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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簪青丝狠心断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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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宿回?你没事吧?”
游绥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来不及抹去,忙去扶旁边人:“你受伤了?”
粘腻的血自她发间渗出,她勉强支撑起来,头晕乎乎的想吐:“没事,被石块砸了一下。”
还好她身上有不少护身法宝,能够抵挡爆炸的魔气。
护身发绳已经烧成了两截,她勉强扎住头发,催动灵力抵抗这浓烈的魔气:“你去看看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游绥俯身查看:“解恬没事,被她伤到的那人还能再撑一会儿。”
“其他两个已经不行了。”
“……”
她扔给游绥一枚储物戒:“里面有灵药,你先救人。”
“好。”
谢绥取出灵药,市面上千金难买的归魂丹、生肌膏、玉容水应有尽有……
衡明心宗果真财大气粗,游绥暗暗惊讶,随即专心为程澈医治起来。
南冠客一看下面:“小孩子过家家呢?拿这么一堆。”
“……”
方柔嘉的黑袍已经被他抓烂了不少,血迹洇透衣袖滴落,她重复着:“跟我回去。”
“别执着了,我不会去裁律堂的。”南冠客反而越战越轻快,在她身边灵活躲闪,“像只狗一样关在房间里,我受够那种日子了。”
捻去方柔嘉发上的血迹,南冠客笑眯眯贴到她耳边:“跟之前一样放我出去玩儿呗?”
方柔嘉一僵,狠狠给他一拐:“……做梦!”
“?”
宿回咬牙:“上面在哪儿干什么呢?打情骂俏?”
“游绥,你治好了没有?”
游绥被她一催,连忙三两下扎紧了绑带了:“好了好了。”
头顶远远传来南冠客的声音:“谁说我俩有情?你眼瞎啊?”
“你有病啊?”
宿回游绥拖着三人,退到占雨楼顶:“杀人破坏公物你还理直气壮?”
游绥带着尸体落地,利落一脚踢开门:“得罪了。”
木门砰地弹回来,居然说话了:“没事。”
沈泓捂着头缓缓蹲地上:“……先,先进来。”
“?”
游绥惊慌道:“沈先生?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没人了——”
——
宿回在楼顶看二人混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方柔嘉不是他对手,虽然驱魔阵压制了南冠客,但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逃离学宫。
南冠客不仅对解恬下了心魔引,还杀了两人学宫弟子。
即使这样学宫里也没动静吗?
随意擦去眼皮额头的血:“看来你们早就打算好了。”
她抽出剑,借着二人交手之际插入:“谁给我个解释?”
南冠客猛地被她刺中肩膀,惊讶道:“你胆子还真大。”
他缓缓握住宿回的剑,一手轻松捏碎半边剑身:“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方柔嘉一掌把他击退,冲宿回道:“走开别捣乱。”
“哼。”宿回轻巧侧身,残剑对着南冠客横扫而来,“你管得了我吗?”
南冠客腾身,一爪刺向宿回心脏:“这么护着她,那我就先杀了她。”
宿回挑眉:“你试试呗?”
铛。
南冠客爪尖一震,猛烈的冲击自宿回胸口迸发,刺眼的光芒划亮夜空,竟然直接把南冠客弹飞了出去!
这么强的力道,是护身符?
南冠客被护符击到湖里,砸的水花冲天翻滚。
寒芒一闪,满天冰锐齐齐刺下。
南冠客暗叫不好,正欲破水闪躲,凛冽寒意自脚踝传来。
咔——
碎冰丛生,宿回快速凝冻湖心。
灵力在体内紊乱冲撞,但她丝毫不敢懈怠,层层冰棱刺进水底:“还不抓?等我上去杀他吗?”
“……”
方柔嘉收回视线,疾速向湖中心。
“一群神经病,非得一对一……”
宿回捂住胸口,跳下屋顶:“有什么用。”
阵内听令行事的四人:“……”
——
游绥扶着她坐下:“沈先生怎么还在学宫?”
沈冼按着头:“……有一些事,不得不解决。”
宿回则是打量着昏迷的解恬:“她是被那个谁给胁迫了吧?我一看他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能以貌取人。”游绥忖度,“这位程兄是百巧宗掌门的爱子,平日里在学宫里行事……很是跋扈,对待其他同门极为苛责。”
“渣滓。”
宿回嫌恶看着程澈:“他血止住了?”
