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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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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阿野起床的时候商祺正坐在沙发上。
“哥。”
商祺冲他笑笑,“去洗漱吧,等会儿准备吃午饭了。”
“哦。”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我睡了好久哦。”
“多休息休息是好事,你太累了。”商祺起身去给他拿衣服。“今天穿卫衣怎么样?”
“都行。”孟阿野拖着鞋啪嗒啪嗒去洗漱。
商祺给他找了条深蓝色牛仔裤,一件白色高领内搭和一件灰色厚卫衣。“这两天没那么冷了,但也要注意保暖。”
“好。”孟阿野穿好衣服坐过去让商祺给他梳头发,他的长发还有一天多才回消失。
商祺的手穿过他的头发,“今天想做什么?要不要去看画展,你之前喜欢的那个画家最近刚好在首都这边,我把他给你叫过来怎么样?让他给你画幅肖像画?”
“不要,我想去督察局找缪姐姐。”
商祺垂眸,“找她做什么,她那儿又没什么好玩的,哥哥给你找两个小歌星过来唱歌听怎么样?”
“我好久没见她了,而且我想去问点事……”
“什么事。”
孟阿野犹豫片刻,还是把之前在公寓玩游戏遇险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商祺脸色有些发青,“所以那个人现在在督察局?”
“嗯,老师说他是春朝城的人,所以交给督察局处理了,我想着去看看有没有别的照片什么的,顺便跟姐姐聊聊天。”
“…去吧。不用去见那个人,去找阮缪就行了。”
“行了。”他摸摸孟阿野的头,心里却在想怎么处置那个处心积虑的废物。恶心的臭虫,就做成壁挂吧。
孟阿野摸摸头发,“哥,你给我扎了个什么?”
“马尾,多可爱。”他伸手把前面的头发理了又理,“发卡呢?”
“抽屉里面,上次被你收起来了。”
商祺给他找来两个小鱼发卡,一个白色一个黑色,一起别在左耳侧。
孟阿野摇了摇头,“头发太长了,这样扯得头皮好痛哦哥,帮我拆了吧。”
商祺给他拆了,重新编了一条辫子,松松地垂在背后。
“好多啦。”
商祺勾勾长长的发尾,“今天上午没去公司,晚上会晚点回来,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吃晚饭,不干净,也不要等我,十点钟就睡,知道吗?晚上不要跟其他朋友出去玩了,不安全,到家记得报备,想吃什么跟管家说。不可以吃太油腻辛辣的,知不知道。”
“哥哥好啰嗦,我不是小孩子了明明。”孟阿野搂着撒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都记着的。”
“嗯,那哥哥先走了,要出门就自己选辆车开自动驾驶,别自己开车。”
“好。”孟阿野目送他离开,自己没着急走,而是摸出一根羽毛放在一边,他得先把日记看了,放羽毛是为了屏蔽商祺的监控。
他清楚地知道商祺在他手机里、房间里,甚至可能在他意识不到的许多角落,都布下了眼睛。但这种无所不在的监视,对孟阿野而言是一种另类的安心。这证明商祺需要他,离不开他,愿意耗费如此巨大的心力只为将他牢牢圈禁在视线之内。
他享受着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无意纵容和引导的结果。无所谓,如果这样能让商祺有安全感的话,他其实不太在乎隐私问题。他愿意满足对方深不见底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商祺沉沦得越深,捆绑得越紧,孟阿野内心那种隐秘的,属于掌控者的满足感就越强烈。从出生到死亡,商祺的生命轨迹都将与他紧密缠绕。
这很好玩。
孟阿野缺少常人应有的激烈情感,愤怒、强烈的同情或羡慕对他而言都很遥远。世界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需要观察和适当参与的舞台。他能够模仿出爱,表达出温柔体贴,但那更像是一种习得性的社交技能,而非发自内心的冲动。
而现在,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虽然他对大多数事物依旧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他不能这么对商祺。商祺的所有,所有情绪都因他而牵动。
这带来的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这种情绪能称之为爱吗?
孟阿野不知道。
商祺没有教过他。
所以孟阿野想,应该是,应该是爱。
孟阿野抚上濯枝雨。
莱德浦狄奥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改变,这些改变并不难以接受,只是让他更好奇和疑惑。
一个真正健全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几帧画面,镜子,血,匕首和坐着的莱德浦狄奥。
……什么东西?
莱德浦狄奥如果和他是同一个人,那刚刚那些,是他原本的记忆吗?
