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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蕙质兰心厌吞声 “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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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小巧的千机鸟落在窗边,尖喙好奇地啄窗台的花叶。
叶怜声端着烛台轻轻走近,纯净的花瓣颤颤摇晃,被烛光染上热红。
流光一闪,千机鸟化作一封信静静躺在窗台上。
叶怜声垂下眼,拆开信封。
小楷工整细秀,她母亲惯写内敛的字迹,连传信都必将再三斟酌才下笔,决不能有一丝差错。
“怜声启。”
“你父亲前日路过仁济,询问叶家弟子情况 ,听说你旬考又没有拿到学宫第一,他来院中用餐很不高兴,还提起了你的婚事。”
叶怜声静静地看着信,目光下移。
“京城似乎有意与叶家结亲,但你父亲还在观望,没有定下人选。”
了了几行字,女人的笔迹平淡:“若是学业不堪,亦可嫁入崇德蛰伏等待家主换位,也能宽慰你父亲。”
“叶家子嗣中只有你尚未定亲,有皇家依靠,对你我都好。”
“你一向聪慧,其他也不必我多说。”
“万不要让我失望。”
几行字,一眼便知她母亲是何意。
叶怜声读了一遍又一遍。
简单的句子在眼前晃动,她轻轻笑笑,捻亮了烛火,火苗将信纸吞噬殆尽只烧剩一层冷灰,被她随手拨到窗外。
院里静悄悄的,整个学宫里连一丝走动声都不闻。叶怜声慢慢抚过琵琶,感受着指尖压下琴弦的一点点触感。不重,却让人心思沉落。
玉帘钩弦音空寂,她垂下头轻轻抚奏,微弱的琵琶声把控得极好,几乎不会吵醒任何人。
这是她从小苦练练出来的。为了藏拙,为了不被其他兄弟姐妹们关注嫉妒,为了做一个平凡内敛的叶家六小姐……她必须装作不懂不会不明白,用这温柔内敛的外表骗过他们。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怎么能骗过别人呢?
……
纤纤指尖拨弹乐弦,叶怜声闭上眼,静静听那轻浅的乐声。
这么多年,她已经记不清初次抚摸琵琶的心情,可母亲那时候的表情她却没有忘,那么的厌憎嫌弃,那么的野心勃勃:“怜声,你是叶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你是注定要接管叶家的,你明白吗?”母亲紧紧盯着她,握紧她的手说,“凭你这双手就足够了,总有一天那些人会再也不敢轻视我们。”
“我和她们斗败失去了叶家,可你一定要赢下来。”女人目光灼热,“怜声,不要让我失望——”
铮——
不要让我失望。
铮铮——
不要让我失望。
怜声、怜声、怜声……
弦声越发急促。
怜声——
女人尖利的目光狠狠刺下,不要让我失望——
玉帘钩弦音断开,叶怜声收回手,抱着琵琶起身熄灭烛火。窗边的素心兰低低垂下花枝,被银光披上一层灰白。
自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人听到弦声。
——
“今日小测,各位写完后乐文后过来试弹一段,待我一一点评后再离开。”
底下打瞌睡的弟子们惊醒:“啊?!”
讲台上的老叟捋着胡须:“看什么?一个个的不知道用功,若非我们这些老东西天天逼你们,还不知道要懒成什么样了!”
老叟一甩拂尘:“一个一个过来,宿云微这小子不在,可没人替你们求情。”
“怜声姐……”钟明和压低声音,泫然欲泣,“救小弟一命啊!”
要说那一门钟明和学得最头疼,无疑是乐律了。不仅他学得抓耳挠腮,就是宿云微应照台轮番上阵亲自教他,也没能让这朽木开窍,反而被他折磨得耳鸣眼花。
用应照台的话来说:“此曲神惊鬼泣,无可匹敌,实不应该强迫他弹完剩下半曲……”
说完他就踉跄着离开了琴室,还眼花砰得撞到了廊柱上,一连半个月都没露面。从此宿云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钟明和能交上作业就好了。
这老头一把年纪了,万一被他一曲震到了心脏……想到这里,钟明和两眼含泪:“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哇。”
叶怜声为难道:“若是谱曲当然没问题了,可先生还要试弹——”
“哎呀,这个也不算事!”钟明和巴着旁边的宿回,一个劲儿合手拜她,“宿回,小的求您了~”
天,这人好做作。
宿回叹气:“怜声,要不要帮帮他?”
