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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欲笺心事难难难   “出息 ...

  •   “出息了。”
      “敢打魔修了。”
      “学宫里没少学啊。”
      宿回倍感压力:“裴长老。”
      裴则凉凉道:“当不起,你都这么厉害了,我让你当长老怎么样?”
      他随手从架上拔出一把弯刀:“师兄交代我要好好给你上一课。站起来,继续。”
      宿回虎口震得发麻,双手不自觉颤抖:“已经打一天了……”

      嗓子里泛出淡淡的血腥味,宿回躺在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脸上身上全是灰土和细小的伤痕。
      宿回勉强支撑起来:“我错了长老,放过我吧……”

      寒风袭来,宿回下意识抬手,格住长剑。
      “这不是还能挡吗?”裴则冷笑,“继续。”
      宿回刚想争辩:“不挡住不就打到我了?”
      “就是要打你,看招!”
      宿回急急提剑,啪得被他刀刃砍到手臂:“慢,太慢了——”
      “使劲儿。”

      ——
      观松捧着凉了又热的饭菜,等在演武场台下:“裴长老天天打得我们小姐一身伤,连岑摩长老都拉不住他。”
      雪鹤叹气:“小姐在学宫里闯了祸,所以长老和宗主才要她禁足受训……”

      观松心疼得望着场内的两人:“小姐这样乱插手魔修的事,要不是有其他人出手,那魔族不定把我们小姐怎么样了——”
      雪鹤望着演武场里被动挨打的宿回:“宗主还要求小姐在学宫里在新生大比里拿到名次,说这样才放她回学宫。”
      “新生大比?不是就在月底了?”观松算算日子,“已经没有多少天了。”
      雪鹤安慰她:“没事,小姐每天都在接受裴则长老的训练,一定可以的。”

      “新生大比?”
      宿回惊诧:“那不是就在明天了?”
      闵霁坐在首位,不动声色道:“不错,你至少要进前十。这样你才能返回学宫继续学习。”
      “好。”宿回干脆利落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闵霁饶有兴趣:“什么事?”
      宿回抬眼:“我要去裁律堂。”
      玉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迟疑,宿回直截了当说:“我要进执法部。”

      裁律堂执法部,五界中最危险的组织,执行任务的地方全是九死一生的前线——闵霁扣紧桌案,压着胸口的火,“……我不同意。”
      “用不着你同意,我只是通知你。”宿回朝他伸手,“我的传音石呢,快还给我。”
      闵霁深呼吸:“你有可能会死,连个尸体都收不回来!”
      宿回不以为意:“人总有一死。”
      闵霁拍桌:“轻狂!我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我修道也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宿回毫不退让,“我要去裁律堂,我想在那里做些什么——”

      闵霁起身:“在衡明就不够吗?你想做什么我拦着你了?”
      “你想去学宫可以,想在宗门闹也随你。至于裁律堂——”他一甩衣袖怒喝,“想都别想!”
      宿回冷静道:“可衡明不够!我要有保障整个修仙界、整个人界乃至所有五界的能力。”
      “我要那些家破人亡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也要让程澈那种老鼠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宿回冷声:“衡明不是我的终点,我要的也不是这些。”
      她长身挺立,锋锐如淬火宝剑,一字一句道:“衡明培养了我,我很感激。但我想救更多的人,不单单是一个解恬,也不仅仅是为了光耀宗门。”

      在门派禁闭的日子她想了很多。
      就像方柔嘉说的,能救却不救,和魔修有什么不同?
      她现在改变主意了,既然能有重新来过的人生,那么在离开之前,她就一定会紧紧抓住绝不松手。
      如今她不仅是宿回,更是衡明心宗的大师姐。
      只要她能,只要她可以,她就要爬到最高处,直到再也爬不动为止——

      宿回仰头看闵霁,这个已经站到五界顶端的男人。
      面对悲泣的众生时他在想什么,站在血乱的战场时他会做什么,把一个孤女从红尘间抱起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强大如衡明掌门,他有无能为力的事吗?
      宿回轻声说:“只要不死,我就一定会继续走下去。”

      叮——
      沉寂多时的系统上线。
      系统:【恭喜用户触发其他分支】
      系统:【该分支可能会对happy结局有益】
      系统:【也可能没有(^_^)】
      系统:【为您发放二十点属性点】
      宿回把它叉了:忙着呢,少给我添乱。

