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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且趁余花谋一笑 等到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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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假期结束,玉寒花的人已经穿起了夏衫。
仁济的弟子服也换成了更加轻薄的布料,女孩儿们的长发或扎或绾,搭配着各色的玉石珠钗,走在学宫里清丽婉约,娇嫩似新发翠芽。
宿回几人也不例外,除开上课都穿着行动轻便的窄袖小褂,时不时结伴去玉寒花的成衣铺看有没有新上的花色。
上完前几个月的大课后,学宫的教学也越发紧张,学宫根据他们的门派和修习功法分了六个班教学。
这下钟明和几个人再也不能在课上偷偷说小话传纸条了。
……
“乱兵、独炼、七弦、灵御、自真、护恒。”
从照研究着新下发的名单:“勉强能看懂。”
从照从密密麻麻的纸上抬头:“教课的先生也换了不少。”
“反正都在学宫,回的还是一个弟子斋。”满寒宵支着头,一脸无所谓:“我、你、还有游绥宿回还是一个班。”
叶怜声睨着一行小字:“还有些讨人厌的家伙,居然还在学宫。”
狄平手腕上缠着缩小的黑蛇,冰冰凉凉的蛇鳞蹭着他,很是舒服:“你那个弟弟?也太烦人了。”
叶怜声叹息:“骄横得恼人。”
柳松松同情安慰她:“我弟弟也是,特别烦人的小鬼头。”
孤雁瞥她:“你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吼,差点露馅了。
柳松松紧急转过话,手在脸前扇了扇:“热死了,阿回她怎么又跑出去了?我还指望她降温呢。”
孤雁坐远一点,远离那股让人心烦的香气:“不知道。”
钟明和躺在一排蒲团上,迷迷瞪瞪说:“她说去……七弦……看看谁在嚣张……”
满寒宵用同情的目光看叶怜声:“你马上要少个弟弟了。”
叶怜声浅笑鼓掌:“很好啊,这是为民除害。”
——
宿回抛着石子:“这么笨,还敢欺负别人啊?”
地上几人捂着脸,咬牙切齿:“你也就占了个出身好,有什么好得意的!”
宿回跃下墙头,漫不经心道:“跟你真是讲不通。”
见地上的人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宿回摆摆手:“走远点,下次再逮住你我可不留情了。”
……等人跑远了,宿回收剑入鞘:“交钱了吗?就在那儿看。”
“现在给行吗?”
应照台依旧一身死白,不让人注意都难,举手从墙角走过来:“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其他长老骂死的。”
“是他们三番五次挑衅在前。”宿回抱臂,“正好请宫主当证人,证明我只是不小心把剑拔出来了而已。”
应照台苦笑:“你这是无赖……”
宿回说:“到底什么事?”
应照台道:“你的申请,学宫批准了。还真不嫌累,白天修习夜里执行裁律堂的任务。”
“裁律堂不是天天有任务,而且我也会认真修炼的。”宿回从他手里接过特令玉佩,“你是来劝我的?”
“劝你你又不听,”应照台惆怅叹气,“听说闵霁又去其他界加固结界了,你这一回可真是气到他了。”
宿回垂眼,将玉佩系好:“我有分寸,不会冲动的。”
“你知道就行,多的我也不说了,执行任务小心。”应照台拍拍她,“游绥那小子满学宫找你呢,快去吧。”
——
“兽族,长羽族共同统御妖界……”
先生手执戒尺,不疾不徐道:“二族以凤为尊……”
天热本来就困,先生还讲得枯燥无比,书舍里脑袋此起彼伏,晕乎乎栽了一片。
宿回困得不行,马上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团从旁边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她手边。
?
宿回一转头,旁边的游绥正襟危坐,低头在书上圈写着什么。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提笔回了一句,趁着先生背过身传给谢绥。
游绥不动声色地攥紧纸团,悄悄在案下展开:晚上吃什么?
啪。
游绥松开碎裂的笔杆,在众人惊疑和惺忪的目光中垂下眼:“抱歉……”
宿回脸侧莫名有些刺,没敢扭过头。
……
“游绥气性好大。”
跟他开个玩笑居然气了这么久。
宿回这几天一有空就四处找他,谁知道他跟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她只能在五界史课上和柳松松她们吐槽:“跑得比狄平的狼还快,我连他的毛都看不见。”
叶怜声给她出主意:“让钟明和帮你约出来,你们俩好好讲清楚。”
“没用,他聪明,一下就看出来了。”
从照说:“去他弟子斋门口堵他。”
宿回叹气:“他现在每天烧死贵的传送符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怀疑宿回了:“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他气成这样了?”
宿回也不知道:“我就开了个玩笑啊。”
柳松松托着脸认真说:“你直接给他药倒呗,这样他总跑不了吧。”
前面支着耳朵偷听的钟明和听不下去了:“松松你这也太猛了。”
他压低声音:“游绥罪不至此吧?”
孤雁捂住鼻子,不咸不淡道:“好馊的主意。”
柳松松白他俩一眼:“能不能别偷听我们女生讲话?”
