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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人传我相思意 古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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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成亲流程繁琐,村民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天亮前收拾好了喜堂。
众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大娘们神采奕奕,穿着精心挑选的衣裳忙来忙去,指挥着人把东西一一归置好。
柳松松锤着腰:“我的天,这辈子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再来一次我这条命非得搭进去了。”
柳松松有气无力地拉着从照:“照照,你可千万不能成亲啊。”
“嗯嗯嗯好好。”从照满口答应,她这一天也被折腾得不清:“听你的。”
“怜声——”柳松松抓着她手,“不要结,婚姻是人生的坟墓啊。”
叶怜声失笑:“这恐怕不由我……”
“阿回你看她!”柳松松控诉道。
“行了行了,”宿回弹她脑瓜,“陪你寡着。”
柳松松美滋滋地圈着她们仨:“你们陪我就好了,游绥狄平你们想结就结吧。”
阿回不定亲?
跟屁虫游绥立马说:“那我也不……”
“臭男人们都靠不住,”钟明和坐到柳松松身边夹着嗓子,“妹妹就愿意陪姐姐们一辈子……”
“陪个屁——”
孤雁摔飞门帘:“谁把我雕的花吃了!”
柳松松一下子跳起来了:“钟明和,谁让你吃了!”
钟明和窜得更快:“不是你说可以吃的——”
愤怒的大娘们风一样卷进屋:“地上要洒水,谁把醉长虫扔地上了!”
狄平猛地起身冲出去:“我的蛇——”
“……”满寒宵对着空屋面无表情,“我也不想结了。”
——
天大亮了,大娘们仔细为山华梳发:“一梳到尾,二梳齐眉,三梳满堂……十梳无忌。”
赵岭白栀等人屏气,看着孙婶将山华的长发梳顺盘起:“今日拜堂后,你就是吴家妇。”
孙婶低声念叨:“我看你长了这么大,一转眼就出阁了……”
山华笑笑:“孙婶,谢谢你们照顾我。”
“这算什么,婶还能再照顾你几十年……”孙婶一抹泪,其他大娘眼圈也红了,“好孩子,以后跟小深好好过,拌嘴了婶娘们替你撑腰出气。”
山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好。”
……
宿回抬头看天色,树影越来越短,候在院外的众人也越来越紧张。
“还有多久?”
吴深一身红袍被村民们簇拥着,脸色平静淡然:“半刻钟。”
游绥悄声道:“大家准备吧。”
“嗯。”柳松松深呼吸平稳心绪,紧张到嗓音发紧:“千万小心——”
巳时。
山华披上盖头。
庞然魔息无声无息覆盖山头,一道黑影俯冲而来,转眼间就已贴近吴深。
“嗯?”
那人疑惑抬头,长刀穿透他胸口,可吴深的身躯只淡淡波动着,化作了一缕残影。
魔修斜收回刀,那残影便被他斩碎:“幻术?”
魔修再度抬头,瞥着眼前数十道人影:“你还是自己出来吧。”
鲜红色喜服刺眼,他不由得眯起眼:“弄这么多幻影有什么用?”
魔息涌动:“最后还不是被我一刀杀了。”
有人冷笑一声,地面强光大盛,血红的阵法启动,少年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发觉自己竟身处深林立刻运起魔瞳抵抗:“?”