孟阿野摸摸濯枝雨,怎么把日历拿出来呢?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日记就掉了出来。
哇塞,宝石这个通人性。
他翻来那本日记,仔细读了第一篇就让他震惊得睁大眼。
完完全全是一本梦男日记。
里面的形容词和比喻看得孟阿野牙酸,什么神人才能写出这种玩意儿,他想了想流火城那些文豪,好吧,风格还是比较一脉相承的。
×月×日
今日是祈祷日。
Misericordia大人来视察了!
昨日他检查了我的功课,虽然他只是轻轻颔首,未曾言语,但我能从那静默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嘉许!
啊,Miseri大人……我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便是能亲耳听到您的一句夸赞。为此,我必将更加勤勉,不负您的期望! 今日大人身着的是那件肃穆的黑色祷告服,天哪……除了他,还有谁能将这象征忏悔与沉重的颜色,穿出如此超越凡俗的圣洁与美丽?宽大的衣袍也掩不住他身姿的挺拔,如此坚韧,如此美丽。Miseri大人……大人,纱幕之下,您的容颜该是何等模样?我时常在梦中描绘,定是与日月并肩的光辉,是能让星辰也黯然失色的完美……
×月×日
今日未能得见大人。
晨祷时,我的目光一次次偷偷望向高台之上,那个属于他的位置始终空悬。心中仿佛也空缺了一块,失落如同阴云笼罩。听年长的执事说,大人前往下城区救治染病的孩童了。
他总是如此,将慈悲与温暖给予最需要的人。我既为他广阔的仁爱之心感到骄傲,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劣的嫉妒——我多么希望,他能将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片刻,哪怕只有一瞬。
我只好更加虔诚地祈祷,愿大人一切安好,愿他的善行能感化世间一切苦痛。也祈愿自己能快些长大,变得更有用,或许那时,便能更有资格追随在他身侧,为他分担些许辛劳。
×月×日
今日发生了一件让我心跳加速的事!
午后,我在回廊下背诵经文,遇见了正要外出的Misericordia大人。
我慌忙退到一旁,垂下头,紧张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我感觉到那层白纱之后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息!
天哪,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身上有一种清冷又安宁的气息,像是凌叶的味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我仍僵立在原地,脸颊发烫。我今日背诵的经文,是否得到了他无声的赞许?还是我笨拙的样子引来了他的注意?啊,无论是何种原因,能得大人一瞥,已是我无上的荣光!今夜,我恐怕要带着这份悸动入睡了。
×月×日
我偷偷观察了那枚胸针许久。
今日阳光甚好,当Misericordia大人站在彩窗下时,那枚泪滴形的宝石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晕。内部的流光的确如同永不停歇的细雨,温柔而又哀伤。
我总觉得,那宝石里蕴藏着一个秘密,或许与大人深不可测的悲悯有关。
大人抚过胸针的动作总是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圣物。这枚胸针,一定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我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教义和历史,或许有一天,我能读懂这枚胸针背后的故事,更能读懂Misericordia大人那颗悲天悯人的心。
×月×日
今天天气晴,Misericordia大人在庭院里修剪玫瑰。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藤蔓,在阳光下走动时,像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光。他俯身闻花香的样子,宁静得像一幅画。我真希望自己能是那些被他指尖轻触的花朵。
×月×日
那个叫Tradere的绿发男孩又和大人争执了。
我躲在廊柱后,听见他提高的声音,他在质问大人为什么要把新得来的,据说是从很远地方带来的蜜糖先分给Berus。
大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纱幕纹丝不动,最后Tradere狠狠踢了一下石子,跑开了。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结了冰,又像燃着火。
我不喜欢他,他总是用那种尖锐的态度对待大人,惹得大人沉默。
凭什么他能这样靠近大人,却不知珍惜?
