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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忍不平则湮明珠   “我儿 ...

  •   “我儿啊——”
      百巧宗掌门抱着奄奄一息的程澈,愤怒地对应照台等人道:“仁济学宫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程澈指着宿回哭叫:“爹,就是她打我!还有那个解恬,竟敢把我伤成这样,我要活活打死她!”

      “闭嘴!”岑摩一把捏碎了茶盏掷到二人面前,“就你想对我们阿回下情蛊是吧。”
      “单是这一条就够裁律堂责问你们了,”红衣炽烈,岑摩噌地站起身,“还敢倒打一耙?”
      “欺压同门,残害凡界遗孤。”岑摩冷笑,“你们百巧宗真是够精彩,要不要去外面搭个台子给你们唱戏?”

      百巧宗掌门怒道:“岑摩!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
      岑摩砰的拍出一枚玉印:“凭我现在有掌门印,凭衡明是四大宗!凭我现在就能上报裁律堂,看他们会不会治你儿子一个残害罪!”
      “你若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回狗窝,我还能放你儿子一马。”岑摩表情森寒,“现在就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们百巧宗改门换户!”

      “你!”百巧宗忌惮桌上的掌门印,但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唯一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他日传出了五界,他百巧宗还怎么立足!
      “我要带走解恬,她是我门下弟子。”百巧宗掌门恨声道,“她定是被你们衡明的妖法迷了心智,才会伤了我儿子。”
      如今解恬才是此事的关键,只要人跟他回了百巧宗,什么口供说辞还不是任他推翻。
      “岑摩,别以为你们衡明就在修仙界一家独大了。”百巧宗掌门面容阴狠,“我要联合其他四宗六门,请裁律堂介入追究此事。”
      “你要联合谁?”
      堂外远远传来一道男声,来人干脆利落,冷冷甩下一句:“你配吗?”
      游绥躬身行礼:“明长老。”

      明予柔,明予时的双生哥哥。传言是个相貌柔美,性子硬冷的人,说话做事比他妹妹还要雷厉风行,对待魇兽妖魔更是狠戾无比。
      明予柔生了副美人面,动作却冷硬无比。他一掀衣袍,看都没看游绥,径直在堂上落座:“不用谈了。”
      明予柔后倚软垫,冷声道:“裁律堂判定,百巧宗程澈即刻退出学宫,门内禁足二十年不得外出。”
      “解恬退离门派,禁足学宫三年。”

      一根木简被扔到二人面前,上面血红的绘着一个‘律’字,裁律堂令牌刺得人眼生疼,明予柔一撩眼皮:“要他送你们吗?”
      门外黑影矗立,那人生硬道:“你二人即刻离开,不得纠缠。”
      “不可能!”百巧宗掌门咆哮,“你凭什么?有什么证据断定是我儿的过错!”

      “不用凭什么。”
      又有一人自外而来,踏步间茶盏尽数碎裂,冷茶溅湿桌案湿淋淋滴落,闵霁平静迈入:“四大宗和裁律堂联合判决还不够吗?”
      擦肩时黑衣人低头行礼,闵霁负手而立,对二人淡声道:“若裁律堂再判一遍,二位可服?”
      程澈父子恨极,可咬碎了牙他们也不敢和衡明心宗对上,最终还是狼狈离开了学宫……

      赶走苍蝇后的闵霁落座平静饮茶:“你可知错?”
      宿回垂首低道:“弟子知错。”
      “错哪了?”
      “行事冲动,没有预料到后果……”
      当啷——茶杯猛地溅碎在脚边,碎片划过手背渗出一道血痕,宿回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言的寂静中,游绥屏住了呼吸,岑摩按住扶手道:“师兄!”
      “你闭嘴。”闵霁淡淡道,“目无尊长,行事张狂,入了学宫还整日懒散度日——你就是这样当师姐的?”
      “去年说的与君共勉,刻苦修炼都是放屁吗?本以为你能继续刻苦修炼,不想你竟这般不成材。”
      “你自省罢。”他饮尽茶水,淡淡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学宫。”
      岑摩惊道:“师兄!”