柳松松小声跟满寒宵说:“我就说驱魔阵有用。”
满寒宵凝神观察魔修,把她挡在身后:“嘘。”
柳松松在山里绘制了一个庞大的双重阵法,将魔修拉入幻阵的同时,驱魔阵也会大大降低他的实力。
叶怜声宿回和擅长幻术的弟子在暗处运起灵力,彻底迷惑了阵中人。
如今这魔修暂时被他们困在了山中,只等吴深和山华拜堂成亲了。
赵岭扶着山华,小心地迈出门槛:“走这里。”
婶娘们将新嫁娘引入喜堂,吴深稳步上前,轻轻扶住山华:“小心。”
山华摸索的双手被他紧紧握住:“我在这儿。”
盖头下的女孩儿轻轻点头,顺从地握住他的手。
观礼的村民们合不拢嘴,赶紧将红牵巾递上,一人执一段,跪在堂前。
两人高堂俱已离世,就让村里照顾他们最多的孙家叔婶坐在高位。
有人侧立一旁:“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山盟海誓绝无转移——”他轻声道,“以此为证。”
绣球不易察觉地轻颤。
“一拜天地——”
二人对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孙婶颤着唇,受了这一拜。
“夫妻对拜——”
吴深山华二人对立,吴深率先弯腰深拜。
山华握着绣球,盖头下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她看不见,只对着声音的方向福身下拜。
“礼成——”
小小的喜堂里贺声不断:“恭喜,恭喜啊——”
“你们可终于成亲了,不枉我老婆子苦等。”
“……”
山华站在原地,手里的牵巾被她攥紧,褶皱深深掐进掌心。
她张了张口,却虚弱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吴深扬起笑,谦逊地接受众人的祝福:“谢谢各位叔婶。”
“咳……”
刀锋穿透残影,‘吴深’还不断地向众人道谢:“谢谢各位叔婶……”
圆美的绣球落地,少年厌恶挥去幻影,又轻巧挥向山华:“这个总不是幻术了——”
噗。
一弧血溅落,沾脏了绣球,怀梦草护在山华身前。
它一开始就守在堂中一侧,扮为宾客的一份子喝彩唱词,用那具虚幻的身影来掩饰它的踪迹。
村民们欢呼的身影扭曲着消散。
怀梦草一手握住刀锋,抬起头:“你不是想要梦心吗?”
浅青色光晕在他手中浮现:“放过他们,我就把梦心给你。”
魔修眯眼,仔细打量他手里的东西:“其他两颗呢?”
“还有一颗我已经用来救人了,而且我总要为自己留下护身梦心……”
怀梦草嗓音沙哑,胸前不断渗出深绿的汁液:“我只能给你一颗。”
少年环顾四周,这才了然:“另外的梦心,你给了那个人。”
有人昏沉沉倒在堂中,正是被占据了躯壳的吴深本人。
“不错,我害他失魂,自然得还他。”
怀梦草警惕地望着他,护着山华缓缓向后退去:“你现在拿了它走,否则我自爆梦心和你拼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堂外无声无息落下数十道身影,游绥等人提剑警戒,各色灵力武器直指魔修。
“那个男人吸收了梦心,已经没用了。”
魔修观察着吴深的身体,低低笑着:“原来是这样……”
少年盯着怀梦草和他身后的山华,缓缓道:“我还要一样东西。”
尖锐的刀尖轻轻点向山华,少年毫不掩饰他炽热的目光:“把她,交给我——”
少年身影一闪,蓦地袭向山华。
锵。
三把兵器绞这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怀梦草脸色难看挟着山华后退,去冰寒意逼人缠上长刀,宿回咬牙支撑:“滚——”
魔修懒得和她多说,长刀一抖滑开冲上前的两人。
山华他们退出门外,满寒宵游绥也借力回退,众人齐齐围成阵型,将山华护在正中。
“你休想带走她,”怀梦草捂住胸口的伤势,嘶声道,“要么走,要么我毁了梦心。”
“梦心我要,她我也要。”
少年倨傲俯视她:“她身体里还有一颗梦心,是个不错的躯壳。”
“?”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目光不由得转向一直垂着头的山华,红色的盖头被风吹动,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怀梦草神情愤怒,把山华严严实实挡起来。
“她和梦心的融合真是不错,那想必就是你的本命心吧?”
魔修微微歪头:“你喜欢她?”
怀梦草生硬道:“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事,”少年望着那一角裙摆,“但她必须跟我走。”
怀梦草怒目而视:“凭什么?”
