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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相携飞绝九霄月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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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你。”
宿回不想看它:“你走吧,把那个什么契给我断干净了再走。”
“汪,小爷还不想认你当主人呢。”土狗摇了摇尾巴窝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但谁让你条件好呢,爷得混口饭吃啊……”
“从我床上滚下来。”宿回揪住它脖子皮直接把它扔出去,捻掉手上毛燥的狗毛说,“学宫里不是还有很多学生吗,总其他人养你,实在不行狄平也会和你结契。”
“我愿意我愿意啊!”狄平猛地冲出来,抱着土狗就往外跑,“跟我走吧小狗,以后你不再没人要了——”
“汪!你这个花心两腿人,养了这么多了还想养小爷!”
土狗一脚蹬开他,傲娇走回到宿回身边转了一圈:“小爷就待见你,有钱还不养其他东西,嗯不错,老子眼光真好。”
宿回沉默许久:“你不就是想有人养吗?我给你在外面找个地方住,吃喝我全包,你别在我旁边碍眼行不行?”
“我知道,这个在你们人的眼里叫……叫什么来着?”土狗咂咂嘴,“外室?还是小妾——”
宿回拿枕头砸它:“滚。”
——
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岑摩到底还是杀到了学宫,进来第一下就拆了应照台的宫殿大门,一脚踩成了碎片。
应照台硬着头皮和她解释:这是我们教学方式的一种,孩子整天修行受伤在所难免……不是推卸责任但我也没想到鬼市会有这么个悬崖……那个花瓶能不碎吗我可喜欢那个了……
岑摩旋风一样卷过学宫,所过之处人人噤声。
唯有全——也就是宿回的新土狗,昂首挺胸站在院里:“你谁啊,这是爷的地盘,没事儿就快滚。”
岑摩盯着眼前这个俊俏的,顶着两只棕色耳朵的小孩儿陷入怀疑:“你真是大犬妖吗?怎么个子怎么小?”
“汪!我还会长的!”全勃然大怒,冲上去就要咬岑摩。
宿回一手提住后衣领把妖拎回来,啪一声照头来了一下:“教你的什么?”
“汪呜~姐好。”全垂下耳朵,化成原型缩在她脚边发抖。
“站好。”
全乖乖站好。
“抬手。”
全抬爪晃了晃。
“鞠躬。”
全仰着头深深低下去。
“……”岑摩心里的火烟消云散,望着一人一狗唏嘘不已,“阿回,我看你有望继承我的衣钵。”
如果是指岑摩的红颜衣钵那还是免了吧。
……
由于天道横插一手,宿回只记得自己当时陷入了幻境,等到她醒了时就已在学宫里了。具体的情况应照台也没细说,只叮嘱她好好休息。
游绥则被瀚海剑派接离了学宫回去养伤。
柳松松探问回来后说游绥掉下去的时候被树根穿伤,最后硬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肠子都快戳烂了,血痕拖了一路,看着瘆人的紧。
宿回听后许久没有说话,狄平安慰般拍拍她肩膀:“不是你的错,那时你的内府受到冲击,不早点治疗你会比游绥更先出事。”
众人都让她别放在心上,但宿回休息了几天,还是带着全出了门。
崖底下已被碎石掩埋,全低头嗅了半天,无比笃定地踩着脚垫道:“这里。”
宿回一点点扒开巨石,望着下方蜿蜒的血迹:褐色的血渗透了泥土和草根,足足有数十几米,路上碎石尖锐无比,而游绥就是这样一点点爬过来,把她护在身边。
“其实这些石头扎在身上挺疼的。”全小声说,“我在下面住了几十年,脚垫也会痛……”
它变作人形缩着耳朵,宿回抬手,全直起头蹭了蹭她掌心,宿回感受着手底的柔软,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全一惊,张了张口说:“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他抿着嘴,悄悄背过手:“我听见你说你绝对不会丢下他,所以,所以我也想跟着你。”
全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被困在这里,它以前从没有听过这样的承诺,那么动听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一瞬间它就确定了——它要跟她走,去哪里都行。
“我会自己找吃的,很好养的……”全夹着尾巴小声说。
“还有很多人比我更好,比我更能认真对你,你只见过我们俩,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决定?”宿回静静看着他。
全执拗道:“我就是知道!”
宿回无奈抬手,按着它说:“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呢?”
