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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香/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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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阿野到白银城阳面的时候,明渠已经等他很久了,地银区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虽然明渠和明泽锦是同母的兄弟,但是他俩长得确实没什么相似点,非要说的话就只有眼睛有三分相似,都是随了母亲的长相。
明泽锦五官锐利,而明渠相对圆润稚气,两人性格也差很多。
应该说明家三姐弟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但如果孟阿野在,就能在一个屋檐下和平相处。
“小野哥!”明渠扑过来抱得孟阿野一个踉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明渠。”孟阿野笑笑,他换了身便服,围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手上提了不少东西,他递给明渠。“给你带的礼物,还给你室友带了一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啊!谢谢哥!他们有没有都行的!”明渠高兴地跳起来,他抱起孟阿野转了一圈,随后眼睛亮亮地盯着孟阿野。“那哥我们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你不先把东西放回寝室?”
明渠笑了笑,随后冲校门后喊了一声,“别蹲着了,快来提东西。”
墙后冒出来几个人影,三个年轻小伙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冲孟阿野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呀。”孟阿野温柔地招呼着他们,“这么晚还麻烦你们等在这里,真不好意思呀,白色袋子是送你们的,蓝色的是明渠的,麻烦你们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感谢,中间戴眼镜的学生红着脸挠挠头,“明渠老是跟我们提起过您,您,您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明渠哼笑几声,“丢人现眼。”
“你们跟明渠一样叫我哥就好了,不用用敬称的。”孟阿野笑笑。
“好,好的,哥。”
“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过一会儿我就把明渠送回来。”孟阿野拢了拢外套,他怕冷得紧,明渠揽过他肩头,冲另外三人挥手,“快回去吧你仨,我晚点就回来了,可别偷看哥给我买的礼物!”
等三人走远,明渠开来一辆旧面包车,“上车,哥。”
孟阿野拉开车门打趣他,“叔叔阿姨不给你生活费了?怎么不开之前那辆超跑。”
明渠盯着路,语气正经,“阴面晚上容易出事,还是开这种车保险一点,哥那个抽屉里装了口罩,你等下下车的时候戴上。”
“治安这么差吗?”孟阿野忍不住皱眉。
“嗯,前两年还好一点,最近可能是因为城主要换届了,多了很多抢劫犯罪的人。”
“那你还在这儿读书?不如转回春朝城吧?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明渠摇头,语气轻松,“还好啦,阳面跟阴面不同,阳面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这里每天能见到很多明星诶!对了对了,车后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有你喜欢的那个歌手的签名哦!东西有点多,等会儿我把送你回浮光城。”
孟阿野向后看了一眼,惊掉了下巴,“我的老天,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车厢后排几乎要被堆满了,勉强留出座位的空隙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很久没见了嘛!都有好几年了!从我来这儿读书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给你买一份礼物!惊喜吧!”明渠得意地勾唇,略带遗憾却自豪的说,“其实还有一部分,在寝室里面,我想着万一一会儿要拉人,放不下,就没收拾进来。等会儿我送你回浮光城的时候,就把你地址记下来,放假给你送过来。”
“真有这么想我?”孟阿野失笑,“好啦好啦,我再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再送给我好不好?”
明渠疯狂点头,“真的吗?真的要来找我玩吗?我们去游乐园还是电影院,去不去看画展?音乐会也可以!只要哥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
“好啦好啦,专心开车。”
过了阴阳交界线,明渠提高了警惕,他跟着导航选了最稳妥的一条路。
“阴面居然是这样的。”孟阿野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阴面的夜景并不像想的那么破败,同一片黑色天幕下,这里的陈旧与破败都被隐藏了起来,零星几点灯光在高楼中亮起,空气中散发着晚风清凉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油烟的呛鼻,“你之前来过吗?”
