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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型社死现场   第四十 ...

  •   第四十章大型社死现场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水和模拟弹的硝烟味儿。但此刻两人心情不赖,因为明天开始,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不仅轮休,而且——大概是因为他们前阵子处理新人报到、培训、跟各部门扯皮等一系列破事时表现出的卓越(被迫)奉献精神,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位冷酷无情的资本家琴酒,居然大发慈悲,在批假条时额外多勾了三天。

      整整六天的假期!

      安室透拿着那张批条,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上面没有“假期期间随叫随到”、“如有任务立即取消”之类的魔鬼备注后,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走在总部走廊里,安室透活动着有些酸胀的肩膀,破天荒地觉得,在琴酒手底下干活这一年多,这套工作制度……好像、也许、大概……真他妈有点人性化?

      要知道,以前的行动组,那是把“折损率高”和“007是福报”刻进DNA里的地方。全年无休是常态,猝死是工伤,休假?梦里什么都有。

      而现在,琴酒将整个行动组重新整编,分成了四个轮值分队。一队在外执行任务,一队在总部坐镇处理文书和协调,一队在训练场保持状态和提升技能,最后一队则享受完整的、不受打扰的假期。如此循环,确保任何时候都有至少四分之一的精锐力量处于随时可用的“战斗状态”,而其他人则在轮休、训练或支援岗位上。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出危险任务分成高,受了伤有顶格抚恤,连阵亡了家属都能领到一笔足以安稳度日的“慰问金”。这种简单粗暴、明码标价的模式,竟然让这群亡命徒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和组织归属感。

      “Scotch,”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虚幻感,“那混蛋……我是说,Gin,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还是说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诸伏景光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一边收拾着训练装备,一边说:“也许他只是觉得,把我们累死了,就没人能这么高效地替他干活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资本家最懂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去哪儿?北海道怎么样?这个季节正好,可以泡温泉,吃海鲜,远离东京,也远离……某些人。”

      “好主意!”安室透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搜索机票和温泉旅馆的信息。

      在琴酒手下工作这一年多,他们几乎没怎么正经休过假,不是黑心上司克扣他们的假期,而是日本公安那边,在让他们收集情报之余还时不时把一些无关工作丢给他们,关键是不发加班费!

      安室透这暴脾气顿时就炸了:“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诸伏景光只能认命的给他顺毛。

      诸伏景光思考的更多,公安手里捏着他们的身份档案,自然不怕他们叛逃,所以工作压榨也是顺手的事。所以,他们该考虑一下自己手里的筹码和退路了

      因此,像这样能完全放松、不用时刻绷紧神经的小长假,简直是奢侈品。

      两人一边低声讨论着北海道的旅行计划,一边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路过那扇琴酒办公室门时,安室透下意识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就在这一瞥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肢体僵硬得像刚装上义肢的机器人一样,“挪”了出来。

      是那个新人——诸星大。那个第一天报到就成功在风俗店完成“行为艺术”,并在后续训练和任务中表现亮眼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黑发男人。

      但此刻的诸星大,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他同手同脚地挪出办公室,动作僵硬,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仿佛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此刻也遮掩不住从耳根蔓延到耳尖、甚至隐隐有向脖颈扩散趋势的、异常鲜明的绯红。

      安室透:“……?”

      诸伏景光:“……?”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诸星大身上。

      诸星大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绿眼睛飞快地扫过他们,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紧接着,他像是背后有鬼在追,迅速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然后,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四道探究目光的注视下,诸星大开始以一种极其怪异、仿佛四肢刚刚重新学会协调的姿势,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起初是僵硬地同手同脚。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在走廊拐角处,他几乎是化作了一道残影,“嗖”地一声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仿佛能具象化出“落荒而逃”四个字的余韵。

      两人保持着微微侧身、目送“流星”划过的姿势,在原地石化了整整三秒钟。

      安室透:“……他刚才,是同手同脚走出去的,对吧?”

      诸伏景光:“……而且耳朵很红。”

      安室透:“……关门的动作像在拆弹。”

      诸伏景光:“……最后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两人沉默地对视。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而作为人类中天性尤其旺盛、且职业就是挖掘信息的情报人员,安室透体内的“八卦雷达”瞬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有情况!”安室透压低了声音,紫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朝着诸星大消失的方向倾斜,“绝对有大情况!那个面瘫脸居然能露出那种表情!Gin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不行,我得去看看——”

      “等等!你别——”

      诸伏景光眼皮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薅住了安室透的后衣领。

      “你干嘛去?” 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你又来”的无奈和警告。

      “放开我,Scotch!”安室透挣扎,但没太用力,只是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正义性,“我这是去进行必要的情报收集与研判!观察新成员的心理状态和异常行为,是我们骨干成员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诸伏景光挑眉,手上力道不减,慢条斯理地反问,“你的职责包括跟踪刚从上司办公室出来、并且看起来大受刺激的新人,去盘问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吗?”

