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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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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绵密,敲打着官衙书房支摘窗外的芭蕉叶,噼啪作响,却压不住屋内凝滞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琢负手立在窗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份关于李通判与云锦记可能存在勾连的密报,此刻就摊在他身后的紫檀木书案上,墨迹未干,却字字透着阴诡的腥气。

      一个地方佐贰官,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少东家,一桩跨越七年、牵连南北的白骨连环案。

      还有……草庐里那个咳血度日、守着副枯骨等死的人。

      线索看似明晰,却又在最关键处缠绕成一团乱麻,每一根线头都若隐若现地指向更深、更暗的漩涡。

      “督主,”心腹档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查三年前诏狱旧人的弟兄……传回消息了。”

      萧琢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说。”

      “当年经手过裴……裴犯的狱卒共一十二人,三年间,或因酗酒坠河,或因家宅走水,或因意外斗殴,已死了九个。剩余三人,一人年前中风,口不能言,一人远徙岭南,杳无音信,最后一人……”档头顿了顿,声音更沉,“就在上月,失足跌入了镇外采石场的深坑,尸骨……未能寻全。”

      萧琢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猛地一紧,青白凸起。

      “至于当年那负责验看、处置……‘证物’的老仵作,”档头深吸一口气,“五个月前,家中灶膛莫名爆炸,引发大火,老仵作及其家眷……无一生还。”

      死无对证。

      每一个可能触及当年真相的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而残忍地抹去。

      巧合?

      萧琢心底冷笑,冰碴子一样的目光扫过窗外雨幕。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天衣无缝的巧合!

      那副白骨……裴珩守着的那副白骨……

      一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证物”,若他当年在诏狱滔天的恨意和被人刻意煽动的怒火下,根本就没看清……

      他猛地转身,蟒纹曳撒带起一阵冷风。

      “李通判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督主,盯得很死。他表面一切如常,但昨夜子时,其心腹长随悄悄出府,往城西‘醉春风’酒肆后的暗巷去了,与一戴着兜帽、身形瘦削的男子短暂接触,递过一小包东西。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未能截获,但那长随返回时,身上沾了极淡的……靛蓝染料气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

      醉春风……靛蓝染料……异香……

      云锦记的货栈,就在城西!

      “那戴兜帽的男子呢?”

      “身手极利落,转眼就消失在巷弄里,未能跟上。但其左脚微跛的特征,很是明显。”

      左脚微跛……

      萧琢眼底寒光暴涨,瞬间想起云锦记卷宗里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记录——赵元幼时曾坠马,左腿落下轻微残疾,平日极力掩饰,但心急时步态会显露异样!

      是赵元本人?还是另一个烟雾?

      “督主,是否……”档头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不。”萧琢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惊了蛇,还如何挖洞?给本督死死盯着,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尤其是李通判,他比我们急。”

      “是!”

      “再加一队人,”萧琢目光转向窗外草庐的方向,语气莫测,“‘守’好裴先生。若他醒了,一应饮食汤药,皆由我们的人经手。”

      他特意加重了“守”字。

      档头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

      萧琢踱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份死亡名单上,一个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生疼。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怀着被背叛的滔天恨意,将那人打入万丈深渊。如今迷雾渐散,他却惊觉,自己或许……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更高明的手,推向裴珩,也推向今日之局的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

      李通判?赵元?亦或是……藏得更深的鬼?

      他缓缓坐下,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墨玉扳指,目光穿透雨幕,仿佛能看见那间破败草庐中,昏灯下咳血擦拭枯骨的身影。

      裴珩……

      你在这棋局里,究竟是黑,是白?

      还是早已粉身碎骨,只剩一抹不甘散去的执念,守着这残局,等我入彀?

      ……

      草庐内。

      裴珩在剧烈的咳嗽中惊醒,喉头腥甜翻涌,他强行咽下,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窗外雨声未停,看守的番役换岗的细微动静清晰入耳。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墙角地面。

      那里空无一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的灰暗。

      手指无声地探入枕下,摸到那枚温润的骨片,指尖在上面那个扭曲的云纹枷锁上反复摩挲。

      计划……必须加快了。

      萧琢已经起了疑心,开始回溯当年。那只藏在暗处的手,绝不会允许真相浮出水面。

      下一次灭口,或许就不止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狱卒仵作。

      下一次,目标很可能就是……萧琢。

      或者,是他自己。

      他必须在那之前,引出真正的执棋者。

      代价……或许是这条早已油尽灯枯的性命。

      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虚无的弧度。

      这偷来的三年,守着这副残骨,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刻。

      只是……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那枚骨片硌在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只是临到头,心底那一点不甘愿的微火,为何还是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窗外,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鸟鸣响起。

      短促,尖利,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并非南浔本地任何一种鸟类。

      裴珩猛地睁开眼。

      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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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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