      “闵宗主——”游绥蓦地出声,“求您三思!”
      明予柔搁下茶盏:“这有你什么事,还不住口。”
      “不,长老、闵宗主。”游绥长身而立,语气郑重,“宿回她并非如此不堪。”
      “她平日里学习也很刻苦。”游绥道:“学宫考核那次也是,若不是她一力相助,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一场考核翻来覆去要说多少遍?”闵霁平静道,“外人还是少插手我们家务事为好。”
      “您说我外人我不否认。”游绥看着闵霁,没什么表情,“如果她要离开,我也一并退出仁济学宫。”
      明予时皱眉:“游绥你闭嘴——”
      闵霁笑了:“你在威胁我?”

      “并非威胁,我只是随心而行。”
      游绥挺直身体,直视着他:“觉得她不该离开,仅此而已。”
      闵霁摇头:“愚蠢,你离开学宫有什么用,少教一个人罢了。”
      “是没什么用,但我不能在此刻冷眼旁观。”游绥如此说。
      “自暴自弃尚能悔改,弃同窗于不顾害同门于不义之人才应该离开学宫。宿回心善通明,若是因为一时迷失却被迫离开学宫,那我无视规定滞留学宫也应该受到惩罚。”
      “请宫主也将我逐出学宫。”

      游绥弯腰深深行礼,神情谦和语气平静,一言一行挑不出一点错:“游绥此举并非鲁莽,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明予柔闭眼:“游绥你有病吗?”
      谢绥摸摸额头回答他:“没有。”
      “我看你有。”
      闵霁从容一笑:“你还是趁早治治脑子吧。”

      “不用说了游绥。”
      一直低头沉默的宿回终于开口了:“谢谢你替我说话。”
      冷白手指执起茶壶,宿回垂首为闵霁添上热茶:“宿回谨遵宗主教诲。”
      游绥捏紧指节,失神看着她:“宿回……”
      “但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学宫。”宿回撩起衣摆,俯身单膝跪在地上,“弟子愚昧浪荡行事招摇,甘愿受宗主责罚。”
      “只是离开学宫一事,还请宗主再三思量。”
      宿回敛眸:“学宫内崇强凌弱恐怕不止百巧宗一门,弟子愿为宫主和宗主排忧解惑——”
      “只求您一个……”她垂下眼,“准允。”
      “许我继续在学宫修行。”

      全昂着头站在她身边,恶狠狠瞪着上方的闵霁,手里抓着几张纸砰的拍到桌上:“这些天我们都在找线索,上面都是那个程什么做过的脏事,你凭什么骂她?”
      他看上去恨不得扑上去咬人了,闵霁一招手,岑摩拾起纸张看了一会儿,略有些惊讶:“不错,就连百巧宗掌门与鬼市勾结一事都在上面……”
      几张纸虽薄,却详细写尽了程澈父子干过的腌臜事,一看就不是几天能够查出来的。

      游绥凝神细听,没有再贸然打断沉寂的气氛。现在就看闵宗主愿不愿意接受宿回的解释,让她继续留在仁济学宫了……
      堂内静得连呼吸都不闻,都在凝神等待着闵霁的宣判。
      坐在上方的闵霁搁下茶盏,不咸不淡道:“我本期待你能有所长进,才将你送入学宫……”
      闵霁随意拿巾帕擦净手:“今日之事再犯,衡明心宗同你断师断缘,你可听清楚了?”
      宿回止住欲要争辩的岑摩,恭敬行礼:“是,弟子明白了。”

      “收拾东西回宗门,剩下的一个月你回去反省。”闵霁起身,向首座上的应照台告辞,“还请宫主准许。”
      应照台缟衣惨白,在深色的桌案前格外刺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和闵霁对视,只负手背身道:“走吧。”
      闵霁颔首:“告辞。”

      三人一犬向外走去,游绥冲着明予柔又是一礼:“弟子先行一步送别,抱歉了长老。”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追出来:“宿回,你等等我——”
      被冷落在大堂的明予柔饮尽冷茶:“……”
      这小混账兔崽子。