×月×日
我发现了Misericordia大人的一个小秘密!午后送茶点时,我瞥见他的案几上放着一小碟杏仁饼,而他正拈起一块,隔着白纱轻轻品尝。原来威严的悲悯者大人也喜欢甜食!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偷偷高兴了一整天,仿佛共享了大人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明天,我要悄悄拜托厨房的玛莎阿姨,能不能教我烤这种饼干。
×月×日
Berus依旧是那么沉默。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总是安静地跟在大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今天大人指导他剑术姿势,手把手地调整他握剑的手。
Berus站得笔直,比大人高出许多了,却乖顺得像只幼兽。大人对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比对其他人要更轻缓一些。
Tradere一定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点才格外生气吧?但我并不太嫉妒Berus,他只是不爱说话,从不用情绪打扰大人。
×月×日
大人今天换上了绣有金线日葵的长袍,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他似乎格外偏爱这种向着太阳的花朵。Shelley,那个红头发的男孩,采了一大把野花,编成了一个有点歪歪扭扭的花环,笑嘻嘻地想要戴在大人头上。
大人微微侧头躲开了,但并没有责备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Shelley的脑袋。Shelley也不恼,依旧笑得像个小太阳。他是唯一一个敢对大人如此随意嬉闹的人。我真羡慕他的勇气和那份显而易见的亲密。
×月×日
我又尝试烤了杏仁饼,这次比上次好多了。我鼓起勇气,将最像样的一块放在小碟子里,趁大人不在时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放下后我就飞快地跑开了,心怦怦直跳。不知道大人会不会发现?发现了又会怎么想?会觉得甜吗?哪怕只是尝一小口也好啊。
×月×日
唉,Tradere今天又阴沉着脸。我看到他在庭院角落,把大人昨日夸赞过开得好的那丛蓝色鸢尾的花瓣揪了下来,一片一片,扔进水池里。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大人收留我们,给予我们庇护和教导,我们不应该心怀感激吗?为什么他偏偏要把一切都弄得那么不愉快?我真不明白。
×月×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Tradere和Misericordia大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其实几乎都是Tradere在嘶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躲在厚重的窗帘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他哭喊着质问大人,为什么从来不肯真正看他一眼?为什么把所有的耐心和话语都给了沉默的Berus?为什么Shelley可以随意靠近,而他却总是被无形的距离隔开?他甚至喊出了‘我恨你这副样子!我恨你!’
大人始终沉默地站着,白纱遮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后,Tradere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哑着嗓子说:‘既然这里永远没有我的位置,我走就是了!’
他转身跑开时,撞到了摆放花瓶的矮架,瓷器碎裂的声音如同他决绝的脚步声。
那天晚上,我就听说翡济家族的人来了,接走了Tradere。他真的走了。庭院里似乎一下子空荡了许多,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大人站在窗前望着夜色,站了很久很久,我也…守了大人很久,很久。
×月×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至今心跳还快得厉害。
今天傍晚,我照例偷偷将新烤好的,形状最完美的一块小甜饼放在大人书房外的窗台上。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里面传来Shelley轻快的说话声和大人几声极低的回应。鬼使神差地,我躲在窗边茂密的常春藤后面,透过一丝缝隙偷偷往里看。
我看到西莱手里拿着一个用新鲜花朵编成的花环,比上次那个精致多了,有白色雏菊,蓝色勿忘我和小小的粉蔷薇。他笑嘻嘻地凑近坐在书桌后的大人,用撒娇的语气说:‘Redem,就一下,戴上看一眼嘛,肯定比那闷死人的纱好看!’
Redem?是大人的名字吗?我只知道大人名号,没想到竟然能得知大人的名字。
天哪!
更令我震惊的是,大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但没有阻止。Shelley竟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摘下了那层我一直以为永远不会取下的白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且光线昏暗,我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下巴的线条优美得不像真人,皮肤在暮色中白得仿佛会发光。就那么一瞬,Shelley已经迅速地将那个鲜花编成的冠冕戴在了大人散落的头发上,大人的头发原来是黑色的!
整个过程快得像我的幻觉。
Shelley退后两步,夸张地赞叹道:‘看吧!我就说你是最适合戴花冠的!’大人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花环,我似乎感觉到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微妙的氛围变化,但让我确信他并没有生气。
我捂着狂跳的心口,像个小偷一样溜走了。天啊,我竟然窥见了大人的容颜!虽然只有模糊的一瞥!而且,Shelley他竟然……他竟然可以如此亲近大人!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是Tradere永远无法企及,也是我连想象都不敢的。我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更加深沉的羡慕。
今夜,我注定要失眠了。
×月×日
出大事了!教堂里乱成一团,一种可怕的寂静和压抑取代了往日的宁静。我听到大人们压低声音交谈,提到了“袭击”、“重伤”、“Berus”……我的心沉了下去。那个像山一样沉默可靠的Berus,怎么会?
