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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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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松落尽量避着人走,但不可避免地还是碰上了零零散散一些人。他三言两语打发走探寻的目光,抱着孟阿野熟门熟路地绕过后山主殿,穿过一片清幽的竹林,最终停在一间掩映在翠色深处的竹屋前。
单从外观看,这竹屋极为清雅素净。粗壮的湘妃竹搭建成主体,屋顶覆盖着厚实的茅草,檐角舒展,与周围的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中有一口古井,井边生着茸茸青苔。几竿修竹倚墙而立,随风轻曳,洒下斑驳的光影。门前挂着个竹匾,上面是道松落自己用剑锋劈刻出的两个狂草大字——“随便”。
一派世外高人清修之地的模样。
然而,竹门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踏入的人瞠目结舌。竹屋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正对门的那一整面墙是一面多宝格,格子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藏品。最上层,几卷古旧的卷轴随意斜倚,玉轴温润,绢帛泛黄,隐约可见上面飘逸灵动的笔迹,似乎是某位早已失传的书法大家真迹。旁边随意扔着一把断了弦的焦尾古琴,琴身布满岁月的裂纹,却自有一股沉静气韵。
往下,一只莹白如玉的定窑划花大碗,碗心一朵莲瓣舒展,釉色如脂,旁边却很不讲究地摆着一块灰扑扑、拳头大小的原石,只有切开的一角透出帝王绿翡翠光泽。再旁边是一尊仅巴掌大小的青铜错金瑞兽香炉,造型古朴奇崛,兽口袅袅吐出极淡的冷梅香气,与一本摊开的、用金泥书写在贝叶上的佛经放在一处,道释杂陈,毫不忌讳。
多宝格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条细细的长棍,不知材质,但看着就知道绝非凡品。其下压着一方鸡血石印章,印文是四个铁画银钩的字:游戏人间。
这还仅仅是一面墙,屋子的其他部分同样奢侈华贵。
左侧靠窗处,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阴沉木雕成的书案,木纹如云似水,天然带着幽沉的香气。案上堆得毫无章法——一方质地上佳的端溪老坑砚斜放着,旁边是半锭旧历珪墨,一支笔毫散乱的紫狼毫笔被随意搁在砚沿。书案另一头压着一卷半开的《道藏》,古籍旁竟是几本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
右侧则放置了一张低矮宽大的云石榻,上面随意堆叠着数层不知兽皮毛制成的软垫,皮毛光泽如水,触感柔滑。垫子上随意扔着几个用苏绣绣着精细云纹的缎面靠枕。榻边立着一盏落地宫灯,灯罩是整块羊脂白玉镂空雕成,里面放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坐榻前的地上,扔着几个打开的古董螺钿漆盒,里面装的是各种五颜六色的零食。旁边一个定窑白瓷梅瓶被当作了伞桶,里面插着两把黑绸伞,伞柄是象牙的。
这哪里是清修竹屋?分明是一条品味刁钻、性情乖张的恶龙的巢穴。
道松落抱着孟阿野,径直走向云石榻,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柔软的兽皮垫上,顺手扯过一条丝绒毯子盖在他身上。孟阿野不想从他身上下来,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撒娇,侧着蜷缩起来,“……困。”
道松落垂眸,抽出手,坐到一边的黄花梨座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这房子不常住人,但他放了小纸人在这儿,它们经常会打扫,所以一点灰尘都没有。他合上眼,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不去想一路上的软玉温香,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心里默念了几遍常清静经,轻轻叹气一声,专心养起神来。
冷香飘了满屋,意识沉浮间,他有些迷迷糊糊,一只手似乎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柔柔地解开他的道袍,殷红的唇瓣贴上他的下巴,一点一点舔舐着,像小猫崽发春。
他勉强睁开眼,朦胧间看见孟阿野坐在他的腿上,只穿了一件他的旧短袍,一点艳红就这么嵌在雪色中,孟阿野去含道松落的嘴唇,唇齿间的香气迷得他神魂颠倒,“道松落…这个磨得我好痛…”
“帮帮我吧…好不好?帮帮我……松落哥哥……”
“道松落……”他又喊他的名字,喊得黏黏糊糊的,可怜地伸出一点舌尖,“想要亲亲,你亲亲我嘛…跟我接吻好不好…”
“…娇气鬼,又撒娇。”道松落声音哑的不行,他抽走按在对方腹部的手,握住孟阿野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缠着那截软舌又吮又吸,口中的香气更加浓郁,孟阿野坐在他的大腿上磨蹭着,一边软软地撒娇,“道松落……”
砰——!