      “宿回——”
      游绥追在三人身后,闵霁淡淡道:“去收拾收拾,我们在院外等你。”
      宿回行礼应承:“是。”
      见闵霁离去,游绥才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宿回的脸侧:“你的手……”
      宿回摸了摸微红的手背,拍拍一旁不甘的全:“没事不疼……你去收拾收拾小窝,我们回家住几天。”
      “哦,那你赶紧回来哦。”全一步三回头走远了。

      没有了其他人在,游绥便放松了下来,和她并肩慢慢向弟子斋走去,“你,你现在回门派吗?”
      “不回也不行了。”宿回叹气,“估计我下次再回来,就是两个月后了。”
      禁足一个月,再加上五月的田假……还得跟柳松松从照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宿回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里面叮叮当当的装着瓷瓶:“这个你帮我给解恬,里面的药祛疤很有用。”
      “还有这个,你代我转交给城内守传送阵的熊白大哥,就说我有事回门派……”
      “还有松松的朱砂笔、怜声的乐律作业……”
      宿回叮铃咣啷翻了一阵,掏出来一堆东西给他:“郑衾的护身剑穗也落我那儿了,在我屋内的桌上——”

      她一一交代谢绥:“你可得帮我带给他们。”
      游绥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收起来:“那你怎么办?闵宗主会不会罚你?”
      “不知道,说不定会被他们关在门派念叨一辈子了——”宿回随口道,把东西托付好了后正欲转身,却被游绥紧紧拉住。

      她转头:“怎么了?”
      游绥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他们要关你,那我就去衡明找闵宗主,求他把你放出来。”
      宿回惊讶:“你?你去求他?”
      她摸摸游绥的头:“没发烧啊。”

      游绥没有拂开她的手,浅褐色眼眸望着她,盈满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明明是为了解恬,却被人这样误解……”
      “而且你还帮我找回了丢失的东西。”游绥按着衣襟,从怀里取出那张被撕碎又拼好的答卷,琥珀瞳眸闪着光,“谢谢你,阿回。”

      湿润的手帕被他小心贴在宿回手背,宿回低头看着他动作:“这还是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游绥答道:“因为我也想和你更亲近,就像松松从照那样……是太亲密了吗,你会厌烦不理我吗?”
      宿回被他逗笑了:“不是,你想叫就叫吧,我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毕竟你可是我重要的任务对象啊。

      游绥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望着她低声说,“你要是真不回来了,我就去衡明心宗闹,一定把你找回来——”
      宿回失笑,根本没把他说的当一回事儿:“你?你还能怎么闹?绝食上吊还是自断经脉?”
      游绥浑然不觉这种举动有什么问题,只温柔笑着说:“也可以,只要你想我就帮你离开。”
      游绥想了想,又找补一句:“瀚海剑派……其实也很好,如果你想离开,可以来找我。”
      游绥语出惊人:“或者,或者我和你一起去衡明也好。”

      宿回想了想之前游绥在瀚海剑派孤零零的样子,一时不敢恭维:“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而且拐走你,瀚海剑派会来追杀我的吧。”
      游绥非常失落,只能点点头。
      那模样和全一模一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崽,宿回忍不住摸他柔软的黑发……
      耳朵呢?刚刚她幻视的小狗耳朵呢?

      谢绥不明所以,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把头低下来让她摸了。他轻咳一声,心想下不为例就这一次:“怎么了?”
      “没事……”宿回狠狠揉了两把,“游绥你还挺可爱的。”
      “这是在夸我吗?”谢绥睁大眼,更像一只乖巧狗崽了。
      “没错。”宿回揉揉头挠挠下巴,“真乖真乖。”
      谢绥往前凑了凑,让她摸得更顺手,浅声笑着说:“大人们也说我特别乖……”