      “你给我出去!”
      闵霁大发雷霆,乒呤乓啷砸了满屋子的摆件,碎了一整套珍稀茶盏和梨花木案,又拍碎了院里一丈高的假山和灵泉。
      孟方宫的奇珍异兽瑟瑟发抖,匍匐在他的威压下不敢乱动。
      庞大的灵压压得衡明心宗的众人喘不过气,惴惴不安地猜大师姐又做了什么事惹他这么生气。

      而宿回则把自己关在房间,听房门外裴则的臭骂和岑摩祢由的苦劝,还不忘扬声对外面抽泣的观松和雪鹤说晚上要吃鱼。
      全得意趴在她旁边,也大喊:“我要吃肉!”
      裴则怒不可遏,差点拆碎了她的门:“宿回你个%@#……我*&——”
      “别劝了,我一定会去的。”宿回道,“你越说我越要去!”
      “你试试——”裴则一把抽出刀,“看我不把你腿砍了!”
      岑摩花容失色:“阿回你快跑啊!他来真的!”
      “小姐!”
      刀锋插进门中,全撒开爪子逃跑:“哇呀呀呀,你来真的。”

      ——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深夜,全力逃跑摆脱了裴则后,兜兜转转宿回又来到了孟方宫外,她站在紧闭的门外,疲惫又沉默:“……抱歉,宗主。”
      孟方宫门紧闭,连一丝虫叫都不闻。
      宿回低头站在门外:“但我不后悔。”
      “我知道我的修为很低,低到你们所有人都不把它放在眼里。”
      “可是还有比我更加弱小的人……”宿回轻声道,“凡人羸弱,面对生老病死尚且为自己、为别人碌碌繁忙。”
      她抚摸冰冷的门环:“而我还在衡明心宗里混沌度日。”

      “如果不是解恬,我可能根本不会……不愿去面对那些不公正。因为我觉得那根本不关我的事。”
      明明有无数次,她察觉到解恬的挣扎和勉强,却还是自欺欺人说:没关系的,这里是小说,这个世界是围着游绥转的,再不济还有他们四个在呢,怎么会这么巧就让她出了事呢?
      之前没有人会打扰她,所以宿回闭眼塞耳装作看不见。
      但后来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角色都有美满幸福的生活,这个世界真实的可怕,她无法在目睹解恬的经历后还坐视不理。

      “我想帮解恬,也想帮到其他人。”
      “如果裁律堂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如果我真的能救到什么人……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是被他们需要的,我也能够去帮助别人?”
      不是作为衡明心宗的弟子,不是宗主的义女,只作为宿回,只是我这个人。
      小如沙砾一般的她,也能让解恬重拾欢笑吗?

      “那些事总有人会去做……魇兽的封印已经松动了,各地都出现了魇兽作乱的传闻,如果我也能为你们、他们做些什么,这个选择就值得。”
      “岑摩长老把这把剑交给我了。”宿回腰间悬着一把浅淡透明的长剑,她爱惜地抚摸剑身,“她说这是您为我锻的本命剑。”
      极寒的雪精、千年水灵髓……五界中再难有如此奢侈珍贵的灵剑。
      “我会好好珍惜的。”宿回郑重道,“您保重。”

      她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孟方宫。
      最后回望一眼衡明心宗后,宿回御剑离开了山群,唯有一道冷色拖影划破夜空。

      闵霁坐在院中,裴则岑摩分立左右。
      望着夜色中的清光,他对二人道:“我错看了宿回。日后她的成就,远非你我可及。”
      二人恭敬行礼:“宗主英明。”
      园内寂静,树冠舒展,梨花片片飘落。

      ——
      四月底,仁济学宫的新生大比开始,游绥告假回到凡界,宿回一人一剑最终斩落桂冠。
      大比结束的晚上,宿回找上了方柔嘉,她扔下一束金灿灿的谷穗,言简意赅:“我要进执法部。”
      方柔嘉凝视着那璀璨的谷粒:“……”
      宿回道:“大比,我是第一,心道外化我也信手拈来。”
      宿回盯着她:“收我,你不吃亏。”

      “……”
      方柔嘉被她盯得后仰,木着脸:“不收,你没时间执行任务。”
      宿回说:“我可以接晚上的。”
      方柔嘉还想说什么,窗外扑棱棱飞来一只千机鸟——是仁济学宫和衡明心宗联合发来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批准。
      方柔嘉板着脸:“……你合格了。”

