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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念雨成诗独寂寥 应照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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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照台最近很惆怅。
月考的结果发了下来,他一看榜单,差点被吓晕过去:一溜红通通的丁字扎在他眼前,刺目惊心,全是那群小兔崽子们考出来的。
这种成绩要是流到外面,岂不是在砸他学宫的招牌!
应照台立刻召开大会,拿着榜单一个个对着成绩批评,他在台上痛心疾首,底下的学生们要么双眼无神要么悄悄说着小话。钟明和挪了挪屁股:“噗呲噗呲——”
宿回斜他一眼:“干什么?”
钟明和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会挂了丁?”
宿回叹了口气:“丹药考试里有人打翻了迷魂草末,我不小心吸了一口睡着了……”
“什么鬼?”钟明和纳罕道,“丹药老师怎么说的?”
“判丁等。”
“靠,谁啊,炸炉还连累你了!”钟明和一捞袖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才——”
“我。”前面的人回头,目光阴恻恻的,碎发里隐约可见银色耳饰,“你想说什么?”
“原来是孤雁啊。”钟明和尴尬笑笑,“那个……我就是问一嘴……”
要命,怎么是这个少话的冻人大冰块!整天神出鬼没的,冷不丁冒出来吓人一大跳。钟明和他们都在一个院子住,除了上课以外他就没见过这人。
每次路过他房门还会传来铛铛的敲击声,让人毛骨悚然。
“怂!”柳松松可不怵孤雁,飞了个眼刀过去。
钟明和嘤嘤嘤委屈躲到她身后。孤雁眯起眼,柳松松挑眉:“干嘛?”
孤雁盯着她,没说话,只默默后仰捂住鼻子。
擦?他是不是嫌弃我?柳松松勃然大怒:“你退毛啊,我根本不臭——”
她怒上心头抬手要抓他过来仔细闻闻,孤雁猛地皱眉偏头打喷嚏:“阿嚏……别碰我。”
两人动静不小,其他弟子们扭过头打量着二人,见孤雁一个劲儿捂鼻子,身旁人看柳松松的眼神突然惊恐。
宿回绷住脸悄悄往后,柳松松怒然拔高嗓音:“孤雁!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些惊讶。”
宿云微咳嗽着,翻看一沓字纸:“你其他课都没有太大问题,怎么就丹药这一门回回挂丁……”
一道黑影悄悄贴在门板扭动,孤雁看了眼门外的人,语气冷酷:“不擅长。”
那道黑影立马跳起来,正是教授丹药的花样美少年丁冬冬,这人个子不高脾气不小,对着孤雁破口怒骂道:“屁,你个炼器的不擅长炼丹?你唬谁呢?”
孤雁眉毛都没抬:“就是不擅长,丁等我没有意见。”
丁东东气得直蹦:“我有!”
“我也有。”同在教阁的宿回疲惫闭目,“为什么考不过不放假?”
就在刚才,应照台宣布所有考试丁等的学生都要留下来重新考试,补考通过后才能离开学宫。
一众学渣就这样水灵灵的留下来补习课业,连倒霉蛋宿回也被迫参加了考试。好在她重新开炉炼丹后拿了甲等,还能赶上两天旬假。
书房里乌泱泱的一群弟子躲在墙根,屈辱地背记,还不忘竖着耳朵偷听。丁冬冬瞪她一眼:“你炼得很好吗?我勉强才给了你甲等。”
宿回完全无所谓:“哦。”
丁东东恨得磨牙:“孤雁你给我一个理由,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才不认真学的?”
宿云微也蹙眉:“是这样吗?还有入学那几天,我听说你没有在弟子斋里面住?”
“咳,是住所有什么问题吗?”已经春天了,宿云微还是病怏怏的苍白面容,穿着厚实的冬装抱着手炉,“巡查的人和我反应,你们弟子斋后面总有人影聚集……”
孤雁皱眉道:“不是我。”
“我知道。”宿云微和颜悦色道,“但你若有什么发现,也请你及时告诉我们。”
孤雁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瞅他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劳烦你们了。”宿云微摆摆手,“难得的月假,都去玩儿吧。”
丁东东大叫:“就这样放他走了?”
“这不是还有其他学生吗?”宿云微和善转头看墙壁上的几人,“乐律都背完了?现在来找我默一遍。”
“没有没有没有——”
“不不不,我们再背一下……”
——
“喂。”
宿回和孤雁一前一后出来,孤雁转身叫住她,“你们院子里住的都有谁?”
宿回不明所以:“从照,松松还有解恬。”
孤雁眉眼中满是嫌弃:“你没事还是多关注一下周围吧,心可真够大的……”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宿回直觉孤雁话里有话,便立刻拔腿追上去。
孤雁闪身跃上房顶离她远远的,警惕盯着她:“那个柳松松老往我门口放一些垃圾,她什么意思?”