道松落猛地睁开眼站起身,他满头大汗,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闷响,他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孟阿野,发现对方还在睡着。
还好,还好。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烦躁地看了眼自己下半身,他脸上还挂着欲色,长久吊儿郎当的人突然被q欲浸透,性感得不行。他心绪杂乱,心间似有万只蝴蝶振翅。八百年没做过梦了,一做梦居然梦见这个。
不可理喻,自己脑子里都是什么…一个小小的脐钉就把他搅成这样,真是没救了。没救了。
道松落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迈开僵硬的步子到多宝格前停下,从一个不起眼的紫檀小盒里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他倒出一枚小小的香丸,捏的粉碎,吹进香炉中。
一点甜香昙花一现,随后被冷梅香携裹着带走,这香味儿变得黏腻缠人,如丝如缕勾连两人。
道松落紧了紧拳头,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榻边下坐,“小乖,小乖。”他轻声唤着,孟阿野慢慢睁开眼坐起来,黑沉沉的瞳孔却没有聚焦。道松落的心砰砰直跳,声音如雷贯耳,他克制不住地有点抖,兴奋又歉疚,“小乖。”
孟阿野歪歪头看他,“……道松落。”
“嗯,是我。”他吞咽了一下,“是不是还困?”
孟阿野点点头,薄薄的眼皮又垂下去点,软软地靠近道松落怀里,“道松落……”
后者牢牢抱住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黑发,“怎么了?”
孟阿野靠在他颈窝,唇贴着他的脖颈一张一合,“……不舒服…想要亲…”
“……”道松落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想要怎么亲,嗯?”
孟阿野慢吞吞地支起身体,微微张开唇,含住了道松落下半张唇,轻轻地舔舐厮磨,含糊不清地说着,“…这样…亲亲我…好不好……”他的唇又软又湿,像沾了蜜糖的花瓣,一下一下轻蹭着道松落的唇线。
道松落垂着眼看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唇瓣相贴,缓缓摩挲,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孟阿野顺从地微张着嘴,任由他侵入。道松落的舌尖撬开齿关,探进去,勾住了那条软滑的舌。甜香瞬间盈满口腔,两人的气息交融得难舍难分。
“嗯……”孟阿野手臂软软地环上道松落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长发。他的回应青涩又直白,学着道松落的样子,怯怯地伸出舌尖舔舐对方的上颚。这个吻逐渐变得湿热粘稠。道松落一手牢牢扣着他的后脑,指尖插入浓密的黑发,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腰,孟阿野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完全依靠他的支撑。
道松落吻得很深,却又在每一次深入的间隙,流连地轻啄他的唇角、下巴,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孟阿野被亲得晕晕乎乎,眼角沁出一点泪,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哼哼唧唧地承受着,偶尔被吻得狠了,才用舌尖小小地推拒一下,随即又被更温柔地含住安抚。
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孟阿野身上的香气更浓了,丝丝缕缕往道松落鼻子里钻,勾得他头晕目眩。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相抵,两人都喘得厉害。孟阿野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水亮,微微张着,呼出灼热的气息,他望着他,黑眸里雾气氤氲。
“……道松落,”他小声唤,声音黏得能拉出丝,“道松落……”青年凑了上去,用滚烫的脸蹭道松落的颈侧,像只撒娇的小猫。“好舒服……道松落亲得好舒服…”
“乖小野…”道松落低叹,“还想不想要亲?”
“…想…”他黏糊劲儿上来了,“想要你亲……”
道松落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他把从自己颈窝掏出来,“那先跟我说说,跟他们做没有。最后一步。”
孟阿野脑子晕晕乎乎的,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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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松落咬牙,扯过一边的毯子把孟阿野裹紧,“睡吧,不折腾你了。”他打了个响指,屋内昏沉下来,天光都被隔绝开,他把孟阿野往里挪了挪,从一个柜子里扯出来一只毛绒大熊,放在他身边,自己轻轻吐了一口气,去厕所疏解了欲望,换了身衣服,拿起那根细长的棍,打算去院子里练功。
屋外有清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道松落的衣摆被风轻轻拂动,他站定起势,深吸一口气,刚挽了段棍花,一只白色小鸟就落在他头上抓他的头发,嘴里还叽叽喳喳叫着,‘伪君子!伪君子咕咕!欺负小媃是笨蛋咕!’
“……”道松落屈指一弹,把它弹飞,那鸟又飞了回来,“关你屁事,你又是哪只鸟,麻糍呢?”
“咕是番茄咕咕!麻糍去休假了咕。”
“休假,呵,你们还是轮班制。”
“当然咕,咕们的福利待遇很好的咕…”番茄转转脑袋,“咕咕咕,你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欺负小媃咕!”
“我哪儿欺负他了?倒是你,偷看大人办事不怕长针眼?”
“咕和你是同辈!”
“是吗,那你看着挺年轻的。”
“谢谢夸奖咕…不对不对,你又转移话题!你就是欺负他咕咕。你不是欺负他,为什么要瞒着他做咕?”