      ——
      凡间界。
      从接到父母传信,游绥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家。衣不解带照顾了大半个月,母亲的病情才稍有回转。
      他和谢夫人出来散步,绞尽脑汁地给她讲学宫的趣事逗她开心:“那次宿先生叫明和上前吹高山流水,反倒把书舍的老鼠吓跑了……”
      谢夫人拿巾帕轻轻沾去眼角的泪:“哎呀,你们小孩儿……”

      谢夫人保养得益,面庞年轻像二十岁出头,在内宅穿着素雅的夏衫,笑起恰如一朵颤悠悠的兰花:“游绥你也长大了,交了不少好朋友呢。”
      谢夫人轻轻戳他额头:“就是有一点不好,像个木头。”
      游父从外宅绕进来,闻言也笑了:“都十四了,还整天黏着你娘。”
      游父挤开他:“让让,这是我夫人。”
      游绥不甘示弱想挤回去:“这是我娘——”

      “娘亲!”
      小男孩儿从院外跑进来,举着一朵红花欢喜扎到她身边:“这是我给你摘的——”
      游绥笑容一僵,慢慢松开手,谢夫人毫无所觉,欣喜上前两步扶住他:“小心……”

      游绥开蒙前往学宫后谢夫人倍感寂寞,游父便从外面带回一个乞儿陪在她身边。谢夫人手把手教他习字再加上游父悉心教导,谢恒进步飞快越发聪明伶俐。
      三人相处和乐,谢恒是个爱撒娇会说话的孩子,张口如饴糖甘润甜蜜,游父谢夫人都很宠爱他。
      游绥回家时也和他交谈过几次,谢恒知进退懂礼仪,对他这个大哥颇为崇拜。

      游绥知道父亲母亲寂寞,也知道游家生意总得有一人接手,他既已经决定一生奔赴道途,就不能怪他们宠爱其他人。
      游绥早就知道他应该做什么,救世扶伤也不错……
      应该,不错吧。
      他知道这样不应该,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谢夫人一抬头:“游绥,来看看你弟弟画的丹青,先生说太丑了,只给了他一个乙呢。”
      游绥捏着袖中的考卷,慢慢走过来:“……落笔有些含糊,也没什么大错。”
      “看看,你哥哥不愧是仙人,做什么都好。”谢夫人一戳谢恒,“我呀,就不指望你跟你哥哥一样了,安安心心在家里就好了。”
      “游绥你以后可是要飞升的,也不要太过贪玩,这次你离开学宫太久了,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急着回来,在仙界多修炼……”
      游绥竭力维持脸上笑容:“我知道了。”

      恰逢门外小厮来报:“夫人、先生,外面有人自称说是少爷的同窗,现在在外厅候着呢。”
      谢夫人眼前一亮:“仙人啊?快请进来,备上好茶招待!”
      ……
      谢夫人笑眯眯地拍着叶怜声的手:“哎呀,看看,果真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下人小厮一连抬上数十盒妆奁珠串、金银玉件,谢夫人说:“这是我特意挑的,都是时兴的花样。”
      谢夫人挑了根温润的玉簪给柳松松别上:“这个,这个好看。”
      “哎呀,你叫从照是吧?这个腕钏肯定配你!”

      游绥一时还拉不住她,谢夫人高高兴兴地挑着配饰,一人叮铃咣啷戴了一身:“小钟、小狄还有寒宵,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谢夫人又揪住正悄悄往外挪的人:“哎呀,小雁是吧?”
      谢夫人拽着一脸窘迫的孤雁:“喜鹊?把我库内的那套银饰取出来。”
      “是,夫人。”
      孤雁委婉推拒摆手:“我不用——”
      谢夫人不由分说给他套上,银铃叮叮当当摇晃,衬在蓝紫的衣服上很是好看:“这孩子一打扮真精神,我再给你挑一套大的……”
      孤雁被她强行戴了一身银饰,窘迫地四处解开扣链:“不我真不用——”
      厅里乱哄哄的,七八个侍女捧着托盘,围着贵客们打扮。

      “噗。”
      极轻的一声笑。
      游绥似有所感,快步走出厅堂。
      来人抱臂靠在墙边,调侃笑着:“谢夫人也太好客了。”
      她一身玄色猝不及防立在眼前,游绥心口缓缓跳动,别开眼闷声说:“我当你不来呢。”
      “我路过啊,本来没打算来的。”宿回打量他憋屈的表情,“脸这么臭,不想我来啊?”
      游绥特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那我走了。”宿回没听清,转身跳上房脊,“你没参加大比还真可惜,说不定首名就是你的了。”
      “我又不稀罕那个。”谢绥仰头,看她一身潇洒黑衣,银坠垂在耳畔轻轻摇晃,心里便也随着坠子欢乐地摇动起来了。
      他也跟着她跃上房檐,一步一步走向宿回:“你在衡明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着好像瘦了……”
      “我很好,吃了,只瘦了一点点。”宿回耐心回他。