垃圾?
宿回想了想:“你是说之前她给你送的糕点,那是她特意买了给你赔罪的。至于其他的,她给两个院子的人都送了一份……”
孤雁皱了皱眉,似乎不怎么满意。他轻身跃下屋脊,像只蝴蝶一样从楼上远远掠过:“哼,我就知道。”
眼看他越跑越远,宿回御剑追上他:“你跑什么?”
孤雁道:“你追什么?”
“你说话说一半就跑,我肯定要问个明白。”宿回跟着他到一处偏远的楼阁,抬头打量着这简雅的楼阁,“这是哪儿?”
“占雨楼。”孤雁丢下一句话,兀自进到楼内对里面记录的人道,“随便你跟,但我也无话可说了——我之前问的那本书找到了吗?”
那人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连忙道:“有有,我在书库找到了。”
“我看看……炼丹的入门教学,是这本没错。”他从抽屉中抽出一本书递给孤雁,又问宿回,“你要什么书?还是来接任务?”
宿回看两人一来一回颇为熟稔,孤雁收到书后自顾自走到里面坐下翻看,不禁暗想:原来是藏典阁……
见她眼生,那人又笑道:“你是第一次来的新弟子吧?这占雨楼是学宫的藏书阁,平日想找什么书或是接取任务赚灵石,都可以来这里。”
他招呼得热情,宿回只好随口道:“有没有些有趣的话本?”正好最近游绥对话本有兴趣,顺手给他带两本回去吧。
“有趣的话本……”那人一拍脑袋,“沈冼熟啊,他平时可喜欢看了,让他给你找几本。”
“哎,沈冼?来帮个忙?”那人一叠声的叫喊,还真从书架深处叫出来一个人,“这个小弟子要看话本,你带她找找呗?”
“好啊,那请你跟我来一趟,挑挑书。”那人不知道什么年纪,面容还年轻,说话走路却老道沧桑,顶着刺眼的花白发,看起来不伦不类分不清年龄。
小弟子?你今年几岁啊?
宿回轻轻瞥他一眼,一路跟着他走向深处:“那个孤雁经常来这里吗?”
藏典阁大得惊人,越是往里走空气愈发沉闷,淡淡的粉尘和书墨的味道糅合在一起,意外的有些提神。
男人从架上拿下几本册子递给她:“不错,他经常来借一些炼器的书,都是当场看完就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小友也是新入门的吗?现在的弟子们大都不肯来藏书阁了。”
男人感叹道:“我年轻那会儿也爱寻觅一些新奇的东西,现在倒是少有人看了。”
你年轻那会儿……
宿回跟着他向深处走去,怀里还抱着几本书:“您贵庚?”
沈冼慢慢走在前面,闻言脚步一顿:“……不值一提,略长你们些年岁而已。”
宿回说:“是这样吗?可您看起来很年轻呢。”
沈冼失笑:“小友谬赞,只是较旁人少了些皱纹罢了。”
“欸,那也很不容易了,”宿回盯着他的清瘦的后背,“作为一个凡人来说。”
不疾不徐的步声停下。沈冼转身,略并不惊诧:“小友好生聪慧。”
宿回低头致歉:“我无意挑衅,抱歉。”
“无碍,”沈冼摆摆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又取下一本本黄旧的书簿,“很少有人能猜到我是凡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宿回顺手接在怀里:“先生听过心道吗?虽然您身上有仙者威压,但我没有在您身上感受到经脉的运转。”
“是因为这个吧。”宿回瞟了眼他发冠上其貌不扬的木簪,说是簪子完全是美化了那根坑坑洼洼的木棍,上面被削得粗细不一,真是难为他天天这么插在头上了。
“……”沈冼下意识抬手,摸到簪子后又是一顿,“真是聪明。”
他放下手,慢慢转身:“你是……衡明的弟子?”
宿回点头:“是。”
闻言沈冼竟然露出一抹笑,寡淡的面容蓦然多了几分生动,他夸赞宿回道:“你学得可真好,想必在宗门也是佼佼者吧?”
宿回艰难抱着一摞书,问他道:“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你只是说了实话。”沈冼声音温和,背过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一本的厚书,“我在学宫里做杂役很是自在,也没有和仙人攀扯的意思。”
宿回会意:“我不会往外说的。”
沈冼苦笑一声:“无碍,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
他敛眉,轻轻把书举放给一旁的宿回:“你在衡明师承……何人?”
宿回费劲搂着一摞比她人高的书:“呃——我未曾——拜师——”
“这样啊……”沈冼久久未曾言语,昏暗的光照不透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想法。
洗得发白的蓝袍已经沁透了墨香,仿佛他一生下来就在藏典阁一样,就沉默安静的呆在学宫的角落,默默等待着时光的流逝。
宿回怀里高耸的书堆已经摇摇欲坠了,沈冼不知还沉浸在何处,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宿回连路都看不见了,出声叫他:“先生?”