“嗯,伤势平稳了。”
“那就好。”
宿回起身,毫不客气地赏了他几耳光:“醒醒。”
她下手极重,程澈的脸迅速肿高成猪头,虚弱地睁开眼:“……宿回?”
他眼里迸发出狂喜:“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有你大爷——”
宿回啪得给他一巴掌:“说,你跟解恬怎么回事?”
游绥一抖……
“是她要杀我!她要杀了我!”程澈黏连的目光立马被她抽直了,连忙道:“我不过是请她约你出来见一面,她就要——”
啪,又是一巴掌:“我问你,你平时是不是打她了?”
“没有啊,我哪敢?”
啪。
“有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啪啪啪啪:“到底有没有?”
程澈肿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哭叫着:“有有!我是打了她。”
“还干了什么?”宿回手高高抬起,作势要扇他,“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明白,那个情蛊也给我交出来。”
程澈哆嗦着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瓷瓶:“情蛊……在这儿。”
“我,我不过是让她打听打听你的喜好,好结识你。她做点事情磨磨蹭蹭的,我一时心急才——”
啪!
宿回眯眼:“敢糊弄我?”
“不不,是我、是我讨厌她!”
程澈捂着脸:“她一个凡人,死全家捡了狗屎运才拜进我们百巧宗,凭什么她能被长老夸是可塑之才——”
“在宗门我不如她,来学宫考核也是她最先通过!凭什么!”
程澈面容扭曲:“装模作样的贱人,还拿了学宫第一,早知道我就——”
砰——
游绥一拳砸穿他耳边的地板,面无表情地甩手:“?”
程澈差点吓尿:!
这个游绥平日里不是个滥好人吗?
怎么会这么恐怖——
宿回讶异,吹了声口哨。
游绥站起身,脸色阴沉:“她家里人怎么了?”
“她,她爹是凡间一个将军,卸任后在封地里……”程澈缩成了一只虾,生怕谢绥揍他:“那地方魇气松动,全城都死了。”
“这还不晦气吗?就剩她一个!”
宿回举起残缺的剑:“让你爹也剩下一个人怎么样?”
“!”程澈慌忙道,“我闭嘴我闭嘴。”
游绥冷哼:“跟你这样的人讲话真是恶心。”
宿回反过来安抚他:“消消气,宫主他们会断决此事的。”
“呵呵……”
三人从门口跨进来,应照台皮笑肉不笑:“你们几个,都等着叫长老吧。”
宿回瞟一眼后面虚飘飘的宿云微:“我叫岑摩长老也可以吗?”
宿云微不明所以,浅笑着:“当然可以。”
宿回睁大双眼:“你见她没问题?你们俩不是有一段纠葛吗?”
“噗咳,谁说的?”宿云微连连咳嗽,惊得整张脸都红了,“根本没有的事儿!”
“那她一库房宝贝是给谁的?”宿回表示不信,“体弱多病的学宫中人,除了你还有谁?”
她进学宫就开始怀疑宿云微了,衡明的弟子们每天观察学宫的师长,扒来扒去,也只有这个病怏怏的宿云微符合。
她好奇太久了,趁机会正准备好好问问宿云微呢。
至于叫家长,只要不是裴则长老来就好。
沈冼:“……”
应照台:“噗。”
宿云微憋了半天:“……反正没有!”
应照台忍住笑:“嗯,我作证,这真不是他俩。”
“反正正主都在场了,”他一指天上:“你还是问她吧。”
——
南冠客挣脱冰层,浑身冰渣冲到方柔嘉刀前:“你还叫帮手?羞不羞?”
“这个不是我叫的。”方柔嘉言简意赅,“你受伤了。”
森森寒意自脚踝上散发,魔修厌憎寒冷是五界皆知的事情。
魔气运转,直冲她面门而来:“关你什么事。”
“老子懒得跟你斗了,”南冠客一爪击退她,飞快后撤向外面,不料东南西北都被人阻拦,“你们不是不插手?”
黑衣四人立守四方,金色束缚阵法逐渐缩小,将南冠客困在中间:“头儿的命令是不对你动手。”
南冠客冷笑看方柔嘉:“对我还真好。”
方柔嘉平静甩刀:“你知道就行。”
南冠客咬牙暗骂:疯女人——
还真要抓他回裁律堂?