      游绥踟蹰半晌:“那你,你有没有想我?”
      宿回眉毛挑起来:“好酸啊,这是应该出现在朋友之间的话吗?”
      “……你和松松她们能这样说,我就不行么?”游绥今天穿的很清雅,衬得他青竹般玉立神秀,目光定定看着她,神情失落。
      宿回看着他,觉得眼睛都被净化了,便也很愉快地回答他,“想了,每天都有想到。”
      练剑想他什么修为了,修炼想他什么实力了,还有多久才能飞升——这也算想了吧。

      游绥眼前一亮,猛地笑起来:“我也想你了!”
      早上起床一遍,晚上睡觉一遍……这样一看,他们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对了,”游绥垂下睫毛,缓声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有没有其他的话跟我说吗?”
      宿回想了想:“暑假快乐?”

      “不是这个!”
      谢绥憋了好一会儿才道:“东西我都还给他们了,你屋里其他的东西我都、没、动。”
      “那个啊,谢了。”宿回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摆手道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游绥上前想拉住她。

      “乖乖?你在和谁说话?”谢夫人暂时放过屋里的几人,从门口探头:“呀,这位朋友是?”
      一旁的谢恒也好奇探头,游绥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目光,在心里抱歉想:其他人你随意结交我都不会说什么,但唯独她……

      “抱歉了谢夫人,我有事在身。”
      宿回一瞬握住他手,轻声说:“别怕,我站在你这里呢。”
      游绥猛地抬起眼。
      交握的双手又松开,宿回轻身后退,长发黑衣飞扬,在湛蓝的空中远远道:“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忽得一瞬,满天碎雪飘落,谢夫人惊讶伸手,微凉的触感落在她指尖:“你这位朋友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谢恒始终没能看到那人,只能接着一片雪花惊叹:“好厉害——”

      谢夫人见游绥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巾帕掩唇小声问他:“这几个女孩儿里你最喜欢哪个?娘多给你留意留意……”
      雪片轻轻飘到脸侧,游绥微恼拂去雪花,想她这样快就逃之夭夭,不晓得是心虚还是敷衍他,一时有些气恼:“没什么。”
      再一转念,想她这样体贴的安抚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心里又是涌起几分快乐,咳嗽一声,欲盖弥彰道:“真没什么……”

      ——
      “饶我这一回吧,我就跑了一会儿。”
      宿回对传音石道:“我不是立马赶回来了。”
      传音石那头传来方柔嘉平静的声音:“再玩忽职守,我就扣光你的灵石。”
      “好好好,你扣呗,本来就没多少。”
      宿回立在断崖上,周边潜伏的执法部员竖着耳朵偷听她俩讲话:“你们发我那点钱还不够我买个包呢。”
      宿回又补充:“包子的包。”

      你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居然还嫌弃月例低……方柔嘉闭了闭眼:“情况如何?”
      宿回仔细端详崖底:“已经松动了,撑不了几天了。”
      崖底的魇种被阵法压制,丝丝缕缕的魇气从破碎的阵法中溢散,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冲破阵涌向城镇了。

      “准备行动吧。”
      所有人的传音灵石亮起柔光,方柔嘉淡淡下令:“亢金,准备封印。”
      “宿回,你和危月他们一起行动。一丝一毫的魇气都不能放跑,听明白了吗?”
      “嗯,”宿回伸了个懒腰,走到崖顶向下观望,“我知道了。”

      “喂——”
      身旁的人眼见她一脚踏空转身倒向悬崖,暗骂她疯了不成:“头儿,她跳下去了。”
      灵石说:“不用管,她死不了。”

      寒意从幽深的谷底散发,刺眼白芒自下方阵法中展开,硕大霜花覆盖谷底,将扭曲的魇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方柔嘉传音过来:“她对魇气很在行。有什么错你们该说就说,新人就交给你们带了。”
      “头儿……”
      “说。”
      男人揉了揉眼睛:“让她带我吧。”
      “?”
      “她顺手把阵加固了,现在亢金的人问我是不是在耍他。”
      另一头的方柔嘉:“……这次任务结束,我让人多给亢金些灵石。”
      “那我呢?”
      “你好好看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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