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那声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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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突兀的鸟鸣刺破雨幕，短促，尖利，像一道冰冷的钩子，精准地扎入裴珩紧绷的神经。
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急。
窗外看守的番役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响，脚步声依旧规律，呼吸沉缓。
裴珩闭上眼，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痛再次翻涌上来，他强行压下，侧耳倾听。
雨声淅沥，檐水滴答。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那声鸟鸣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那是“夜枭”的讯号——示警，以及……行动提前。
计划被打乱了。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萧琢回溯调查的动作，决定抢先下手。
目标会是谁？萧琢？还是他这个看似已无威胁的“废子”？
亦或是……双管齐下？
裴珩的手指在薄被下悄然握紧，那枚骨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冷汗沿着他清瘦的脊背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计算被打乱带来的失控感。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
官衙书房。
萧琢正对着江南漕运的图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几条关键水道。李通判……云锦记……漕运？这三者之间，是否会有某种隐晦的联系？私运香料？还是别的什么？
方才那档头关于三年前旧人尽数死于非命的回禀，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寒意四溢。
那只幕后黑手，能量之大，心思之毒，远超他最初预料。
“督主！”又一名番役疾步而入，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镇东头负责监视云锦记货栈的弟兄……发现了那个跛脚人的踪迹！他潜入了货栈后院的一处废弃染池附近，形迹可疑！弟兄们不敢打草惊蛇，特来请示！”
萧琢眸光一锐：“废弃染池？确定是那人？”
“身形、步态，尤其是左腿微跛的特征，绝不会错！”
萧琢豁然起身。
云锦记的赵元？他终于沉不住气了？还是又一个诱饵？
“点一队人，跟本督去……”他命令还未说完。
“报——！”第三名番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发白，“督、督主！草庐那边……裴、裴先生他……情况不对！”
萧琢的心猛地一沉：“说清楚！”
“方才……方才有一阵极淡的异香飘过，像是……像是蘅芜香混着药味！弟兄们察觉有异，冲进去一看，裴先生他……浑身发烫，昏迷不醒，唇色发绀，像是……像是中了毒！”
异香！中毒！
几乎是同时，云锦记跛脚人现身，草庐裴珩中毒！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目标到底是谁？！
电光石火间，萧琢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裴珩若死，旧案线索彻底断绝，他萧琢查案受阻，幕后之人高枕无忧。或者，裴珩中毒本就是苦肉计，意在将他拖在草庐，方便云锦记那边行动？再或者……
那副白骨……那截指骨……
若裴珩此刻死了，那他所守着的、所暗示的一切，都将成为一个永久的、无法验证的谜团，日夜啃噬他萧琢的心！
好狠的计！好毒的心！
无论目标是裴珩还是他，无论真相如何，对方都要赢！
萧琢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滔天的怒意和一种更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笔墨纸砚齐齐震跳！
“留一队人，封锁官衙，任何人不得进出！其余人，分两路！”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路随本督去草庐！另一路，去云锦记货栈！给本督围死了！若遇那跛脚人，格杀勿论！”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玩弄这生死棋局！
……
草庐内，药气、血腥气混杂着一丝极诡异、若有似无的冷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头晕目眩。
裴珩躺在板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浅弱，唇角不断溢出带着黑沫的血丝，看上去已是弥留之际。
两名番役守在屋内，神色紧张，手按在刀柄上，如临大敌。
萧琢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带进的冷风让桌上油灯剧烈摇曳。
他几步冲到床前，目光如刀，剐过裴珩那张死气弥漫的脸。他俯下身，手指探向裴珩颈侧，那皮肤滚烫，脉搏乱得像要随时崩断。
不是假的。
这中毒的症状，绝非伪装。
那丝诡异的冷香钻入鼻尖，萧琢瞳孔骤缩——是蘅芜香！但似乎又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变得更加阴毒！
是谁？用什么方法，在他重重看守下，下了毒？！
“怎么回事？！”他猛地扭头，厉声问向看守的番役。
“属下不知！真的不知！”番役吓得跪倒在地，“就在刚才，一阵风过后，就闻到这香味，然后裴先生就开始抽搐吐血……”
一阵风？
萧琢锐利的目光扫过草庐四壁，最终定格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靠近屋顶的通风缝隙上！那缝隙外，正对着河边茂密的芦苇丛！
对方是算准了风向，用了某种吹管或是类似的手段！
“追！”萧琢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沿着河边芦苇丛，给本督搜！一寸都不许放过！”
几名番役立刻领命扑出。
萧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裴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收紧，再收紧，几乎要捏爆开来。
三年前，他亲手将这人推入地狱。
三年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不。
绝不能。
他猛地弯腰，将裴珩打横抱起，那轻得可怕的重量让他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备马！去找最好的大夫！把城里所有医馆的大夫全都给本督‘请’来！”他抱着人，大步向外冲去，玄色蟒纹曳撒上沾染了暗红的血污，也浑然不顾。
风雨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怀中的身体滚烫，微弱地痉挛着，每一次轻颤都像撞在他的心上。
裴珩……撑住。
你不准死。
在真相大白之前，在……我问清楚之前……
你绝对不准死！
马蹄声撕裂雨夜，疾驰向城镇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云锦记货栈的方向，突然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天空！
混乱的惊呼声、救火声隐约传来。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火光冲天。
这局，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