“小琴!快让阿姨看看!哎呀,又长高了,更帅了!阿姨给你带礼物了喔~是圣彼得堡最新款的定制西装,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一位风韵犹存、穿着香奈儿套装的红发女士,眼睛发亮地扑上来,手里抖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小琴想我们了没?阿姨也给你带了最新的‘小礼物’哦~快试试这个袖扣,蓝宝石的,衬你的眼睛!还有这条项链,阿姨特意从米兰带回来的,配你这一头银发肯定好看!” 另一位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如鹰的金发女士,不由分说地将一条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往他脖子上比划。
“小琴啊,听莎朗说你有情况了?快跟阿姨们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还是……小伙子?阿姨们很开明的!”
“小琴……”
“小琴……”
琴酒像个没有灵魂的等身玩偶,被四五个衣着精致、妆容完美、气质各异但都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成熟女性围在中间。她们有的在帮他整理其实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有的拿着亮闪闪的饰品在他身上比划,有的则用充满探究和慈爱的目光上下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参展的艺术品。
他脸色黑如锅底,身体僵硬,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低气压。但没用。
你要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呵。
不是没试过。
小时候在东欧,第一次被贝尔摩德带着,见识到这群“阿姨”的时候,他不是没冷着脸拒绝过,不是没试图用眼神逼退过,甚至不是没在忍无可忍时拔过枪。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些女人眼睛更亮了,笑声更愉悦了,上手揉他脑袋的力道更大了,带来的“礼物”和“爱心投喂”也更多了。
总的来说,他越反抗,她们越兴奋。
听起来是不是怪变态的?
琴酒也这么觉得。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群女人的脑回路,更无法理解贝尔摩德为什么能和她们成为“闺蜜”,并且乐此不疲地把他“分享”给她们“玩耍”。
有时候,当极道,尤其是长得还不错的极道,也挺想报警的。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屏蔽掉耳边此起彼伏的“小琴”。这就是贝尔摩德给他找的“帮手”?几乎是把看着他长大的、性格各异的“怪阿姨”天团全给他空运过来了!
牺牲是巨大的。
但回报……同样可观。
这群“怪阿姨”,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在某个领域能让地面抖三抖的人物。有前克格勃情报分析专家转型的顶级掮客,有在时尚艺术界和黑市都有话语权的名媛,还有出身政治家族、手腕通天的交际花……
当她们收起玩笑,坐在谈判桌的另一边,用优雅的笑容、滴水不漏的辞令、以及对人性与利益精准的拿捏,与那些狡猾的地头蛇、贪婪的官员、谨慎的军方代理人周旋时,琴酒在旁边听着,偶尔觉得自己那套以“(武)德”服人的谈判哲学,确实有点……过于朴素了。
跟她们一比,他大概属于“不善言辞,擅长物理说服”的类型。
长达十余天的多轮谈判,在各种豪华酒店、私人庄园、甚至游艇上陆续展开。过程不乏唇枪舌剑、利益拉扯、虚与委蛇。但最终,各方都拿到了一个能暂时满意的初步方案。更细节的条款、后续的执行与磨合,可以交给手下专业的团队去跟进。
初步方案的核心,是以物易物。
北美分部能稳定提供高价值的工业芯片、精密军工传感器、受管制的特种实验室试剂、以及某些性能优异的特种合金材料——这些都是东欧方面,无论是官方还是非官方,在制裁和封锁下,极为渴求却又难以通过正常渠道大量获取的硬通货。
而东欧这边,则可以拿出库存的俄式轻武器、黑市上流通的二手军用装备、乃至一些“意外”流入民间的库存军火,以及……一些更特别的、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找到的“资源”和“渠道”。
赚钱嘛,不寒碜。
尤其是在这种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法律和道德都是最廉价的装饰品。地头蛇、军阀、戴着各种面具的“隐性官方”……他们要的很简单:用自己手里富余的东西,换到他们急需的、能增强实力或换取更大利益的物资。
至于交易对象是谁,是北美来的银发杀手,还是一群背景神秘的贵妇,亦或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不重要。
只要货真价实,渠道安全,大家都有得赚。
就足够了。
琴酒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东欧城市略显灰暗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这条线,算是初步打通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让他无语的“骚扰”,但结果……还不错。
至少,行动组的钱袋子,又能鼓起来不少。那些老东西再想卡预算,也得掂量掂量了。
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拿起外套。
该回东京了。
那只躲了他好些天的黑豹,还有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和算计,都在等着他。
生活,真是“充实”得令人感动。
——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由焦虑、饥饿、以及对某位银发人士的复杂怨念混合而成的、名为“东京水土不服”的低气压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低气压正在稳步升级为低压风暴。
他相当、相当、相当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在东欧街头,怎么就犹豫了那几秒钟,没立刻跟上去?!