      ——
      闵霁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什么意思?挖我墙角?他是不是故意讨好阿回?”
      岑摩说:“明明是阿回先逗他的。”
      “这小子不安好心!”闵霁咬牙,“他想进我衡明?门都没有!”
      “岑摩,以后给我牢牢看住这个谢绥,不准阿回和他在一起!”闵霁全身发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都给我气吐血了……”

      岑摩狠狠给他一下:“我说了不让你来!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们立的什么狗屁誓言!说什么百年不见旧人。”岑摩直接一把丹药塞他嘴里,“这下好了,反噬了吧。”
      闵霁虚弱擦去嘴边血迹:“我来之前是怀疑南冠客和银鹭城的鬼修有关……但学宫里也没有其他鬼气。”

      闵霁摆摆手,示意岑摩不用了:“倒是碰上了沈泓。”
      岑摩道:“二师姐她还是老样子,在五界四处跑。”
      “为了沈冼嘛,”闵霁道,“她哥哥毕竟还是凡人,最多几十年就会离世了。”

      “听说她出现时,吓了我一跳呢。”岑摩叹气,“二师姐一堆天材地宝堆在我仓库里,她那哥哥也不愿意服用。”
      闵霁袍袖翻飞,和岑摩立在空中:“他们二人的事罢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话是如此,但你又为何要打阿回,还说那么重的话。”岑摩埋怨他,“我知道你是担心她,可你也太——”
      “岑摩。”
      闵霁打断她:“宿回她很有天赋,和你二师姐一样有天赋。”
      “但刚过易折,宿回和沈泓都是。”
      闵霁俯视下方的宿回:“当年本该是心道更强的沈泓接任掌门,最后却是我这个师兄执掌了宗门。你知道为什么吗?”

      无边薄云被空中长风吹散,二人袍袖衣摆被卷乱,岑摩沉默一会儿才轻声道:“因为二师姐心道受损了。”
      闵霁淡淡道:“不错。”
      当年沈泓心道圆满,比他更先一步迈入渡劫。
      锻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凝真、渡劫、伪虚神、虚神……
      她迈入渡劫那年,也才不过修炼二十年。
      但她那体弱的哥哥已过不惑之年,身体慢慢衰退,有医者为他批言,说他已活不过五年。
      从那之后沈泓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去鬼帝那里取来了续命灵草给他服下,才勉强让他活了下来。

      “而沈泓修为连退两个大境界,所有心道修行付之一炬——”
      “她不再专心修炼,反而在各地到处搜寻那些能为她哥哥续命的东西……”
      闵霁半阖双眼:“她生有异色,去爱断牵,无情心剔透,这么多年也只有那相依为命的兄长才能让她动摇。”

      岑摩叹息:“所以当年她的心道……”
      “为了沈冼修习的心道,因他而碎也正常。”闵霁道,“沈泓不懂得感情,心里却牵挂沈冼。”
      “而阿回,”闵霁盯着下方小小的人影,“她懂红尘情,却不愿为它们舍出心怀去接受。”
      “如果她能纠正这种想法,或许能比沈泓走得更远。”

      “她现在仗着自己有些修为和护身法宝就肆意妄为,不给她一些教训她是不会爱惜自己的。”闵霁淡淡道,“我不能让她和忍明珠一个下场。”
      忍明珠。
      提起这个名字,岑摩一怔:“师兄,你还……”
      也难怪师兄他念念不忘,毕竟忍明珠此人的结局实在——
      闵霁笑着摇摇头:“已经快一百年了。”
      “如果不是看见应照台,我或许还想不起她。”

      眼前又浮现出一抹梨花白。
      朦胧的白影一甩衣袖。

      应照台回身。
      “不多说两句?”宿云微咳嗽:“你俩还真要一百年不见?”
      “没必要。”应照台揩去嘴角的血,“当年那件事,我们都还没过去。”
      宿云微无奈道:“好吧好吧,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能按住你们俩的忍明珠,真是个奇女子。”
      应照台转头看他,宿云微微笑:“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他轻轻咳嗽着:“老这样瞪我,迟早被你吓短命……”
      “哼。”

      “宿回也该长点教训了。”
      应照台轻声:“除魔卫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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