双臂间突然一轻,她松了一口气:“谢谢。”
那人一口气搬走了大半书,轻松环抱在臂弯,只露出一点低垂的面孔:“没事。”
那声音轻细熟悉,宿回有些意外:“解恬?”
“嗯。”解恬慢慢点头,小声解释,“我看你拿了太多书……”
“看我,真是糊涂了。”沈冼也终于意识到他的问题了,费力接过解恬手里的书,“还麻烦到小解了。”
宿回三人前后从书架中间穿行向外走,宿回问解恬:“你也来这儿看书?”
沈冼笑道:“解小友可是常来这里借阅,顺便帮我们做些打扫的活计。”
听他这样夸,解恬嘴边浅浅抿着笑:“没有。”
宿回笑:“好谦虚,下次的乐律文能不能让我抄抄?”
“好,但你多改点,上次差点被看出来……”
沈冼满眼不赞同:“这样可不好。”
他们三个人的说话声不算大,但还是吵到了远处认真翻阅的人。
“咳。”孤雁威胁似的抬头,瞪了他们一眼。
更准确的来说,他恶狠狠盯着的人是宿回,宿回带着三摞书坐到他对面,问他:“我到底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孤雁啪得把书合起来:“没什么。”
“没什么还对我这么横眉冷对的?”宿回一把拽住起身要走的孤雁,“你对人过敏吗?”
“!”孤雁惊得跳了起来,一把甩开她,怒道,“别碰我!”
宿回松开手皱眉:“你到底怎么回事?”
孤雁飞快退后,远远躲在墙边大口喘气:“你——”
登记的沈冼和解恬两人连忙从前面绕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
孤雁眼眶通红,立马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吞了下去:“你……阿嚏——”
“身上——”
孤雁一个接一个的打喷嚏,话说得断断续续:“你身上有,猫毛——”
“猫毛?”宿回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怜声的雪珠?”
“咳,就是那头长毛肥猪——”
剧烈咳嗽的孤雁缓缓平复,那眼神恨不得在宿回身上剜一刀:“你之前是不是摸猫了?”
宿回想起来她早上出门时顺手捋的一把,立刻向孤雁道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沾猫毛。”
孤雁头发本来就短碎,现在一折腾更像炸了毛一样,寒着脸说:“我碰不了兽毛,柳松松还天天抱着那只猪乱走,还有你那只土狗,天天从房顶上跑来跑去的,狗毛飞的到处都是——”
“我都躲到占雨楼了,还是被你抓到!”孤雁怨念道,“那个柳松松,抹脏了我的衣服就算了!还天天往我门口放些沾了毛的灵石和吃的,我每次拿回去都会过敏——”
孤雁冷哼道:“你们这些人光顾着自己高兴,根本没有顾及周围人。”
原来是这样。
宿回气焰全消,后退几步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是我们的错,我回去会转告她们。”
“哼。”孤雁讽刺一笑,“宗主义女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抱歉,我还真是讶异。”
沈冼一愣,惊讶看向宿回。
孤雁视线转向不远处安静不语的解恬,语带讽刺道:“你还是和她们保持距离吧,免得被她们烧得一手泡。”
“和她有什么关系?”宿回有些不悦。
孤雁一抬下巴,眼神轻蔑:“瀚海、回生、万川、太玄宫……甚至还有御兽门、镜泽叶家和崇德皇室。”
孤雁脚步轻缓走来,呼吸声几不可闻,像只无形无踪的厉鬼。
他盯着宿回,宿回也冷冷回视,孤雁勾起一抹冷笑:“随便巴结上你们一个人,就够那些哈巴狗们高兴好久了——”
噌——
孤雁侧身轻声闪过剑锋:“哼,我可没说是她。”
宿回的剑已经出鞘了,雪亮的银光刺破空气中的墨香,她平静道:“收回去。”
“如果我不呢?”苍白的面容上眉眼唇角转折利落,和孤雁的气质一样尖锐阴郁:“实话而已,况且……”
他抬手叮的一弹,微微抬眼:“你也不是那种听不进的人吧?”
铛——整把剑自中间裂开,噼啪碎成几块。
宿回猛地夹起碎刃掷出,孤雁只冷笑一声,脚步一晃随即腾身撤出屋内,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视线中。
“跑的倒快。”宿回扔下剑柄,盯着外面模糊的人影对解恬说:“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再有其他的人对你说什么,直接告诉我。”
从她这个角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解恬细瘦手腕上的磕碰印,宿回收回目光,又说了一遍:“记得来找我。”
解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走过去把孤雁翻看了大半的书合上,默默放回木架上轻声说:“我知道。”
他说的我都知道,因为他没有说错。
解恬垂下双眼,右手缩回袖中,捏紧了暗藏起来的一片纸条:‘子时,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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