因为那个混蛋,一去不返了!
从任务结束宣布就地解散,到三天后的东京集合点报到,再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周了!琴酒的身影,就像一滴水蒸发了似的,彻底消失在了组织的雷达上。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因为他是真的一个人都没带,连万年跟班伏特加都被留在了东京,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不断打来询问Gin大人去向的电话焦头烂额。
如果说前几天,赤井秀一还能因为暂时不用面对琴酒、不用随时随地扮演“职场鸵鸟”而暗自松一口气,甚至有点庆幸,那么一周过去还没见人影,他就开始坐不住了。
十天过去,焦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能让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混蛋,在任务刚结束的档口,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匆匆忙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去就是十多天杳无音信?!
赤井秀一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难得想起了他那支理论上应该在东京为他“铺路”的FBI后援小队。虽然对这帮家伙的靠谱程度不抱太大希望,但万一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和地点,用加密线路,挨个给小队成员拨了过去。
第一个,卡迈尔。响了十几声,转到语音信箱:“嗨,我是卡迈尔,现在不方便接听,请在哔声后……”
赤井秀一挂了。
第二个,直接是关机提示音。
赤井秀一眉头跳了跳。
第三个,响了半天,被挂断了。
赤井秀一盯着手机,额角青筋微跳。
第四个,某位擅长情报分析的探员。这次接得很快,背景音也很安静,但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秀?我现在不方便,在盯一个疑似目标的接头,已经蹲了八个小时了,对方可能快出来了,先挂——”
“等等!我只是想问……”
“下次再说!目标动了!保持静默!”
“嘟…嘟…嘟…”
赤井秀一:“……”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在FBI内部得罪了什么人,给他派的后勤小队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拨通了第五个号码——朱蒂·斯泰林。
这次接通了。
“Hello?” 朱蒂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嘈杂的音乐、笑声、碰杯声,以及……隐约的、带着美国口音的起哄声?
“朱蒂,是我。”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秀?!” 朱蒂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但显然不是因为他打来电话而兴奋,“你到东京了吗?太好了!放心,我们这边一切OK,进展顺利!那个……我们在忙,有个很重要的‘社交活动’,对建立当地人脉很有帮助!你安心卧底吧,没事先挂了,注意安全,bye~爱你哟!”
“等等!朱蒂,我想问Gin他……”
“什么?听不清!信号……不好!下次再说!复活节快乐——!”
“嘟…嘟…嘟…”
赤井秀一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嗯,复活节。
所以,他那支理论上应该在东京为他构建支援网络、搜集情报、提供掩护的“精锐”后援小队……
正在跟驻日美军基地的美国大兵开复活节狂欢派对。
而且从朱蒂那句“爱你哟”和背景里“Marine Corps! Oorah!”的吼声来看,派对气氛相当热烈。
赤井秀一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FBI的草台班子,从未让人失望。甚至在他最需要点外部信息来缓解焦虑的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通电话不仅没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他更加烦躁,并且产生了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悲凉感。
后援指望不上,焦虑无处排解,耳边还不断飘进关于“Gin大人”最新的风流韵事。版本已经从“与波本、苏格兰等多位下属有染”,进化到了“在东欧执行秘密任务期间,与某位寡头遗孀/前芭蕾舞首席/神秘女间谍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异国恋”。
赤井秀一当然一个字都不信。以他对琴酒那极度挑剔、嫌麻烦、以及对人类普遍缺乏耐心的了解,这些桃色绯闻的离谱程度堪比说缅因爱上了金鱼。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在异国他乡,住着不舒服,语言不通,队友靠不住,本身就容易积累负面情绪。再加上对恋人行踪不明、安危未卜的担忧,以及……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带来的生理性烦躁和低落,各种因素叠加,让那些平时一听就假的荒谬谣言,此刻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赤井秀一在日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饮食危机”,或者更准确地说,“热量摄入危机”。
早餐和午餐,他可以在组织总部的行动组专用食堂解决。那里的伙食是琴酒按照北美标准亲自定的——高蛋白,优质碳水,分量扎实,味道清淡但营养均衡,完美契合一线作战人员的需求。赤井秀一每次都能吃得心满意足。
问题出在晚餐。
食堂晚上不开,他得自己解决。而东京的夜晚,对一个人高马大、运动量惊人、且对日本饮食文化毫无研究的美国佬来说,简直是碳水地狱。