      “我那是关心同事!顺便评估Gin大人是否进行了某种……不合规的‘压力测试’!”安室透义正辞严。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用更轻、但更具威慑力的声音说:“你想让我们明天开始的温泉之旅,直接变成在总部地下那个永远有奇怪气味的公共淋浴间里泡温泉吗?”

      安室透挣扎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温泉和海鲜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扭头看向诸伏景光,眼神里写满了“这么大的瓜就在眼前却不能啃我要死了”,“你就不好奇吗?”

      “我好奇。”诸伏景光诚实地点头,但手上力道一点没松,“但我更想完整地、舒舒服服地休完这六天假,而不是在假期第一天就因为‘窥探上司隐私’或‘干涉领导私事’这种离谱理由,被紧急召回,然后发配到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一边挖土豆一边写检讨。”

      听到“西伯利亚”和“挖土豆”,安室透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喂!”他抗议道,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说好了不提那事儿的!”

      行动组有一套极其抽象的惩罚制度,犯错的成员按犯错程度不同,被发配到西伯利亚挖土豆一周到半年不等。

      而安室透某次就踩了琴酒的雷区,被发配到西伯利亚挖了一周土豆。

      那半个月的经历,让安室透对“上司的威严不可侵犯”以及“西伯利亚的土豆一点都不好吃”这两件事,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那副又怂又不甘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奇心害死猫。Gin的事,少打听,少围观,活得久。走吧,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

      安室透最后不甘地瞥了一眼琴酒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诸星大消失的走廊拐角,最终还是对温泉和完整假期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哼,”他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嘟囔道,“算那小子走运……等休假回来,我再慢慢查。”

      两人这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毕竟,假期和八卦,都是能让打工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

      那么,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的源头,还得从十分钟前,赤井秀一怀着某种近乎“慷慨赴义”的心情,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说起。

      他当时脑海里预设了无数种可能遭遇的“变态上司职场潜规则”场景,并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如果对方真敢动手动脚,他不介意让这位传说中的Top Killer提前体验一下FBI王牌探员的近身格斗术,哪怕这可能意味着卧底任务当场报废。

      然而,命运给他开的这个玩笑,其荒诞程度远超他所有预案的总和。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冷硬的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灰蒙蒙的天空。办公桌后,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似乎在俯瞰城市。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

      银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线条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赤井秀一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描摹的——深邃、锐利、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的墨绿色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赤井秀一保持着推门而入、半步踏进办公室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职业微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成了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茫然、以及“我他妈是不是训练过度出现幻觉了”的空白表情。

      大脑CPU在经历了一秒的彻底宕机后,开始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处理眼前这绝对不合理的信息:

      黑泽阵 = 琴酒 = 组织的Top Killer = 他认识了十二年、一年前前在机场盖完戳、并且信誓旦旦让他“等你回来”的恋人。

      这个等式在他脑海里被加粗、标红、反复闪烁,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

      然后,过往无数被他忽略或误解的细节,如同海啸般排山倒海地涌来,将他淹没:

      ——十五岁伦敦雨巷,那个撑着黑伞、漂亮得不像话却满身秘密的银发少年。(原来那时候就是组织预备役?!)

      ——波士顿七年,那个亦师亦友、教会他如何在黑白边缘行走、偶尔流露出人性柔软一面的“黑泽老师”。(所以那些“课外实践”全是在给组织打工?!他还教得那么认真?!)

      ——加密频道里的教学,靶场上的较量,书房里的陪伴,还有那些只有他们彼此懂的、掺杂着算计与温情的互动。(这他妈是组织的内部培训吗?!还包分配对象?!)

      ——三个月前,那通他自以为深情又悲壮、实则蠢到家的“诀别电话”。他像个即将赴死的悲剧英雄,向恋人诉说着卧底的凶险与不确定,甚至傻乎乎地问“你愿意等我吗”。而电话那头,他亲爱的、神秘的、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黑泽老师/恋人,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清晰地说“我等你”。

      ——我等你自投罗网。

      ——我等你来给我打工。

      ——我等你发现真相时,这张精彩绝伦的脸。

      赤井秀一现在终于、彻底、百分之一万地,读懂了那句“我等你”背后的全部含义。

      这跟行为艺术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像——一只豹子,雄心勃勃地计划去狼窝偷狼最珍贵的宝藏,临行前,还特意跑到狼面前,虚心请教:“尊敬的王,请问您家的安保系统有什么漏洞?我该怎么偷才能不被您发现?另外,我偷完可能回不来了,您能等我吗?”

