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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且趁余花谋一笑 等到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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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假期结束,玉寒花的人已经穿起了夏衫。
仁济的弟子服也换成了更加轻薄的布料,女孩儿们的长发或扎或绾,搭配着各色的玉石珠钗,走在学宫里清丽婉约,娇嫩似新发翠芽。
宿回几人也不例外,除开上课都穿着行动轻便的窄袖小褂,时不时结伴去玉寒花的成衣铺看有没有新上的花色。
上完前几个月的大课后,学宫的教学也越发紧张,学宫根据他们的门派和修习功法分了六个班教学。
这下钟明和几个人再也不能在课上偷偷说小话传纸条了。
……
“乱兵、独炼、七弦、灵御、自真、护恒。”
从照研究着新下发的名单:“勉强能看懂。”
从照从密密麻麻的纸上抬头:“教课的先生也换了不少。”
“反正都在学宫,回的还是一个弟子斋。”满寒宵支着头,一脸无所谓:“我、你、还有游绥宿回还是一个班。”
叶怜声睨着一行小字:“还有些讨人厌的家伙,居然还在学宫。”
狄平手腕上缠着缩小的黑蛇,冰冰凉凉的蛇鳞蹭着他:“你那个弟弟?也太烦人了。”
叶怜声叹息:“骄横得恼人。”
柳松松同情安慰她:“我弟弟也是,特别烦人的小鬼头。”
孤雁瞥她:“你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吼,差点露馅了。
柳松松紧急转过话,手在脸前扇了扇:“热死了,阿回她怎么又跑出去了?我还指望她降温呢。”
孤雁坐远一点,远离那股让人心烦的香气:“不知道。”
钟明和躺在一排蒲团上,迷迷瞪瞪说:“她说去……七弦……看看谁在嚣张……”
“……”
满寒宵用同情的目光看叶怜声:“你马上要少个弟弟了。”
叶怜声浅笑鼓掌:“很好啊,这是为民除害。”
宿回抛着石子:“这么笨,还敢欺负别人啊?”
地上几人捂着脸,咬牙切齿:“你也就占了个出身好,有什么好得意的!”
宿回跃下墙头,漫不经心道:“明明有能力,却把它用来欺压同窗。”
“唉,跟你真是讲不通。”
见地上的人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宿回挥挥手:“走远点,下次再逮住你——”
长剑搭在他肩上:“我可不留情了。”
“!”
等人跑远了,宿回收剑入鞘:“交钱了吗?就在那儿看。”
“现在给行吗?”
应照台依旧一身死白,不让人注意都难,举手从墙角走过来:“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其他长老骂死的。”
“是他们三番五次挑衅在前。”
宿回抱臂:“正好请宫主当证人,证明我只是不小心把剑拔出来了而已。”
应照台苦笑:“你这是无赖……”
“到底什么事?”
应照台道:“你的申请,学宫批准了。”
他摇头:“你还真不嫌累,白天修习夜里执行裁律堂的任务。”
“裁律堂不是天天有任务,我也会认真修炼的。”
宿回从他手里接过特令玉佩:“你是来劝我的?”
“劝你你又不听,”应照台惆怅叹气,“听说闵霁又去其他界加固结界了,你这一回可真是气到他了。”
“……”宿回垂眼,将玉佩系好:“我有分寸,不会冲动的。”
“你知道就行,多的我也不说了,执行任务小心。”
应照台拍拍她:“游绥那小子满学宫找你呢,快去吧。”
——
“兽族,长羽族共同统御妖界……”
先生手执戒尺,不疾不徐道:“其中长羽族以凤为尊,兽族以……”
天热本来就困,先生还讲得枯燥无比,书舍里脑袋此起彼伏,晕乎乎栽了一片。
宿回困得不行,马上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团从旁边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她手边。
?
宿回一转头,旁边的游绥正襟危坐,低头在书上圈写着什么。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
她提笔回了一句,趁着先生背过身传给谢绥。
游绥不动声色地攥紧纸团,悄悄在案下展开。
“晚上吃什么?”