便利店?饭团、便当、乌冬面……一眼望去全是精致但热量密度不高的主食。居酒屋?炸鸡、烤串、毛豆……酱汁浓重的碳水和蛋白质,但想靠这些东西填饱肚子,预算和食量都是问题。
更糟心的是,因为语言不通,他那口日语夹杂英语的口语,日常交流都费劲,看复杂菜单更是抓瞎,他已经两次点菜失败。
所以赤井秀一对所有看起来“很日本”的料理都产生了PTSD般的警惕。
最终,在尝试了几天昂贵且不尽人意的西餐厅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自助餐。
不限量,品种多,总有能吃的。完美。
起初是美好的。他终于能敞开肚皮,用牛排、烤鸡、海鲜和大量蔬菜填满每日巨大的热量缺口。他甚至找到了几家性价比极高的店,成了常客。
直到两周后。
当他再次踏入常去的那家高端自助餐厅时,经理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将他请到一边,用尽量委婉的日语配以肢体语言和简单的英语单词表示:
“尊敬的客人,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惠顾……但是,本店的‘无限量’供应,主要是为了给客人提供丰富的选择体验,并不太适合……呃,您这样‘专注’于摄取大量高成本蛋白质的用餐方式……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递上一张附近其他餐厅的优惠券),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风味?”
简而言之:你吃太多,本店赔钱,你被拉黑了。
赤井秀一:“…………”
站在自助餐厅门口,手里捏着那张仿佛写着“饭桶与狗不得入内”的优惠券,赤井秀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悲凉。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想念波士顿别墅里随时可以煎的厚切牛排,想念营养师阿姨变着花样做的营养餐,想念和志保、基安蒂抢最后一块甜点的日常,甚至想念训练营里虽然单调但管饱的猪食。
可恶,更生气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是无理由的迁怒,但……
都怪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银发混蛋!
在这种身体饥饿与精神焦虑的双重折磨下,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快要黑化了。
半个月后。
当琴酒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组织总部大楼时,赤井秀一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松一口气的同时,那股憋了两周的闷气,瞬间转化为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委屈?
他依旧站在人群边缘,离琴酒最远的位置,这是鸵鸟的本能。但狙击手锐利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很好,看起来没缺胳膊少腿,也没重伤的迹象。西装笔挺,银发一丝不苟,侧脸冷峻,依旧是那副德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混蛋这半个月死哪去了?!
怒火开始滋滋冒烟。赤井秀一的目光带着挑剔和审视,扫过琴酒全身,进行“战损评估”和“可疑痕迹检查”。从头发丝到鞋尖,一寸都不放过。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琴酒的脖颈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了一条项链。
款式简约,但质感非凡,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内敛的银芒。链子很细,贴着冷白的皮肤,几乎要隐没在衣领的阴影里,但以赤井秀一的眼力,看得清清楚楚。
赤井秀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琴酒从不戴饰品。这是认识他这么多年,赤井秀一总结出的铁律之一。那家伙嫌累赘,嫌麻烦,嫌一切可能影响行动或成为破绽的无用之物。
那这条项链是……?
赤井秀一下意识地往前凑,“不经意”地和琴酒擦肩而过,想看得更仔细些。
凑近时,一阵极淡的、清雅的、带着点冷冽花香的女士香水味,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钻进了他的鼻腔。
赤井秀一:“!!!”
大脑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项链!女士香水!
消失两周!神秘行踪!
那些离谱的桃色谣言!虽然他不信,但……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合着被隐瞒的怒火、连日积累的焦虑委屈、以及某种名为“占有欲”的情绪,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这个混蛋!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酸涩。他死死盯着琴酒走向办公室的背影,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刚才那点“鸵鸟”心态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之间的“谈判”,不仅需要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而且,这场“谈判”的性质,恐怕要直接从“工作与感情梳理”,升级为“严肃的伴侣忠诚度质询”了。
黑泽阵,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赤井秀一磨了磨后槽牙,感觉手有点痒,非常想揍点什么——比如某张欠揍的帅脸。
我来了我来了,1.6w大肥章

是哪位宝子我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