钟明和楚楚可怜望着二人,叶怜声无奈道:“好吧,那你可得给我打掩护。”
“没问题!”钟明和左右看看旁边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到时候游绥狄平还有我会嗖一下冲前面挡着……”
“咳,不要交头接耳,自己写自己的。”老叟捻着胡子,不满地看了眼钟明和,“自己不好好写,还打扰别人——”
钟明和羞愧低头,扒拉桌上的纸笔。
“先生。”叶怜声抱着琵琶起身,轻声道,“我作完了,请先生评讲。”
“!”伏在案前冥思苦想的众人一震,哀怨地望了眼叶怜声。
“啊……哦,那你跟我去外间。”老叟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只好悻悻甩着拂尘离开。
叶怜声侧头冲钟明和轻轻笑笑,鹅黄的裙摆消失在门口。
先生一走,琴室内众弟子又开始蛐蛐:“这才刚布置了半刻钟吧?”
陈安咬着笔:“这什么鬼的乐文,她写那么快我都抄不上。”
李莳点头:“这么快就能谱完清静曲,怜声在仙界也五界也算天才了——”
有人提醒他们:“哎呀小点声,叶耀在隔壁琴室呢,小心他又来找事。”
叶耀。
叶家唯一的嫡子,还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年幼的。叶夫人宠这个儿子宠的没边,入学宫时为这宝贝幺子又是打点学宫又是宴请同窗的,可摆了不小的排场。
奈何叶耀本人是个胸无大志的草包,仗着母亲的宠爱在学宫中肆无忌惮,动辄便和其他人拌嘴撕打,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一提起这骄横的家伙,众人的重心越跑越偏,忍不住凑着嘀咕:“哼,他学习修为样样平庸,若是他接管了叶家那才完蛋呢。”
冯守晴最不喜这种人:“怜声姐就很好啊,我反正觉得她适合当家主。”
上官涟清接话:“我之前总路过叶耀的院子,总听他责骂家里的姐妹们,说她们不及早嫁出去,就知道死乞白赖待在家里——真是烦人,他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进学宫的……”
郑衾也抬起头:“不仅如此,他还常留恋烟花酒巷,一放旬假就喝的醉醺醺的,光这个月就在院里吐三回了!他自己还不管,每次都是我们清理!”
郑衾郁闷死了:“我大师姐都不愿意来看我了。”
其他弟子满是同情,半幸灾乐祸半庆幸:“郑兄,你受苦了。”
柳松松不屑道:“二世祖。”
孤雁把玩案上的墨条,瞥了她一眼:“只可怜了叶怜声,每天跟这么个蠢虫做姐弟,真是倒血霉了。”
“又吵吵什么?”老叟甩着拂尘进来,“都写好了?那就赶快过来交乐文。”
眼看着就要下学,众人忙捧着乐文涌向先生。叶怜声抱着琵琶回到位置上,钟明和忙道:“怎么样?”
叶怜声轻轻一笑:“还是甲等。”
“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没问题,小的这就靠你了。”钟明和推着前面的满寒宵,“快快快,你们先帮我挡住先生。”
满寒宵无奈起身,游绥和狄平也被钟明和赶走。
轮到旁边的孤雁时他底气没那么足,只能哀哀巴望着他,拜拜手求他:“雁哥哥!”
钟明和叫的真是太恶心了,孤雁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吃这一套。
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柳松松看不下去起身捣孤雁:“走啦——”
孤雁瞪她一眼:“你们俩好就好,别没事带上我。”
柳松松眨眨眼,歪着头拉他:“你吃醋啦?哎呀好了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帮帮我小弟吧好孤雁——”
孤雁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哼一声,臭着脸和他们一起等在最外圈。
宿回轻笑一声,一打响指,身边立刻又多了一个神采飞扬的钟明和。
另一个钟明和拍拍自己:“快快,他要转过来了!”