啪。
游绥松开碎裂的笔杆,在众人惊疑和惺忪的目光中垂下眼:“不好意思,先生。”
“……”
宿回脸侧莫名有些刺,没敢扭过头。
“游绥气性好大。”
跟他开个玩笑居然气了这么久。
宿回这几天一有空就四处找他,谁知道他跟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她只能在五界史这样的集体课上和柳松松她们吐槽:“跑得比狄平的狼还快,我连他的毛都看不见。”
叶怜声给她出主意:“让钟明和帮你约出来,你们俩好好讲清楚。”
“没用,他聪明,一下就看出来了。”
从照说:“去他弟子斋门口堵他。”
宿回叹气:“他现在每天烧死贵的传送符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怀疑宿回了:“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他气成这样了?”
宿回也不解:“我就开了个玩笑啊。”
柳松松托着脸百无聊赖:“你直接给他药倒呗,这样他总跑不了吧。”
前面支着耳朵偷听的钟明和听不下去了:“松松你这也太猛了。”
他压低声音:“游绥罪不至此吧?”
孤雁捂住鼻子,不咸不淡道:“好馊的主意。”
柳松松白他俩一眼:“能不能别偷听我们女生讲话?”
她比了个剪刀:“小心我咔嚓——”
狄平满寒宵坐直了身体,孤雁钟明和悄悄转了回去。
抄本又翻了几页后熬到下课,先生携书扬长而去,游绥立马收拾笔墨起身,抽出传送符正要催动灵力。
呼。
一团火苗自后方飞来,转眼间把那符纸烧了个干净。
游绥转头,满寒宵正巧收回火苗:“师兄?”
他眼神一晃,看见疾步走来的宿回,也顾不得和满寒宵说话,又是抽出来一张符:“风行——”
刺啦。
一根小小的木藤从地缝里窜出来,把符纸穿透后又娇弱无辜的缩了回去。
“钟兄!”
钟明和躲到满寒宵背后,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游绥转身往外。
格拉。
冰刺冷不丁覆上门。
宿回一步一步晃过来:“真不容易,可算截住你了。”
钟明和他们跑了,宿回干脆连后门也一起封了:“我哪里惹你了,你这么气?”
宿回在他面前站定,百思不得其解:“我跟你道歉行吗?”
游绥抱着书袋,哼了一声:“哪敢让你道歉,你嘴里根本没有实话。”
宿回冤死了:“哪有,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有个兄长,”游绥盯着她,“是不是骗我?”
!
宿回镇定道:“这我确实是骗了你。”
游绥磨牙:“果然!我都不用拿验真石验你!”
游绥从书袋里翻出一块小小的红石握在手里,愤道:“你骗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纠缠不清!”
“这话可不能乱说。”宿回立马收回灵力,前后木门砰得弹开,“我们俩可没有什么纠缠啊。”
跟龙傲天搞感情,她要不要活了?
一会儿系统又搞事,她做不做人了?
即便游绥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她模糊不明的态度气得不轻:“我要是不问,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明事理的人?还是说你没有把我当成朋友?觉得我脆弱到接受不了事实?”
看他气成这样,宿回一惊:这还不脆弱?都快把自己气哭了。
廊下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隐晦地向这里看了一眼两眼三眼……
“……”
宿回拽着死犟的谢绥,甩了两张传送符。直到稳稳落地时才松开他:“你别哭了行吗?”
游绥眼眶更红了:“谁哭了……”
她后退两步:“我是骗了你不错,那你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恼你不肯告诉我实话……”
游绥揉着通红的眼,大风吹得他眼睛干涩:“这是哪?”
宿回轻轻跃上高石,把他也拉上来:“玉寒花巅。”
“怎么样,漂亮吧?”
宿回笑盈盈地望着他:“这是城里风景最美的地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无边橙光自天际烧灼,在山下披上一层妩媚的余晖,连同山石翠峰都显得格外热烈。
嬉闹的人声传不进山巅,唯有鸟叫和树语在耳边清啼,花丛纷乱纠缠,硕美轻柔随风摇曳。
繁花重重,清甜的花香和空气揉在一起,格外心旷神怡。
游绥眼睛还是涩:“你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在这里?”
“差不多吧,没事的话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宿回在一块平滑的石面上坐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但最近都没什么空闲来了。”
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随手捋到耳后:“拿这个给你赔礼,怎么样?”