      而那只狼,居然还他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不仅回答了,最后还深情款款(?)地说:“我等你。”

      等他自投罗网!等他送货上门!等他上演一出“论卧底如何精准掉进上司兼恋人的手掌心”的绝世喜剧!

      尴尬。

      无与伦比的、排山倒海的、足以湮灭宇宙的尴尬。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脚趾,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频率疯狂蜷缩、挖掘,如果意念可以实体化,他脚下这块昂贵的波斯地毯,此刻应该已经被他抠出了一座设施齐全、带反导系统的五角大楼,并且他正迫不及待地想钻进去,启动自毁程序,连人带楼一起炸成基本粒子,从此消失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

      逃离地球!立刻!马上!连夜扛着火箭跑!

      琴酒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那只刚刚遭遇宇宙级认知冲击、此刻正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黑豹。

      他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从职业微笑,到石化僵硬,再到瞳孔地震,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震惊、荒谬、不敢置信、被愚弄的羞耻,以及,在混乱情绪最深处,一丝摇摇欲坠的、近乎可怜的求生欲,大概是在思考“现在立刻自曝FBI身份申请证人保护计划和原地挖洞钻到地心哪个死得比较有尊严”。——在那双绿眼睛里混合、翻滚、炸裂,精彩得能开个表情包博览会。

      有趣。

      非常有趣。

      比他预想中还要……生动。

      琴酒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常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他有些好奇,以赤井秀一的性格和职业素养,面对这种究极地狱笑话场面,第一反应会是先拔枪,还是先脸红。

      事实证明,FBI的王牌探员,在某些方面,纯情得令人发指。

      赤井秀一显然选择了后者。

      在令人窒息的、长达十秒的沉默后,赤井秀一终于找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迈开腿,以一种僵硬的步伐朝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挪”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假的!都是幻觉!快醒来!”,另一个声音则在冷静地补充:“不,是真的。你完了。你居然跑去问狼怎么偷狼的宝贝,还问他愿不愿意等你偷完回来。”

      等他终于“蹭”到办公桌前,琴酒已经从容地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姿态闲适得像在欣赏一出独角戏。

      “任务报告。” 琴酒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冷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眼前这个浑身写满“我想死”的男人只是个普通的新人下属。

      赤井秀一条件反射般地将手里紧攥着的文件夹递了过去,然后,在指尖脱离文件夹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触电,“嗖”地一下向后弹开,瞬间拉开了至少三米的“安全距离”

      琴酒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那份报告上。他依旧看着赤井秀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审视和……玩味。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出乎意料的“战利品”。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压垮了赤井秀一名为“理智”和“职业素养”的骆驼。

      “Gin大人!报告交完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了!”

      赤井秀一听到自己干涩、紧绷、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声音,他甚至没等琴酒回应——或者他根本不敢等——说完最后一个字,就猛地转身,扑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开门,闪身,关门。

      然后,就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走廊上目睹的那一幕“人形流星”划过夜空、仓皇逃窜的奇景。

      直到冲进无人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脊重重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赤井秀一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他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

      他的卧底任务,在目标眼皮子底下晃了十二年还毫无察觉,堪称联邦调查局史上最大笑柄。

      他刚刚萌芽就惨遭真相背刺的“爱情”,对象是任务目标兼顶头上司,还附带“教导之恩”和“共犯之情”的复杂 buff,那通深情的诀别电话,那句“你愿意等我吗”的悲壮询问,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冒烟。

      他身为 FBI 探员和成年男性的尊严……在刚才那番蠢到家的表现和夺路而逃中,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和那份被遗弃在办公桌上的任务报告一起,社会性死亡了。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的笑声,终于从他指缝间漏了出来。

      赤井秀一,你真是……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背靠着墙,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望着休息室苍白的天花板,墨绿的眼底一片空茫,只剩下一片被真相和尴尬反复冲刷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现在,他该怎么办?

      任务还要继续吗?怎么继续?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喊“Gin大人”?

      见面该说什么?“黑泽老师,今天天气不错,另外您看我这份卧底报告写得怎么样?”

      还是直接撂挑子不干,冲回办公室揪着那家伙的领子问:“你他妈玩我是不是很有意思?!”