啪——
‘叶怜声’嘻嘻一笑,抄起琵琶跟‘钟明和’眨眼:“那我出去等你们。”
‘钟明和’轻笑一声:“好。”
‘叶怜声’,或者说钟明和快乐地从后门离开。
终于不用呆在那可恶的琴室里了,钟明和心底狂喜,要不是还顾及着叶怜声的外壳,他早蹦起来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猛地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钟明和怒回头道:“看路!”
一只油光水滑的胖子挡在长廊中,满脸挑衅:“我给你让路?开什么玩笑——”
这嘴脸,这态度,正是那嚣张跋扈的叶耀!
叶耀上下打量‘她’,眼神轻慢:“瞧瞧你这个张狂样子,叶家的体统都被你给毁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要我说,你赶紧嫁出去得了,整天赖在叶家白吃白喝你不羞我还臊呢。”
钟明和忍了又忍,冷声道:“和你无关。”
叶耀笑了:“和我无关?我是叶家的少主你是叶家的子孙,我当然有权利处置你。叶怜声,你不过是个女孩儿,我同意让你来学宫已经是恩典了,竟然还不知足的贪图叶家,也不掂量掂量你配不配——”
陆陆续续有弟子散学离开,叶耀借着旁人围观的机会大肆贬低着叶怜声:“你不过是借了我的光才进了学宫,不知道感恩反倒打一耙,叶家白教养你一场,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叶怜声’冷冷道:“进学宫各凭本事,我哪里借你光了?”
叶耀讥讽道:“要不是我娘准许,你个妾生的还想参加试炼?摆正你的位置叶怜声,你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叶家的工具。”
“你跟你那个野心勃勃的娘,别想从我叶家里掏走半分好处——”
他这一言可谓是惊起千层浪,来来去去的弟子们不由得驻足看向这边。
钟明和万万没想到叶耀个蠢猪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他姐姐的短——不,恐怕在他眼里,叶怜声根本算不上他姐姐。
钟明和好不容易逃一次乐律课,就碰上这个倒胃口的死胖子。心里呕得要死,却也不能用叶怜声的身份把这个叶耀打一顿,否则他那跋扈亲娘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她们。
‘叶怜声’冷笑道:“你又高贵到哪了?胖成猪了还对我指手画脚的,这么想我结婚,你是不是嫉妒我也想嫁男人啊?”
“你早说啊。”她一挽袖子,“来来来,我现在把你变成妹妹怎么样?这样你总能满意了吧?”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发出嗤笑,众人都对叶耀的行迹很是厌恶不屑,围在旁边议论着:“要不是有叶夫人,谁愿意理他。”
叶耀涨红了脸:“闭嘴,你个庶女!你还敢顶嘴?”
我日。
钟明和翻了个白眼:“都什么年代了还嫡嫡庶庶的,我们是修仙,修仙你懂吗?又不是宫斗,你还跟我搞上对立了?”
“瞅你那肥头大耳的死样,一身板油能腻死人,性格也是一等一的臭,浑身馊的苍蝇都不愿意落,姐姐我呀日夜祈祷,生怕你被屠户抓走当崽儿宰了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恩将仇报……”
钟明和越说越起劲:“谁爱吃猪头肉?不用等不排队,拿筷子一夹给这小子带走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立马有人响应,真掏出来一双筷子:“我,我这有。”
啪——
钟明和正得意时视线猛地拔高,姗姗来迟的宿回把他变了回去,语气慢悠悠的:“吵什么呢,下了课还不走?”
她身后还乌泱泱地跟着其他人,钟明和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扑到她身边,抱着她胳膊哭诉:“阿回~他欺负人家——”
宿回没甩开他,游绥倒是上前一步把钟明和拉到他身边,对叶耀和声细语道:“争执就到此为止吧,叶道友不要伤了和气。”
叶耀哪里肯受辱,眼尖瞅见最后面的人,立马指着她尖声叫喊:“叶怜声,你躲他们身后什么意思?有本事滚出来!”