事到如今,他也陪她玩够了,是该撤手走了……
“哼。”他重新抬起头,掌间翻出一颗魔丹的同时另一只手催动心魔引,“那我还真是够幸运了……”
南冠客大喝:“起!”
“……”
藏经阁内昏迷不醒的解恬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红影流动。
沈冼见势不妙连忙挡在她身前:“别——”
砰——
魔气冲天的同时,还有另一道震响传来。
沈冼和解恬中间爆发出惊人威势,砰得炸飞了大半藏经阁。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数十座书架炸得粉碎,连同那些珍贵的抄本一同碎裂成灰。如果不是有应照台在前抵挡,恐怕在场的几人都要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宿回按住游绥,运转灵力替他抵挡魔气:“怎么回事?”
只见解恬身躯被沈冼的护身灵器弹开,一连撞碎了数座木架,深深嵌进了藏经阁深处。
墙砖碎裂,仅存的抄本被风波撞得零散在地,黄白纸张掉了一地。
解恬仿佛不知痛苦一般,还挣扎着起身:“……魇……”
她双目赤红空洞,血泪顺着面庞滑落,神情悲戚,手持匕首又要冲上来:“我要杀了……把爹娘还给我——”
应照台摇头,闪身击晕了她:“她被心魔引蛊惑了,先让她冷静一会儿。”
解恬神情痛苦,挣扎向前跪倒在地:“母亲……”
彻底昏迷后应照台接住她滑落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魔障太深,我暂时无法祛除。”
“真是可惜……”
再说湖边。
楼外被魔丹炸出了半边坑洞,湖水冲天飞溅,锦鲤水草软趴趴地伏了一地,土星碎石都被强烈的魔气碾碎成粉末。
“切。”南冠客炸了丹,轰碎了阵法后飞快向外逃去:“真是没用,不过也够拖延你们了。”
“……”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方柔嘉没有急着去追,而是平静抬头望着西方:“可算来了。”
平和的灵力自天边波动,南冠客背后一寒,侧身闪开:“什么人!”
“反应,挺快。”
那人屈指一弹:“但,很弱。”
南冠客头顶如有重压,内脏不堪挤压血管爆裂,眼前压出一片赤红:“……你是、什……”
再一压掌。
南冠客被重压逼迫跪下。
从百米高空中狠狠摔落,在岸上砸出深坑,全身骨骼碎裂还在试图挣脱。
那人见他无力反抗顿感无趣。
一挥手。
格拉。
“啊啊啊啊——”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样,南冠客滚在地上痛吼,声音凄厉惨痛:“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那人饶有兴趣,还想继续动手。
“停吧。”
方柔嘉按住她,眼中有了一丝波动:“够了。”
沈泓惋惜收回手:“哦。”
……
宿回这才看清天上那人。
身量不高,脸色发色俱是一色雪白,唯有眼瞳剔透如血。头发脏乱参差不齐,整个人脏得活像是雪堆泥潭里滚过一样,唯有脖颈上挂着精致的长命锁,光泽闪亮没有丝毫污损。
她脸上没有表情,木木愣愣像个傀儡,那双红色眼睛专注盯着方柔嘉,眨也不眨地看她一点点捆住南冠客。
白发白眉红眼,是白化病?
她脸不知道多久没擦了,还有早已风干的血痂,低着头研究南冠客:“就是他?”
方柔嘉拿锁链铐住南冠客,耐心往他身上缠铁链:“嗯,多谢你了。”
她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好。”
随即慢慢向占雨楼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歪头看着众人:“你被人打了?”
宿回:?
她在问谁?
她踢一脚程澈:“叫你的?”
程澈哪敢吭声,吓都吓死了:“不是我!”
沈泓歪头,剔透的眼眸看着宿回,认真纠正她:“我不找他。”
宿回皱眉:这人强的可怕,脸上漠然无情,一看就来者不善。
宿回和游绥警惕着,沈泓却坦然越过众人走到后面。
她疑惑皱眉,仰头问沈冼:“谁打得你?”
身量高大的沈冼站她面前就像家长一样,他无奈道:“没有人打我。”
“有,”她执着道:“我知道,小木棍有感觉。”
沈冼还试图拦住她:“真的没有,你听我说——”
沈泓四周环顾了一圈,来到昏迷的解恬身边蹲下:“是不是她?”