她比了个剪刀:“小心我咔嚓——”
狄平满寒宵坐直了身体,钟明和立马转了回去。
抄本又翻了几页后熬到下课,先生携书扬长而去,游绥立马收拾笔墨起身,抽出传送符正要催动灵力。
呼——一团火苗自后方飞来,转眼间把那符纸烧了个干净。
游绥转头,正巧看见满寒宵收回火苗:“师兄?”
他眼神一晃,看见疾步走来的宿回,也顾不得和满寒宵说话,又是抽出来一张符:“风行——”
刺啦,一根小小的木藤从地缝里窜出来,把符纸穿透后又娇弱无辜的缩了回去。
游绥道:“明和!”
钟明和躲到满寒宵背后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游绥转身往外。
寒意深重,冰刺冷不丁覆上门,宿回一步一步晃过来:“可算截住你了。”
钟明和他们见势不妙,一个个跑得飞快,宿回干脆连后门也一起封了,在他面前站定,百思不得其解道:“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我跟你道歉行吗?”
游绥抱着书袋,扯了扯嘴角说:“哪敢让你道歉,你嘴里根本没有实话。”
宿回冤死了:“哪有,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有个兄长,”游绥盯着她,“是不是骗我?”
!宿回镇定道:“这我确实是骗了你。”
游绥顿时气恼道:“果然!我都不用拿验真石验你!”
小小的红石被游绥握在手里,他别过头冷声道:“你骗我做什么,我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不会对你纠缠不清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宿回立马收回灵力,前后木门砰得弹开,“我们俩可没有什么纠缠啊。”
跟龙傲天搞事,她要不要活了?
一会儿系统又搞事,她做不做人了?
即便游绥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她模糊不明的态度气得不轻,微微咬着牙说:“我要是不问,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明事理的人?还是说你没有把我当成朋友?觉得我脆弱到接受不了事实?”
游绥双手握成拳,手臂发颤胸口深深起伏喘息:“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人居然能性烈到这种地步,自顾自就能把自己气得说不出话,这怨愤的模样……孟姜女哭长城也不过如此了。
宿回一惊,这还不脆弱?你都快把自己气哭了。
廊下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隐晦地向这里看了一眼两眼三眼……宿回拽着死犟的谢绥,火速甩了两张传送符逃离学宫,直到稳稳落地后才抬起他脸仔细看:“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行吗?”
游绥眼眶发红:“我没哭……”
那是老天下雨了不成?宿回立刻后退两步:“我是骗了你不错,那你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我不是生气。”我是恼你不肯告诉我实话……游绥心里有怨,揉着通红的眼问:“这是哪?”
宿回跃上高石,把他也拉上来:“玉寒花巅。”
“怎么样,漂亮吧?”宿回笑盈盈地望着他说,“这是城里风景最美的地方,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无边橙光自天际烧灼,在山下披上一层妩媚的余晖,连同山石翠峰都显得格外热烈。
嬉闹的人声传不进山巅,唯有鸟叫和树语在耳边清啼,花丛纷乱纠缠,硕美轻柔随风摇曳。
繁花重重,清甜的花香和空气揉在一起,格外心旷神怡。
游绥眼睛还是涩,心里好似有万钧重石压着:“你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在这里?”
“差不多吧,没事的话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宿回在一块平滑的石面上坐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但最近都没什么空闲来了。”
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随手捋到耳后:“拿这个给你赔礼,怎么样?”
她一扭头,浅青发带拂过游绥脸侧,游绥轻轻把它握在手心中,低声说:“你得先跟我解释清楚,我才能接受。”
宿回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阿回不是我哥哥。”
“其实。”宿回郑重对游绥道:“我有个弟弟——”
游绥:“……”
“真的,你别不信。”
她抓起游绥的另一只手摊开:“验真石在这儿,现在就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宿回确实没有撒谎,她的确该有一个弟弟的。
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里,验真石测不出来,当然也不能算她撒谎……宿回和他对视,眨了眨眼:“验吧。”
“……”游绥没说话,暖褐的眼眸凝视着她,仔细描摹着眼前人面容神情,一寸一毫都没有放过。
宿回越发心虚,屏住呼吸任凭他看。
游绥要想得到真正的答案也很简单,只要再多问几句,再多和宿回交谈一会儿——那个神秘莫测的阿回,总有被戳穿的时候。
不过……
看着眼前的人,游绥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这人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行事大胆又出人意料,嘴上说着想懒散度日却还是愿为身边人出头。
说话那么坏,对他们遮遮掩掩的若即若离,没有谁比她更擅长把握这分寸了。
为什么他总想揪出她的秘密……游绥出神地盯着她耳边飘动的碎发:是因为不安吗?
是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感到不安,所以才想要抓住什么吗?
游绥凝神看她被余晖模糊的面容,看她在沉暗的天色中显得越发薄冷,心里说不出的落寞烦躁。
算了。
游绥无声叹息:他既然已心知肚明,何必追问呢?