“有本事你滚走啊。”柳松松搡开他的胳膊,“对人指什么指?没人教过你礼貌吗?”
“刚才起就又骂又叫的,这么看不起我们女人,你生出来干吗?”柳松松不屑道,“嫡庶算狗屎,你爹管不住下半身爱发情又关我们怜声什么事。”
她轻蔑瞥他一眼:“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在这里嚷嚷,不嫌丢人么?”
叶耀又羞又恼,想也没想抬手就扇了下来:“贱人!”
啪得一声脆响,叶怜声惊道:“松松!”
一旁围观的弟子们顿时沸腾了,指着叶耀大骂无耻:“畜牲,光天化日还敢打人!”
柳松松生生受了一下,脸侧迅速浮现几道红印。她冷笑一声,脸上戾气一闪而过,随即迅速上前扯住叶耀的衣领,啪啪连扇几巴掌:“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啊,你个贱娘们——”
叶耀痛呼一声,抬手就要拽柳松松头发,不想背后猛地伸来只手,一把捏得他手腕错位,孤雁眼神犹如淬毒般阴狠:“道歉!”
柳松松扒开孤雁,抬手又是啪啪几下扇来:“骂没完了是吧?我倒要看你长了几个舌头——”
她抽出簪子就要刺进他嘴里,从照架住她拖回来:“好了好了。”
再打就是防卫过当了,他们不占理了。
柳松松狠狠啐他一口:“蠢猪,我话就放在这,以后你再敢骂一句,我杀你到天涯海角——”
柳松松发髻散乱,她随便捋一把长发,紧紧盯着叶耀:“管你什么镜泽叶家,我一定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叶耀捂着肿胀难看脸怒喝:“你!”
旁边一个弟子大喝:“还不快滚?”
一群太玄宗弟子出奇的愤怒:“还敢伤我们师妹,当我们是死的吗?”
太玄宫弟子们呼啦啦把人围起来:“走,跟我们去见宫主!”
“少主了不起,少主就能随便打人了?”
围观的弟子们群情激愤,尤其是女弟子们,听叶耀大放厥词后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你简直猪狗不如!”
叶怜声几步上前捧着柳松松的脸,心疼得不行:“疼不疼?”
柳松松狠狠瞪了叶耀一眼,摇头:“没事,就当被猪拱了。”
孤雁怒气犹未消,狄平拍了拍他肩,安慰般道:“要不我上酒楼给你们杀个猪头消气?”
柳松松恶狠狠道:“不够!再剁二十个猪蹄跟耳朵——”
钟明和仔细看她脸侧,给柳松松上药,“还好不严重,敷药过段时间就好了。”
柳松松躲开他手:“好什么,我现在就要去告他状。”
她表情凶狠,两把捋起袖子:“今天不让他横着出去,就算我柳松松窝囊。”只见她拽着钟明和风风火火就往外跑,从照宿回几人面面相觑,也跟着出去。
长廊里的弟子们都跟上去声讨叶耀,宽阔的廊下只有几人还在原地,叶怜声胸口起伏只觉得憋闷,深深喘了口气道:“……松松真傻。”
满寒宵很捧场:“何以见得?”