她一扭头,浅青发带拂过游绥脸侧,被他握在手心中:“你得先跟我解释清楚,我才能接受。”
宿回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
“阿回不是我哥哥。”
“其实,”宿回郑重对游绥道:“我有个弟弟——”
游绥:“……”
宿回:“真的,你别不信。”
她抓起游绥的另一只手摊开:“验真石在这儿,现在就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宿回确实没有撒谎,她的确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弟弟。
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里,验真石测不出来,当然也不能算她撒谎。
也不知道游绥倒底信了没有。
暖褐的眼眸凝视着她,仔细描摹着眼前人面容神情,一寸一毫都没有放过。
宿回越发心虚,没有轻举妄动,暗暗屏住呼吸任凭他看。
游绥要想得到真正的答案也很简单,只要再多问几句,再多和宿回交谈一会儿——
那个神秘莫测的阿回,总有被戳穿的时候。
不过……
看着眼前的人,游绥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行事大胆又出人意料,嘴上说着想懒散度日却还是愿为身边人出头。
说话那么坏那么毒,对他们遮遮掩掩的……
若即若离,没有谁比她更擅长把握这分寸了。
为什么他总想揪出她的秘密……
游绥出神地盯着她耳边碎发:是因为不安吗?
是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感到不安,所以才想要抓住什么吗?
游绥凝神看她被余晖模糊的面容,在沉暗的天色中显得越发薄冷。
算了。游绥无声叹息:他既然已心知肚明,何必追问呢?
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
无论是阿回,还是宿回。
“我相信你。”
最后的一抹辉光中,红石如血般划过眼前,游绥把那颗验真石扔下山崖:“我再追问下去,是不是就很没礼貌了。”
宿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内疚:“抱歉了。”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对哪个谎言感到愧疚,游绥扬眉:“你骗人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真是惯犯了。”
宿回也笑:“以前没人会追究到底,我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城内灯烛逐一亮起,微弱的火光先是一点、一线、后又连绵成一片明光。
雾气影影绰绰,两人静静坐在崖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解恬的伤势好了很多。”
游绥嗯了一声:“她自打离开了百巧宗,看起来精神多了。”
宿回:“只可惜我当时没能多给那个程澈几巴掌。”
游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俊不禁:“你都给人家打成猪头了,再打下去恐怕连医修都治不好他的脸了。”
宿回双手放松,撑在后面:“那才好呢,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鬼东西。”
“也算一种另类的惩恶扬善。”
游绥学着她的样子撑在后面:“你在裁律堂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的?”
“唔,还真有。”宿回回忆着,“隔壁亢金总说我抢他们活,奎木里有个半妖每天支棱着耳朵跑来跑去特别好玩儿……”
“每次看见我都很想摸一下,可惜他跑得太快了,”宿回惋惜道,“轸水的人倒是温柔,就是每次出任务太招摇了。”
游绥静静听她讲话,在她停下的间隙里问道:“裁律堂的任务大多九死一生,为何去哪里?”
“你不害怕吗?”
游绥转头看她:“我以为衡明心宗不会同意。”
宿回平静道:“没什么原因,我想去就去了。”
她托着脸:“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帮助一些陌生的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只需要挥剑杀魇兽,这个世界上就会少很多痛苦。”宿回笑,“稳赚不赔啊。”
她捏了一个小小的空隙给他看:“一点点害怕,还没有丁东东骂我的时候吓人。”
“至于衡明……”
宿回垂下眼:“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会同意的。”
她叹了口气:“毕竟衡明的门训就是这样。”
此心为兴行,此行亦为兴歇。
“你们衡明真是,”游绥也笑了,“修习心道果真令人豁达通明。”
山上的风越发凉快,吹得人心情舒畅。他碰碰旁边人:“你说我要不要修心道试试?”
“可别,瀚海长老得追杀我。”宿回摆手,“劝你打住。”
“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宿回拍拍他肩,“到时候不要忘了我们这些糟糠友就好。”
游绥欣然应允:“好啊,不过你得等几百年后我才会飞升了。”
“回头让孤雁多给你整点神奇丹药,还有钟明和的什么灵花灵草……”
二人一面说着一面自山阶上向下,银亮的月辉照亮石板,游绥还记挂着宿回之前承诺的:“上面是你自愿分我的,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行,让你一个人独享。”
游绥抿着嘴角,不大高兴:“也可以一起……”
宿回没听清:“什么?”
“没事,走吧。”游绥快走几步,“一会儿赶不上晚修了。”
“……”
宿回转身:“哎,我有点事儿。”
“这次你可不能再逃了。”游绥一把拽住她胳膊,“我会盯着你上课的。”
“可以拒绝吗?”
“不行。”
“那你要盯我多久?一个月?”
游绥认真想了想:“结业之前?”
天呐。
早知道不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