“嗯,跟朋友来过几次,这里的集市很有意思,我在这里给你淘到了很多小东西!哥你一定会喜欢的,之后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要是还在白银城,我就带哥你去!真的特别好玩!”
“好呀。”孟阿野轻笑。
“诶不过这个主播住的也太偏了一点吧?”明渠嘟囔,“居然在南洼和银东的交界,他真的有钱买直播设备吗?”
“没钱。”孟阿野支着头,“游戏和直播设备都是我给他买的。”
“啊?!你们不是不熟吗?!”
“对啊,我是偶然刷到他直播的,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游戏主播,就是记录生活的,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明渠懂了,住在这里,条件能好到哪儿去。
“没钱,学都不上了,我问他擅长什么吗他说不知道,我就问他会不会打游戏,我给他报销买设备的钱,后面做起来了他有了收入就好过多了。”
“他不让你资助?”
“嗯,我跟他说过帮他找福利机构,资助他上学,他没答应,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想着先找到他了解情况的。”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的,我就跟他断了联系,不过我给他打过一笔钱,按道理来说应该能供他读完大学的。”
明渠抿唇,他知道孟阿野说的是他生病的那件事,那场病来的怪异,孟阿野一整年都下不来床,反复高烧,连吃饭都需要商祺和明泽锦辅助,而且…
他偷瞄孟阿野一眼,而且那个时候孟阿野的精神状态也很差,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清楚除了明泽锦,所有探视的人都被商祺挡在了门外,反正明泽锦那一年都没离开过孟阿野的身边就是了。
“病好以后我试过联系他,消息石沉大海了,也就没管了。”
“别自责哥,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明渠安慰他,“对了不是说有那人的身份信息了吗,现在看看呗。”
“嗯。”孟阿野点开车清川发来的文件,越看眉头越皱,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念给明渠听,“这小孩叫许溺,母亲难产去世,父亲酗酒,经常家暴他,九年前,也就是他九岁的时候,他父亲晚上喝多了掉进一条河里淹死了,从此许溺就成了孤儿。”
“他没去读书?白银城不是有补助吗大学前的所有教育开销都由政府承担。”
“去了,但是被霸凌了。”孟阿野揉揉眉心,“后面才退学的,再后面就是自己做一些七零八碎的活养活自己。”
“然后就遇见了哥你?”
“嗯。”
明渠空出手握了握孟阿野的手,“放心吧,后面我们把他送到春朝城去,以后就全是好日子了。”
孟阿野应了一声。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明渠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车,两人戴上口罩进了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居民楼。
“在顶楼。”
明渠拿着手电走在孟阿野前面探路,楼梯四处都堆着垃圾,楼道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儿,此时已经是凌晨,周围静悄悄的。
“到了。”明渠在一户门口停下,这里一层有十几户人家,最里面那间就是许溺住的地方,门把手上堆着厚厚的积灰,看样子是很久没人使用了。
“锁了,哥等一下我,机械锁而已半分钟就给你打开。”明渠掏出工具,连半分钟都没有就撬开了门。
孟阿野奖励性地摸摸他的头,“我们进去吧。”他有些担忧,没有人在乎许溺的死活,他的身体能不能得到保护都很难说。
明渠先一步进去,“跟在我后面,哥。”
房子很小,两个成年男人光是站在客厅都觉得挤,一室一厅的户型,客厅里没人,那就应该在卧室。
明渠拧开卧室的门,“哥,在这儿。”
孟阿野赶忙跟上,小小的卧室里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许溺买的那些游戏设备都堆在地上,而许溺本人躺在床上,神色安详,身周有一圈淡色的光,他还穿着夏天的薄衬衫,衣服已经洗得失去了韧性,衣角破了很多洞。不过他长得乖巧,这样也只会让人更怜爱。
“是天赋吗?”