我偷偷跑到回廊的阴影里,看到医护人员匆忙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然后,我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幕:Misericordia大人抱着一个人快步走向内室,是Berus!他浑身是血,软软地瘫在大人怀里,那柄从不离身的大剑也不见了踪影。大人的白袍被染红了大片,虽然隔着纱幕,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息。
×月×日
恐惧笼罩着所有人。传言说Berus大人伤得太重,可能……救不回来了。我不敢想象。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Tradere!他回来了,穿着一身与教堂格格不入的华丽服饰,绿发依旧,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却带着疯狂的决绝。他径直要闯入内室,声音嘶哑地喊着:‘既然要死了,就让他彻底安息!不能再让他拖累你!’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说!Shelley第一个冲上去拦住了他,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此刻冷若冰霜:‘Tradere,你疯了吗?滚出去!’
‘滚开!’Tradere几乎要动手,两人在厅堂里对峙,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而接下来,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内室的门开了,Misericordia大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白纱依旧,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无法形容,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从他身上流逝。
Tradere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赎又像是看到了绝望,他冲上去想抓住大人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不要!Miseri!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不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大人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Tradere猛地推开,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柱上。那是绝对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misericordia大人拥有的,不仅仅是悲悯。
‘出去。’大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冰一样刺骨。Tradere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大人,那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但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死死地盯着内室的方向。
大人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内室。没过多久,温暖又悲伤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持续了很久很久。
等光芒散去,Shelley和Tradere冲了进去,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出来。直到夜深我才看到Tradere失魂落魄地抱着一个被白色长袍包裹的身影,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教堂的深处。
Berus活下来了,是Misericordia大人用自己的心脏换回了他的生命。
教堂顶层的钟声敲响了,一声又一声,沉重而哀恸。
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的玫瑰依旧盛开,可是,我的世界,从今天起,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色彩。
孟阿野看完了整本日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宓赛里恪珥蒂亚果然就是莱德浦狄奥,同时日记里提到的那三个人应该分别是特雷德迩,柏洛斯,西莱。
所以。
翡济医生就是特雷德迩,只不过他现在脱离了翡济家族。不过有点奇怪,为什么日记里的特雷德迩是绿发?明泽锦也跟他提过这个问题,他目前一头雾水。
特雷德迩把莱德浦狄奥的尸体带走了……他想干什么…孟阿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但他无比确信。
特雷德迩想复活莱德浦狄奥,所以,所以他才对树网不停进行实验,如果能找到,或者能创造出能复活人的天赋,就能复活莱德浦狄奥。
孟阿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管是云青天还是明镜台都发出过警告,人死不能复生,一个人一旦死亡,他的灵魂就会立刻脱离身体,再怎么寻找都是找不回来的。就算是道士招魂都不能保证找回来的是原来那个人。
特雷德迩竟然敢触碰生与死的禁忌。
他想起玉埋香说的话,树网异变很有可能有特雷德迩的推波助澜。
“人死如灯灭啊……”孟阿野喃喃自语。
灵魂一旦离体,便会迅速分解,一部分变作异灵,一部分回归世界的循环。像所谓的恶鬼其实都属于异灵事件,而且到现在孟阿野都没有听说过有人的天赋是直接和灵魂相关的。
特雷德迩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他是翡济家族出身,近距离追随过莱德浦狄奥,现在是研究院的院长,对世界的认知远超常人。他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因为什么?爱还是恨?孟阿野不知道,但让他宁愿违背一切常理和警告,也要达成目的恐怕不只是二者之一这么简单。
孟阿野想到了莱德浦狄奥的尸体,他的脑子控制不住地联想着特雷德迩对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尸体做实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恶心,好恶心。
那具尸体距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能用天赋保存完好,但孟阿野还是接受不了。
特雷德迩这个疯子不仅仅是在亵渎死亡,更是在践踏生命。
孟阿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他自己的心脏。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莱德浦狄奥就是他。
柏洛斯能一眼认出他,凭借的就是他们拥有着同一块心脏,他们的心率相同,他的心只要在跳动,就会被感应到。
孟阿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明显,西莱和柏洛斯都没有告知特雷德迩这个信息,至少他不用应付那个疯子,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和莱德浦狄奥到底是什么关系,转世还是……容器?
又或者是其他,他总觉得这个答案不会让人满意。
日记里提到了莱德浦狄奥的脸,看来他并不是成立基索教前毁容的,他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何地的史书,都对宓赛里恪珥蒂亚的战力做了绝对的肯定,在那段时间里,他就是最强的代名词。
那么谁又本事伤了他?并且程度如此深……而且不是还有濯枝雨吗?被伤了应该能治啊。
镜子…匕首…血…
孟阿野难以置信,不会吧…不会是莱德浦狄奥自己弄的吧?
孟阿野合上日记,指尖微微发凉。
疯子。
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