“你不带我一起走吗?”全的眼睛微微湿润,仰头望着她。
宿回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猛地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好半天才说:“那我就去找你,我的鼻子很灵的,肯定能找到你……”
“全。”
宿回突然叫他,语气陡然轻柔下来:“我叫你全,是不想你忘记自己。”
“即便你和我结契,即便你在人类之间生活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宿回微微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选择跟着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动荡亦或安宁……这些我都可以教你,但你不能一辈子追随着我。”
“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一直追着我只会让你迷失自己,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宿回轻轻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
全还太过单纯太过清澈,如此认真的相信她就是他一生的追随和目标,但宿回不愿意困住他。
人生足为自在行路,全生下来也一定不是为了被困在哪一方。
宿回抬起一只手,语调轻柔:“我会教你我知道的所有,等到你长大了,你就可以去到真正属于你的天地,好吗?”
全听的似懂非懂,但小狗天性使然,面前伸来手他便飞快搭了上去,迫不及待说:“好,那一言为定——”
宿回淡淡笑了笑:“一言为定。”
“接下来我们还要再去一个地方,要跟我一起吗?”宿回召出长剑,侧头看全。
“汪——”全兴奋跳上剑身,迫不及待道,“去哪?”
宿回莞尔踏上剑:“瀚海剑派。”
——
寒风无边无际,又是一片冷寂的冰雪。
游绥已不知道重复梦见了多少次这副场景,他望着远处行走的身影,不再追逐,只默默站在原地目送那人离开。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努力,游绥都看不清楚那个人,他一次次的追寻又失望,几乎快要厌倦了。
既然让我梦见,为什么不肯折身一见?
既然要离开,为何要给我留下这么多悲涩与痛苦?
我有哪里做错了,又在什么时候遇见过你呢……
游绥睁开眼,慢慢坐起身。
月光皎洁如银绸,他出神抚摸床沿一小片银辉,喃喃道:“到底是谁……”
月华被风吹进窗内,吱呀一声铺了满屋,游绥似有所觉,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台边。
一人站在院中,发上肩上、衣摆袖口被染的霜白,仿若披雪。长发系带一齐飘摇,与梦中人影何其的相似。
游绥仿若身处虚幻,脱口而出道:“是你!”
“睡醒了?”
宿回还以为他被梦魇着了,微微侧头,面容带着几分柔和:“伤怎么样了?”
“已经快好了……”见到她,游绥心神恍惚,目光直直望着宿回,转瞬间便把那道身影抛之脑后,急迫扒在窗台问她,“你呢,你没事了——”
目光落在脖颈,游绥看着完好如初的皮肤无比讶异,宿回不记得之前的事,便也点头说:“我伤的轻,前两天就好了。”
“谢谢你救我。”宿回郑重说,“我不会忘记的。”
“不会忘的是我还是什么——”游绥不假思索道。
宿回睁大眼睛,游绥后知后觉感到失礼,便将最后一句话吞了回去,“没关系,你,你不用太惦记。”
宿回便笑着点点头,二人一时无话,游绥见她心情不错,便问她是不是有了什么高兴的事。
“你没事我就很高兴了。”宿回一边打量着眼前有些荒芜的院子一边说,“你院里什么都没有,住着不寂寞吗?”
宿回一改往日冷清的态度,体贴又温柔,游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不是:“我平常都在修炼,用不到那些,所以就没有置办……光让你站着院子里了,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给你泡茶。”
宿回不置可否,游绥那屋子跟雪洞一样干净,除了坐具什么都没有,她才不进去找罪受。
她叫住手忙脚乱要沏茶的人,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对梨木摇椅,又铺上厚实的坐垫靠背,招呼着游绥说:“坐这儿吧,这里的桂花香的正好,我想多闻一会儿。”
游绥局促在旁边坐下,试着轻轻晃摇椅。
宿回靠在软枕上,长发浓墨一样挽在一旁,指尖慢慢绕着一缕发丝。
面容冰艳,神骨倾绝,月光下的人分外宁静虚幻,寒月中若有嫦娥,便应是她这样的清华动人吧……
游绥忽然安定了下来,侧头望着她,心口便觉得释然,这样的安静几乎要叫他发了痴,就在他出神望时,忽然有一道黑影闪电般踩过他身上,一跃跳进宿回怀里。
“这是?”游绥看着那呼呼大睡的身影,是一只小狗,皮毛里夹着些许碎花,宿回轻轻摸摸它道,“崖底那天它叼着我跑了上来,又擅自和我绑了契赖在了院子里。”
“你是说,那天它也在崖底下?”游绥心想这狗倒聪明,还知道追着好看的人走。
就是太没有眼色,也太招人的注意了。
游绥一想到那天它也在崖底,心里便有些被打扰的不悦,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盯着它问:“以你的性子,应该不喜欢养它吧?”
