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与月光石》原上白鹿

7、大雨 这节体

　　这节体育课测八百米。
　　温晴体力不错，但南城闷热潮湿的天气让她呼吸不畅，跑完嗓子发干，头晕眼花地坐到场边休息。她看到远处球场上，罗松正在和几个人打球。
　　一瓶水突然递到面前。
　　她抬头，看见许沐阳汗湿的额发和运动后泛红的脸颊。他刚打完球，身上热气腾腾。
　　“喝点水吧。”他晃了晃水瓶。
　　温晴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指，两人都迅速缩回。
　　“谢谢。”她小声说，拧开瓶盖小口喝。
　　许沐阳没走，站在旁边仰头喝自己那瓶，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他脖颈滑进衣领。
　　岑楠溪走过来，递给许沐阳一条干净毛巾：“擦擦汗吧。”
　　许沐阳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谢了。”
　　岑楠溪微笑，目光转向温晴，笑意淡了些：“温晴同学跑得很快呢。”
　　“凑合。”温晴垂下眼。
　　“沐阳，晚上大家要去给杨勤过生日，悦耳KTV二楼，你来吗？”岑楠溪问，眼里闪着期待的目光。
　　“不去。”许沐阳把毛巾还给她，“吵。”
　　“好吧，”岑楠溪似有些失望，又对温晴道，“那温晴你来吧？大家都去。”
　　温晴不想去，但刚转来就总拒绝集体活动不太好：“我……”
　　“她也不去。”许沐阳替她回答，抓住温晴手腕，“我们晚上有事，走了。”
　　他再次把她拽离人群。
　　来到人少的地方，许沐阳停下，回头看她，眼底压着躁意，“以后不愿意就直接拒绝，那帮人没安好心，看你新来的灌你酒，信不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常这么干。”他冷笑，“看过热闹，也掺和过。满意了？”
　　温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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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分，天色忽暗，闷雷滚动。
　　可今天司机却迟迟没来，眼见同学们都快走完了。
　　“别等了，要下雨，我带你回去。”许沐阳看着天，皱眉，“车停得远，跑过去。”
　　“哎——许沐阳——”
　　他没等她回应，抓起她的手就往校门外冲。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又大又急，瞬间打湿衣衫。许沐阳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顶，拽着她一路狂奔。
　　外套下空间狭小，充斥着他身上苹果味洗衣液混着烟草的气息。温晴的手被他紧紧攥着，雨水溅湿的裤脚黏在皮肤上。
　　终于跑到车旁，两人都湿透了。许沐阳把外套扔给她，给她带上头盔，快速发动车子。
　　“上来！”
　　温晴犹豫一瞬，跨上后座。手不知该往哪放。
　　“扶着腰！”许沐阳回头吼，雨声太大，“想摔下去吗？”
　　温晴只好抓住他腰侧的衣服。车子猛地冲出去，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腰。
　　隔湿透的衣料能摸到绷紧的肌肉线条和温度。风夹着雨刮过脸颊，她不得不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
　　许沐阳身体似乎僵了一瞬，车速稍缓，随即更快地穿行雨幕。
　　到家时，两人像落汤鸡。周姨惊呼着拿来毛巾。
　　“哎呀，我的小祖宗们，怎么淋成这样了？小张怎么回事？怎么不去接呢？”
　　“周姨，张师傅说他家里有点急事，我他准假回家了。”
　　“早说呀，害我等半天，早知道打车回去了…”温晴小声嘀咕一句。
　　许沐阳把毛巾盖在温晴头上，胡乱揉了两把：“去洗澡。”
　　他自己却打了个喷嚏。
　　温晴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和湿透的T恤，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次，他为了捡她掉进池塘的玩具，跳下水着凉发烧。
　　“你也去洗洗吧，”她轻声说，“别都感冒了。”
　　许沐阳低头看她，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落，眼神深而沉。
　　“一起生病也不错。”他忽然勾起嘴角，“有难同当。”
　　温晴白了他一眼。
　　许沐阳脸上的戏谑慢慢消失。他抬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湿漉漉的脸颊，一触即收。
　　“傻不傻，多大还翻白眼。”转身大步上楼，“快去洗洗吧小落汤鸡。”
　　温晴愣在原地，她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触碰。
　　夜里，雨停了。温晴睡不着，下楼倒水喝。
　　经过许沐阳房间，门缝底下透出光。她犹豫片刻，轻轻敲门。
　　里面没回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安静。担心他真感冒了，她试探着推开门。
　　屋里是好闻的沐浴露味儿，房间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台灯。许沐阳趴在床上睡着了，头发还半湿，手机掉在手边，屏幕亮着游戏界面。
　　被子只盖到腰际，上身赤裸，肩背线条流畅，却布着几道浅淡疤痕。
　　怎么洗完澡也不吹头呢？不让人省心。
　　温晴轻轻走过去。
　　靠近了，才看见他床头柜上摆着个陈旧相框。
　　照片里，七岁的小沐阳和小沐晴并肩笑着，背后是灿烂的斜阳，和小院的秋千。
　　相框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温晴鼻子忽然一酸。
　　她调高室内温度，又轻轻扯过被子，盖到他肩膀。
　　正要离开，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许沐阳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攥紧她，眉头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晴晴……”他模糊呓语，“别走……”
　　温晴心跳变得急促。
　　她站在原地，任他握着，直到他呼吸重新均匀，才慢慢抽出手。
　　关上台灯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