“嗯,看来是他最后激发天赋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会停止生长,就像在冬眠一样,不过看他的情况,再过一周,天赋就会逐渐消退,幸好还赶得上。”明渠把许溺扶起,“哥,把那个烧了吧。”
“好。”孟阿野拿出纸人,找了个碗,把纸人点燃放了进去,一道青色的烟雾飞起,从许溺的七窍中钻入。
淡色的光逐渐消失,片刻后,许溺有了动静。他睁眼的瞬间,就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水灵灵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肉粉色的唇一张一合,他其实听不太清眼前这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好漂亮三个字。
“许溺,许溺没事吧?”
孟阿野又叫了他两声,发现他呆呆的,反应迟钝,难道是后遗症?
白银城晚上很冷,许溺还没清醒就打了个冷颤,孟阿野见状摘下了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这条围巾是羊绒的,保暖效果很好,面料柔软舒适,上面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孟阿野的余温。许溺愣愣的被围上围巾,感受到了脖子的暖意,他生锈的脑子才终于动了起来。
自己,活过来了?
“你们,是谁?”许溺哑着嗓子,他知道现在应该警惕这两个陌生的男人,可是那个漂亮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很好,很想亲近。
孟阿野给他开了一瓶水,“喝吧。我们是来救你的。”
许溺迟疑一下,还是喝了,反正自己烂命一条,不怕对方图谋自己什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草莓红茶瑞士卷,我的真名叫孟阿野。”
许溺立刻知道了他是谁,他突然很想哭,喉头哽塞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乖啊。”孟阿野摸摸他的头,“我先带你回我那里。”
“要麻烦你一下了,小渠。”孟阿野略带歉意地看向明渠。
明渠毫不费力地抱起许溺,“小事儿,跟我分的那么清楚做什么?”他语气委屈,“哥跟明泽锦从来不说麻烦。”
孟阿野假装听不出他的意思,“好啦好啦,辛苦小渠,我们快走吧,我不太喜欢这里,不是很舒服。”
不舒服三个字戳中了明渠的某根神经,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开回浮光城的路快得很多,玉埋香,月氏夷和枝瑛等人已经早早在楼下等候。
“把他交给我们吧。”月氏夷推开一个轮椅,“我们带他去医疗部进行身体检查,那个人已经抓到了,明天你来走下程序,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安排这小孩儿就行了。”
明渠闻言把许溺放在轮椅上,孟阿野半蹲下来,“许溺,你能行吗?他们都是我朋友,都是好人,别害怕。要是你担心,我就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明渠皱眉,“不行。”
另外几人看向他,玉埋香眯了眯眼,心底冷嗤,又一个。
“怎么了,小渠?”孟阿野仰着头看向他。明渠意识到自己太严肃,软了声音,“哥,你身体不好,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再不去休息就要通宵了。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月氏夷也附和,“放心吧小野,那边有专业的陪护人员和心理疏导员。”她摸了摸许溺的头,“心理疏导员是一只毛绒绒的伯尔尼兹山地犬和一只长毛森林猫,你会喜欢它们的。”
“这……”孟阿野有些迟疑,他目前是个许溺最亲近的人,而且许溺是因为他才受牵连的,他不去似乎不太好。
“我可以的,哥哥。”许溺拉拉他的袖子,小声开口,“我能行,你放心吧,你,你快去休息吧。”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孟阿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好吧,辛苦你们了,他年纪小又出了这种事,麻烦你们多担待一些。”他看着月氏夷,“这么晚了,还辛苦你们跑一趟,等会儿我送点夜宵给你们。”
月氏夷拍拍他的肩膀,“行啊,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带两瓶酒。”
“没问题。”枝瑛适时上前推走了许溺,三人离开。
“哥,这位是?”明渠看了一眼玉埋香,心中警铃大响。
“哦,还没跟你介绍呢,小渠,这是我老师,玉埋香;老师,这是我朋友,小锦的弟弟,明渠。”
“明渠…”玉埋香念了一遍,他挑眉,“奈何明月照沟渠?”