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
无论是阿回,还是宿回。
“我相信你。”
最后的一抹辉光中,红石如血般划过眼前,游绥把那颗验真石扔下山崖:“我再追问下去,是不是就很没礼貌了。”
宿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内疚:“抱歉,是我的错。”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对哪个谎言感到愧疚,游绥有些幽怨:“你骗人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真是惯犯了。”
宿回也笑:“以前也没人会追究到底,我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她一个人惯了,一不小心养了不少小毛病,遇上了什么事习惯性想着要怎么敷衍过去,时间久了就成了个不诚实的人……
宿回低头揪狗尾巴草:“不好意思。”
游绥闻言转头看她:“不要道歉,你没有错,只是有自己的习惯。”
他也学着宿回捋一根狗尾巴草,两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碰在一起:“但我心疼你,我想和你一起分担那些谎,哪怕只是一点点……好吗?”
宿回诧异抬起头,游绥耳根红透了,掩饰般举起狗尾草遮在面前:“……不行吗?”
游绥知道他这样说话很越界,非常越界,简直是一脚踢飞了他的道德和距离底线后又狂妄跑到宿回的底线上舞剑了——
游绥羞愧难当,脸都要红透了,却听宿回笑出声说:“好啊。”
“不过就一点点,多了没有。”宿回举着草杆拨开他的尾巴草,看着他笑起来。
那笑容特别漂亮,比背后的花海云幕都要炫美:“最近胆子好大,说话这么甜?”
游绥心里一松,随即涌起甜蜜的窃喜,他强压着笑意:“是尾巴草它太想说话了——”
城内灯烛逐一亮起,微弱的火光先是一点、一线、后又连绵成一片明光。
雾气影影绰绰,两人静静坐在崖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解恬的伤势好了很多。”
游绥嗯了一声:“她自打离开了百巧宗,看起来精神多了。”
宿回有些惋惜:“只可惜我当时没能多给那个程澈几巴掌。”
游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俊不禁:“你都给人家打成猪头了,再打下去恐怕连医修都治不好他的脸了。”
宿回双手放松,撑在后面:“那才好呢,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鬼东西。”
“也算一种另类的惩恶扬善。”游绥学着她的样子撑在后面,“你在裁律堂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的?”
“唔,还真有。”宿回回忆着,“隔壁亢金总说我抢他们活,奎木里有个白兔妖,每天支棱着耳朵跑来跑去特别可爱……”
“每次看见我都很想摸一下,可惜他跑得太快了,”宿回惋惜道,“轸水的人倒是温柔,就是每次出任务太招摇了。”
游绥静静听她讲话,在她停下的间隙里问道:“裁律堂的任务大多九死一生,你不害怕吗?”
游绥转头看她:“而且我以为衡明心宗不会同意。”
宿回平静道:“没什么原因,我想去就去了。”
她托着脸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帮助一些陌生的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只需要挥剑杀魇兽,这个世界上就会少很多痛苦。”宿回笑,“稳赚不赔啊。”
“至于衡明……”宿回垂下眼,“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会同意的。”
“毕竟衡明的门训就是这样。”
此心为兴行,此行为兴歇。
宿回说:“我选了,就不会停下来。”
“你们衡明真是,”游绥也笑了,“真豁达通明。”
山上的风越发凉快,吹得人心情舒畅。他碰碰旁边人的手:“你说我要不要修心道试试?”
“可别,瀚海长老得追杀我。”宿回摆手,“劝你打住。”
“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宿回拍拍他肩,“到时候不要忘了我们这些糟糠友就好。”
游绥欣然应允:“好啊,不过你得等几百年后我才会飞升了。”
“回头让孤雁多给你整点神奇丹药,还有钟明和的什么灵花灵草……”
二人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自山阶上向下,银亮的月辉照亮石板,游绥还记挂着宿回之前承诺的,问她讨那另一半的美景:“上面是你自愿分我的,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宿回很大方地说:“行,让你一个人独享。”
游绥抿着嘴角,看着不大高兴:“也可以一起……”
宿回没听清:“什么?”
“没事。”游绥快走几步,“走吧,一会儿赶不上晚修了。”
宿回转身:“哎,我突然有点事儿。”
“这次你可不能再逃了。”游绥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眸深深望着她说,“我会盯着你的。”
“可以拒绝吗?”
“不行。”
“那你要盯我多久?一个月?”
游绥想了想:“结业之前?”
天呐。早知道就不哄他了!
宿回叹了口气,越过他向下走去,呼吸擦过的一瞬间游绥鬼使神差般紧紧拉住她的手。
宿回不解回头,而游绥凝视着她,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藏进眼眸深处。夜风流传旋过,游绥久久看着她说:“谢谢你,宿回。”
宿回也扬眉,大方说着:“不客气。”
游绥喃喃低语,轻到不可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这辈子一定是会遇到一个人,一个……”
一个命中注定无法躲开的人。
宿回不曾听到他的低语,清薄的人影转身下山,夜幕中那人神采如月如云,而他定定看着,慢慢说道:“我觉得,我已经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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