道松落扯扯嘴角,“爱而不得,因爱生怨,因爱生妒,因爱生羡,所以就成这个机会圆圆梦,怎么,这都不准?你主人管的真宽。”
“听不懂咕咕咕,既然喜欢小媃为什么不和小媃说呢咕。”番茄眼睛转了转,“咕咕咕!你到现在竟然都没有和小媃说过你你你你你,你喜欢他吗咕!”
“…我们是朋友。”
“骗骗咕得了,别把自己骗了。”番茄摇摇头,“咕这次来还带了话,丘丘让我告诉你,极阳满月之日大概在新年后左右。抓紧时间咕。”说罢它就要飞走,临别前又抓了抓道松落的头发,“咕。如果要告白的话还是乘早吧咕咕,丘丘的书里面说,有些话如果不早一点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咕。”
道松落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是的,时至今日他从未向孟阿野表明过心意,仇恨和痛苦一直鞭策着他,向仇人的变体告白这种事情谁能做得出来?而且孟阿野身边有太多人了,挤进去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他无法劝说自己和别人共享,宁愿拒绝拥有。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叹气,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便慢悠悠地准备去做饭。这还没走两步,就瞟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院墙外,道松落挑眉,恶劣一笑。
来人正是山腰遇见的那几个弟子,还有他们相熟的几人,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溜到院墙边的凤尾竹丛后蹲下,小声交谈起来。
“啧啧,师兄这院子不是从来不让人进的吗,我记得这院子刚修好的时候,明静师叔想进去看看,都被师兄挡在门外,这,这就带进去了?”圆脸搓搓手。
“不一般,简直不一般啊。”瘦高个也感叹,“咱们这也看不见啊,这怎么整?”
娃娃脸叹气:“咱们被师兄逮住怎么办?不会被打死吧?打不死也得被训吧?”
成熟点的那个这会儿倒不担心了,“被训就被训呗,师兄要是真铁树开花,那就一个字,值。”
扎着马尾的小师妹心痒难耐,“那个人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看吗?到底长什么样啊,好奇死我了。”
“那还能有假!”圆脸比划着,“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看一眼你就忘不掉了,还想得紧。”
瘦高个附和,“对对对,年纪看着不大,腰也细,皮肤又白,就窝在师兄怀里,乖咪咪的,两个人真挺像那啥的。”
“那啥?”师妹问,“什么那啥啊?”
娃娃脸拍她,“还能是啥,热恋情侣呗。”
成熟点的接话,“师祖他们知道这事儿了吗?他们表示啥没有啊?”
圆脸拍大腿,“这能不知道?他们俩上山的时候师祖他们就知道了吧,白云山到处有他们的眼睛。”
一直没说话的师姐开了口,“知道了知道了,刚刚给我发消息呢,让我们请贵客去吃午膳,有戏看了!”
“啊?!” 几声惊呼同时炸响,几个脑袋齐刷刷转向说话的师姐,脸上写满了刺激两个字。
“不是吧?真请啊?”圆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看到了祖师堂里严肃的师叔师伯们,“那、那师兄能答应吗?他那个脾气……”
“师祖发的话,师兄再不守规矩,总不能当着贵客的面驳老祖宗的面子吧?”成熟点的师兄摸着下巴分析,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这顿饭,有意思了。”
“快快快!”小师妹最激动,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师姐,那我们快去敲门啊!顺便看看里面那位到底长啥样!”她说着就要往院门口冲。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瘦高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想被师兄做成纸人扫地吗?要去也得等时机,或者……让师兄自己出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师妹嘟嘟嘴,眼睛又滴溜溜地转,“你们说,他俩会不会在办事啊?”
师姐赶紧捂她的嘴,“哎哟姑奶奶,这才大白青天的,别瞎说,一会儿被抓到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东西要兜着走啊?”
娃娃脸挥挥手,“俗语都听不懂了吗你……”
几人浑身一僵,表情凝固,动作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只见道松落正蹲在凤尾竹旁边的一颗树上,笑眯眯地盯着地上几人,“哟,聊得挺热闹啊,还编排师兄,揣测师兄的办事时辰?办什么事儿啊你们倒是说说。”
几人欲哭无泪,缩成一团,“不不不是,师兄你误会了,”瘦高个反应最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师兄我们就是路过!听说您回来了,师祖让我们来来请你跟贵客一起用膳的。”
“对对对。”其他人忙不迭附和,师姐调出聊天页面,“真的真的,师兄你们快去吧,别让师叔祖他们等急了。”
“请人需要蹲在凤尾竹后面,跟做贼似的?”道松落挑眉,“还是说,你们师门礼仪课都跟穿山甲学的,专往犄角旮旯里钻?”
“……”几人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道松落欣赏了一会儿他们快哭出来的表情,才慢悠悠道:“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老家伙们消息倒是灵通,我会去的,你们几个快滚吧,再有下次……”
几人连连摇头,脚底抹油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