明渠冷笑,“玉老师好文采,我倒也会两句诗,什么深深葬玉,郁郁埋香;数点埋香玉,千枝委雪沙;玉葬香埋,兼之玉碎香埋……跟玉老师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处,不知道老师你人是不是也跟这诗说的一样。”
“诗是诗,人是人,事在人为。”玉埋香搂住孟阿野,低头柔声,“小野,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明渠笑的很勉强,他甩开玉埋香的手臂自己埋进孟阿野胸口,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哥,你先上去吧,让你老师帮我搬搬礼物怎么样?”
“我跟你一起搬吧,老师他……”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玉埋香轻笑一声“快上去吧,小野,我让小鱼帮我们搬,很快的。”明渠扯扯嘴角,心底骂了一句。
孟阿野犹豫片刻,“好吧,那我就先上去了,你们有需要就叫我。小渠,老师身上有伤,可能要多麻烦你一点了。”
明渠点点头,“放心吧放心吧。”
孟阿野这才一步三回头进了公寓。
他离开后,气氛立刻沉了下来。夜色深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细长。
明渠脸上的乖巧笑容彻底消失,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抬,上下打量着玉埋香,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与敌意。
“老师?”明渠嗤笑一声,面带嘲讽,“狐狸精还能当老师?真是稀奇。”
玉埋香面色不变,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明渠甩开的大衣袖口,浅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狐狸精至少还有张能看的脸,和懂得分寸的脑子。不像有些人,空长了个子,脑子里却只装了浆糊和不该有的心思。”
他向前一步,嗤笑道:“一口一个哥,叫得倒是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商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姓明的儿子。还是说明二少没教过你,对着别人的老师和男朋友,该有的基本礼貌?”
明渠脸色瞬间铁青,怒极反笑,“男朋友?你也配?你算什么东西,你兜里有几个子儿?明泽锦知道吗?祺哥知道吗?你以为哥对你有点好脸色,你就真能登堂入室了?以色侍人的货色。”
玉埋香神色讥诮:“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我能让他亲口承认喜欢,能让他为我心软,为我留下。你呢?你明家是有几个钱,跟你有什么关系?离了明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少爷架子。”
“你看看,真可怜,只能借你哥哥的光才能跟小野说上话,要不是我受伤了,你以为他今晚会联系你?你不过就是好用的工具。自以为是的蠢货,除了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躲在你哥和商祺的阴影后面,以弟弟的身份摇尾乞怜,还能做什么?连句像样的心意都不敢说出口,只敢在暗处龇牙咧嘴,真是可怜又可笑。”
“你——!”明渠被戳到痛处,猛地挥拳就想上前,却被身后悄然探出的一根漆黑触手轻松抓住了手腕。触手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寒。
“怎么,被说中了,就想动手?”玉埋香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长久位居上位的傲慢展露无遗,“我劝你省省。在这里动手,惊动了小野,你觉得他会更心疼谁?是心疼我这个伤痕累累的男朋友,还是你这个不懂事、还试图伤害他身边人的弟弟?”
明渠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玉埋香,随即竖起了中指,咬牙切齿,“你最好永远新鲜,玉埋香,不然我会给你挑一块儿风水最好的墓地,把你压在下面,永世不得超生。”
“借你吉言。”玉埋香收回目光,他转身离开:“奥克托普斯,把咱们明三少带来的礼物搬上去。小心点,别碰坏了,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几根触手灵活地卷起车里所有的礼盒,无声无息地滑入公寓楼内。
玉埋香头都不会,挥挥手,“夜风凉,三少还是早点回去吧。毕竟长不高的话,就要当一辈子弟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走进了公寓楼,明渠站在原地,看着玉埋香从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轮胎,发出沉闷的响声,从身上抽出一支烟点燃,冷静了一会儿才驱车离开。
迟早有天把这个傻逼狐媚子撞死,明渠咬牙切齿地想着。