沈冼连忙道:“不是,你别乱来!”
咔咔。
眨眼间沈泓轻松折断了解恬的两只手,起身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我知道是她。”
“这次只有手,下次就是腿了。”
昏迷的解恬猛地一弹,痛苦地抽搐:“啊……”
“!?”
她速度快得惊人,宿回根本来不及阻拦她:“你干什么?”
宿云微咳嗽着,轻轻按住宿回肩膀,随即上前替解恬医治断手。
“先生你们怎么不拦住她?”
游绥也上前帮助宿云微疗伤,担忧抬头望着应照台和宿回。
宿回还想上前说些什么。
应照台拦住她:“没用的,你拦她的话会被一起折断手的。”
宿回惊疑:“什么鬼?”
又是乱糟糟闹成一团,男人颓然长叹:“……”
“每次都是这样……”沈冼疲惫道,“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我们早就说好了,”沈泓认真点头,“她打了你,我就要打她。”
宿回盯着这个神神叨叨的怪人:“你到底是谁?”
应照台道:“宿回,不得无礼,这是你二师叔。”
“什么?”
游绥比她反应还大,不可置信道:“她是那个沈泓?”
“嗯,我是沈泓。”她困惑地望着游绥,头上扑簌簌地掉着土屑,认真和他解释:“我是第二大的。”
游绥睁大眼睛看向沈冼:“那你是——她哥哥?”
“……”
兄妹相见本应其乐融融,但沈冼却像是又老了二十岁一样,他后退两步:“我说过不想见你吧。”
沈泓却很执拗:“但我想你了。”
她走到沈冼面前,献宝似地掏出来一大堆东西:“我找到好多东西,你肯定喜欢。”
沈冼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你不要再找了,也不要再来见我了。”
“不行,”沈泓摇头,“我要来看你。”
“我要来。”她重复着,“我要来,我要来——”
“够了!”沈冼打断她,“我早就不是你哥哥了,你现在就走。”
他一指门外:“走得远远的,我不想见到你!”
“我不走……”
沈泓直直盯着沈冼,赤红的双瞳满是不解:“我不走——”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紧紧抱住沈冼:“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女孩儿仰着头:“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
宿回和游绥惊疑不定,看不懂这对兄妹到底是在搞什么。
感受到怀中人冰冷的温度,沈泓下意识抬起手,却又僵在空中:“……对修士来说,这时间根本不算长。”
“可是我感觉好冷好久,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远。”
沈泓嗅闻着哥哥的味道,毫不在意自己会染脏他的衣袍:“你瘦了好多,我一下就能抱住你了。”
“……”沈冼闭上眼,神色平静:“够了,你走吧。”
“为什么?”沈泓盯着他,“我还想和你一起,不想离开。”
“哥哥,我——”
“我让你别说了——”
沈泓被他猛地推远,长命锁叮铃铃摇动,她神情惶恐:“哥哥……”
……沈泓后退几步,脚步不稳,“我说了——走!”
沈泓还想靠近他:“我……”
沈冼唰得拔出木簪抵在自己脖子上:“你听不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根簪子根本伤不了人,但沈泓还是双眼直直地望着他,盯着那根细小的簪子:“不要,我走,我听话。”
沈泓一步步退出门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冼。
沈冼喝道:“走啊!”
沈泓留恋地望着他,随即被方柔嘉推走。
临行前方柔嘉行了一礼:“多谢学宫配合。”
“至于那个女孩儿,”方柔嘉看着护在她身前的两人:“等她伤好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话毕,几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里。
“……”
沈冼肩膀垮下,颓然垂手。
小小的木棍摔落在地,咕噜噜滚了一圈。
白发飘然垂落,沈冼苦笑着捡起那根木棍,慢慢转身走出藏典阁。
藏典阁已变成了一片废墟,破破烂烂的四处透风。
应照台心痛捂脸不愿看这惨状,宿云微被冷风一吹喉口泛痒,又开始咳嗽了。
他二人无暇顾及其他,目睹亲人决裂,宿回游绥不敢多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凑到解恬身边。
“宿回……”
地上昏迷的解恬艰难睁开眼,竭力望着她:“你……没事吧?”
宿回忙道:“我没事,你先好好养伤。”
“今天的事,原本不该牵扯你们。”
应照台这样从藏典阁惨状中回过神,揉着额头道:“你们长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都随我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