      每一种选择,都让他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再次有燃烧起来的趋势。

      赤井秀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先让他在这里,安静地,社死一会儿。

      与此同时,琴酒办公室里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沉的笑声,终于从琴酒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紧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轻微抖动。那双素来冷冽的墨绿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促狭的笑意。

      不行,真的忍不住了。

      重生十二年,从东欧的泥潭到北美的算计,从组织的倾轧到权力的博弈,他经历过生死,玩弄过人心,见识过无数或宏大或卑劣的戏码。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纯粹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巨大的快乐。

      那只黑豹,他精心“教导”了三年、算计了三个月、期待了许久的黑豹,终于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笨拙可爱、又如此精准踩中他所有恶趣味的方式,“自投罗网”了。

      看他同手同脚地挪进来,看他绿眼睛里翻江倒海的震惊和羞耻,看他僵硬得像块钢板,最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夺门而逃……

      这画面,他能回味一年。

      不,十年。

      琴酒索性不再掩饰,任由低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银色的发丝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东京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又生动的光泽。

      【达瓦里氏……】系统073的声音幽幽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我看透了”的无奈和一丝微弱的、试图维护“打工人(豹)”权益的挣扎,【你可真缺……】

      琴酒甚至没转头,只是眼风懒洋洋地、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朝意识中那个虚拟形象的方向轻飘飘地一扫。

      【……缺、缺个贴心人!】系统073瞬间把到嘴边的缺德咽了回去,电子音都变得谄媚起来,【你看,你家那只又黑又亮的大型猫科动物,这不是千里迢迢、排除万难、主动送上门来给你当贴心小棉袄了吗?多贴心!多自觉!还自带FBI编制和一身好本领!】

      琴酒没理会系统的胡扯,目光落在窗外东京密集的楼宇轮廓上,但焦点显然不在此处。他还在回味赤井刚才那个“我想原地消失”的表情。

      系统见宿主心情极佳,胆子又大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达瓦里氏,你这么玩他……就不怕玩脱了?我是说,万一他恼羞成怒,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耍他,感情破裂,黑化暴走,或者干脆心灰意冷,觉得你们之间隔着欺骗和算计,不跟你过了怎么办?】

      琴酒微微一顿,墨绿的眼眸深处,那层愉悦的、恶作剧般的光芒缓缓沉淀,化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笃定的平静。

      【他不会。】琴酒在意识中平静地回复,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系统:【……这么肯定?他刚才可是羞愤到差点用脚趾给你抠出个新总部。】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他只是需要时间。】他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调整他的认知地图,重建他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逻辑,以及……】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纵容的微光。

      【修复一下他那被碾成粉末的、FBI王牌探员兼纯情男高的自尊心。】

      赤井秀一是什么人?是即使被逼到绝境也能咬牙活过来的野兽。是认准了目标就绝不回头、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猎手。更是……在确认了心意后,能毫不犹豫在机场做出“盖戳”宣告的、感情直接又滚烫的恋人。

      羞愤?尴尬?无地自容?

      这些都会有,而且此刻一定正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沸腾。

      但这些东西,烧不死赤井秀一。只会让他在最初的混乱和崩溃后,更快地冷静下来,用他那颗聪明又固执的脑袋,重新梳理一切,然后……做出选择。

      琴酒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骄傲,他的韧性,他的执着,以及……他那份对自己认准了的人事物,近乎笨拙又无比坚定的占有欲和守护欲。

      机场那个吻,可不只是琴酒单方面的“反杀”和宣告。

      那同样是赤井秀一,对他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标记。

      标记了,就是他的。

      而琴酒,默许了,甚至回应了。

      这份双向的确认和羁绊,远比赤井此刻感受到的“被愚弄”要深刻和牢固得多。

      所以,琴酒一点都不担心。

      他只是在等。

      等那只黑豹自己舔舐完伤口,消化完震惊,把碎了一地的自尊心勉强拼凑起来,然后……

      用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绿眼睛,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却又无可奈何地,继续留在他身边,完成他的“卧底”任务,顺便……把这场荒诞又甜蜜的“重逢”与“博弈”,进行到底。

      毕竟,来都来了。

      工作也得做,恋爱也得谈。

      多完美。

      琴酒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份“诸星大”的任务报告上。他伸手拿起报告,姿态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专业,只是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愉悦,像水底的暗光,幽幽地闪烁着。

      他倒是有点期待,等那只豹子缓过劲来,会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来面对他这个“顶头上司兼恋人”。

      想必,会很有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大型社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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