宿回坦然道:“确实,它有些太闹腾了。”
“那不如送给——”
“不过,”宿回温柔注视着全,眼神中竟有一丝挂怀和眷恋,像是在看家里年幼无知的胞弟一般,“留下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还不懂事,等我慢慢教好后就放他走。”
“到时候随便他去哪里,边北、妖界、城镇,等我走了……他也不会寂寞了。”宿回轻声低语着,不像对着全,倒像是宽慰自己般。
游绥心里慢慢沉下来,梨花木扶手几乎要被捏碎,他坐起身,语气沉下来:“你要去哪?”
宿回安抚道:“现在还不会离开,我还有我的事要做,在那之前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游绥哑声道,“你是担心姻缘天合说的话么?我明天去求长老宗主他们为你看脉,它说的话一定不准的——”
宿回说:“你冷静点游绥,这些都无关紧要。”
“怎么会无关紧要!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游绥高声道,“还有那么多人在身边,你不能——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是我的话,”游绥颓然望着她,低声说,“我一定舍不得离开这里。”
“我也舍不得。”宿回垂下眼轻声说。
“你、寒宵、怜声……宗主、岑摩和裴则长老……我都舍不得你们。”
宿回静静望着他,游绥眼眶通红,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又惆怅:“我们俩其实很像,有时候看着你,我也像在照镜子。”
同样都是一个人,同样的寂寞、不甘、向外寻求却又得不到一丝挂怀。
唯一不一样的是宿回已经觉悟那些微弱的感情并不足以支撑她活下去,而游绥还在渴望——渴望那浓烈的、厚重的的感情,并将它视若珍宝。
起先宿回对他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视,觉得他渴望的不过镜花水月,而现在……
“我已经不能否认了,那份渴求亦是我早已得不到的东西。”
宿回望着他,目光如月清光,轻凉又满含怜惜:“你想要的东西,我愿意为你付出。”
游绥哑声问:“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所以我也愿意。”宿回轻声说。
“如果这样你能不再流泪,那我会学着去做。相信我游绥,你有能力拥有一切,天底下任何的东西你都配得上,”
宿回目光沉稳:“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你都会拥有的。”
“可能我就是因此而来的。”宿回注视着他,眉眼说不出的轻快,“别再妄自菲薄了,日后你要俯瞰五界,怎么能因为这些事就哭呢?”
游绥失神望着她,抬起手。
宿回便也将它握在手心,游绥收紧手指,喃喃说:“可眼泪……不就是要为重要的人流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游绥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宿回心下触动,只笑而不语:“好,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如果?不,他一定会做到的。
无论是什么……
游绥深深凝望着她,突然倾身牢牢把人抱在怀里。
这样大胆的举动,他也不想用道理为自己开脱什么,一心只想着——此时此人,此情此景,他再不能不为之所困了。
“如果我是玉兔就好了……”
宿回微微诧异:“嗯?”
这样我就能一直追着你。
无论天上人间,仙凡相隔,都不分开了。
“不需要,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宿回一时情不自禁,说出口却不知道这句话要怎么续,只能就此打住,留一个遐想的尾巴。
不会什么?
游绥望着她,二人隔着桂花相视,宿回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被月光染上醉人的凉色,盈盈含着光亮和一点花甜问她:“不会什么?”
宿回盯着他,直到眼睛有些酸了,才轻轻眨了眨:“都不会丢下你。”
她举起手,游绥慢半拍明白过去,犹豫着勾上她的小指。
然后宿回就笑。笑他反应慢,看起来不聪明,笑他这么小心翼翼,这么让人心软。
她抬手把人环抱住,游绥脸腾得红了,却没有推开她。
宿回闻到他身上温暖的桂花香,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热度,酸软软的在胸口跳动。真让人疑心里面是不是长了棵酸李子树,树叶挠人心痒,果子青的人涩又甜……
原来人真的是热的。
“要是你能一直这么快乐就好了。”宿回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希望你幸福,真的。”
游绥不知道她心里转过多少弯折,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他生涩曲起胳膊,也虚虚抱着她答应:“我会的,我会的,我知道的。”
“有你们在我身边,现在就是最快乐的时候。”游绥露出一个笑,为这句话,也为此时和未来而笑。他似乎坚信,这样的时候一定会持续直至生命殆尽。
“嗯。”宿回靠在他肩上,微微弯起身体,闭上眼睛。
她不敢去想日后他要面临的风雨,她可能是为他遮挡的人,也可能是侵袭他的一份子,但这晚游绥的纯真,她不想去打扰。
“我相信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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