“关你屁事。”少年蓦地冷下脸,刀影水一样缠绕向它,“把她交出来——”
“坤载万物——”
魔修一击不中,冷冷瞥视众人。
柳松松昂首站在最中间,绸带发带猎猎翻飞,强烈的风势席卷向上,贪婪吞没空中的黑影。
趁着那魔修无暇顾及他们,柳松松催促怀梦草:“你带着山华逃吧,我最多挡他一会晚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怀梦草苦笑:“逃不了,无论我躲多远他都会追上来——大不了我就跟他拼了。”
柳松松急得直跺脚:“你不是会那个什么倒流时间?用那个赶紧走啊!”
“……”
怀梦草仰头:“那只是我操控了你们,一瞬间更改你们的记忆,让你们认为我可以控制时间。”
“怀梦草没有强健的身躯,只能靠这种手段来不断迷惑敌人。”
他望着风卷中的人影:“可他有魔瞳,不受我控制。”
怀梦草猛地将山华推向游绥:“你们带着她走!”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不关其他人的事!”怀梦草咬牙,将一颗剔透的梦心交给山华:“你带着这个走,他若是追上来就捏碎——”
“不!”
山华猛地掀开盖头,白净的面容上满是泪痕:“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她抱住怀梦草:“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山华失声痛哭:“我跟他走,你不要再管了——”
“山华,山华!”
怀梦草急迫地按住她肩膀:“你听我说,他一开始就冲我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把本命心给了你,你根本不会被他抓——”
咔。
防御屏障崩裂。
柳松松把二人推远,眼神一厉:“离坠火——”
魔修轻而易举斩开火球,不料身侧猛地爆发出蜿蜒火龙,满寒宵长刀挥斩和从照一左一右阻挠他前进。
宿回抓着柳松松闪开,众弟子化作流光向外逃去,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山华和怀梦草离开,直到怀梦草达成心愿解除妖境。
宿回等十几名弟子留守后方,尽量拖延魔修的脚步。
少年轻蔑挥刀,诡谲的攻势打得二人连连后撤,不敢和他过多交缠。
寒凌游雷不间断攻向后方,长鞭箭矢链棍……游绥等人不敢有一些懈怠,使劲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拦不住魔修前进的冲势。
眼见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怀梦草心一横,咬牙冲向魔修,蓬勃的绿意自他胸口散发。
“想自爆?”
少年紫眸一闪,长刀唰得剁向他脖颈。
电光火石间,最前方的山华嘶声道:“不——”
炽盛妖力轰得笼罩天地,比怀梦草光芒更盛的是她心口散发的金芒,众人惊诧地睁大眼,都被这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地、飞鸟、密林、汩汩涌动的河流……连光阴的流逝都被她深深压下。
在这里静默的一切中,唯有璀璨的金光不断闪烁。
——
“咳咳——”
宿云微偏过头,压下喉口的痒意:“她是妖?”
应照台也有些意外:“这……”
吴长老点头:“她那会儿是妖。”
宿云微压着唇角:“我以为她是凡人……”
“她之前不是啊。”吴长老无辜道,“况且这妖境也不是我的。”
“她才是妖境真正的主人。”
眼泪顺着面庞滑下:“不要再继续了。”
山华哽咽着:“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她慢慢松开手,带她御剑的弟子睁大双眼,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到怀梦草身边。
艳红裙摆扬起,她走得极稳,一点都不像一个瞎子。
怀梦草怔怔道:“你的眼睛……”
“对不起,我骗了你。”山华轻轻抚上他的脸,“我已经能看见了。”
“为什么……”
怀梦草愣愣地望着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明明是凡人……怎么会……”
“对不起,对不起……”
山华泣不成声:“我骗了你,从一开始就是。”
隔着朦胧的水雾望着他,山华轻轻说:“你还记得雷劫时的情况吗?”
“我当然记得,”怀梦草陷入模糊的记忆中,“那晚你和吴深都被雷劫击中,你受伤最重,当场便已气绝……”
“我当时浑身是伤,喂给你一颗梦心后就钻进吴深的身体里了……”
“对,也不对。”山华轻轻说。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利用怀梦草的特性来修改记忆。”
山华闭上眼:“其实不对。”
泪水垂落,将嫁衣染的更红:“自始至终我都记得,你修改的每一次记忆。”
她轻声道:“包括你不记得的,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