“这是我和叶家的事,本来和她没关系。”叶怜声低着头,“现在她冲上去和叶耀打架,又成了叶家和太玄宫弟子的恩怨。”
她原本都做好了被叶耀刁难的准备了,没想到松松冲了出来。叶怜声心知,是松松不想她们母女为难才做了这出头鸟,把她择的干干净净,却自己去趟浑水。
“她不用这样伤到自己的,我多忍他一阵,等到我离开叶家就好了……”叶怜声轻声说。
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忍耐,再忍一忍就好,叶耀他是叶家的幺子,生来能有人宠着爱着,而她和母亲什么都没有,只能学会接受那些不堪的话语。
做一个平凡的普通的逆来顺受的人并不难,她只要顺从就好,做个听话的女儿,这样就足够她和母亲呆在叶家……
叶怜声可以忍耐,可她的退让令松松受了伤,她便无法像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在意:“怪我,如果我早点察觉到叶耀的不满,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拦住了他……”
孤雁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你太软弱了,越是向叶耀那种人退让他就越是嚣张,只有狠狠揍一顿才会老实。”
叶怜声和他们在一起时有多么的快意,面对叶家时就有多么谦顺温弱,明明是个心高气昂的人,偏偏被叶家逼成了这副模样。
世间女人大多被逼压,端秀的面容和身姿不是她们可以肆意伸张的根须,反而沦为了被观赏规训修剪的‘花叶’。
规矩教她们如何做一个安静体贴的伴植,却夺去她们不忿的利刃,就此沦为摆件。
下定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剪去美丽的花叶很痛,可这是必须的,不想去做无力的死花,就只能努力挺直枝叶去抵挡风雨——
他们都有不同的过往,也各有各的洒脱和牵挂。宿回轻飒如风,柳松松欢悦重情,从照沉稳包容,而叶怜声心细敏感,便总被恶俗世牵绊得挣扎不脱。
叶怜声没有错,她的出身也没有错,错只错在这个时代——这个轻鄙女人的时代不能容许她去做真正的自己。
“别总想着息事宁人。”孤雁抱臂倚在一旁,语气平静,“没有人值得你叶怜声委屈自己,谁都不行。”
孤雁说:“做坏人如何,做好人又怎样,我只知道人要想做自己,必须要扯断那些聒噪的口舌。”
叶怜声嗓音喑哑:“我,我不敢……”
“怕什么,我们给你撑腰。”满寒宵懒懒靠着廊柱:“我倒要看看,这镜泽叶家能怎么报复回来,不过有些家财竟也敢这么耀武扬威。”
满寒宵轻蔑道:“他要告状便告,我来会会叶家的蠢货,看看他们到底有几分本事,能把你磋磨成这样。”
叶怜声忍不住说:“你不是不喜欢提起……”
满寒宵淡淡笑起来,眉眼说不出的肆意松缓:“身份这种东西,你在意了它才会是束缚。我再问你一句,假如今天和叶耀争吵的人换成柳松松,你会不会冲上去?”
“当然会——”叶怜声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满寒宵睨她一眼,“打他一顿你不爽吗?”
叶怜声一时哑然,胸中郁气滚成一团堵在心口——往日被叶耀责难的憋闷、不甘、怨怼一一浮现在眼前。她总以为那些心情会慢慢随着时间散去,可叶怜声高估了自己。
几句并不温柔,甚至堪称拙劣的安慰就这么轻易让她的防备决堤,让她原本自私懦弱的本性暴露在外,让叶怜声为她的软弱和任人摆布,感到不甘、羞赧和痛苦。
如果从一开始就这么做,如果第一次和叶耀争吵就听见这些话……她会不会比现在更有勇气呢?
眼眶猛地涌上一阵热意,这次叶怜声没有忍耐,朦胧的泪光中她轻快笑起来说:“爽。”
见她终于笑了,狄平叹道:“当时真是吓我一跳,差点忍住没上去揍他。”
满寒宵偏头,难得带着几分痞气:“再打一顿又怎么样?”
“记我头上。”满寒宵看叶怜声,语气轻松道,“金尊玉贵的世子请客。”
叶怜声反应过来,失笑道:“……你真记仇。”
“少废话。”满寒宵迈步向外,在刺目艳阳中回头,玄色抹额闪闪刺目,他随意招手,“走不走?”
狄平对叶怜声一笑,拉着孤雁紧赶几步跟上满寒宵:“走,看我们松松大显神威去。”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这次叶怜声不会再为它而羞愧。
她扬起笑,额前玉坠在阳光下闪过轻亮的光,叶怜声有些粗鲁地擦去眼泪,脚步轻快追向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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